摘要:孔武仲為北宋“臨江三孔”之一,以散文著稱,其中記體文非常有特色。孔武仲記體文的顯著特點是文學色彩強烈。
關鍵詞:臨江三孔;孔武仲;記體文
孔武仲為北宋“臨江三孔”之一,為宋時臨江軍新淦(今屬江西省峽江縣)人?!芭R江三孔”即北宋的孔文仲、孔武仲、孔平仲三兄弟。一家三男,連中進士,同朝為官,共耀文壇,不能不引人注目。同時代的黃庭堅在《和答子瞻和子由常父憶館中故事》詩中就有“二蘇上連璧,三孔立分鼎”的詩句,夸贊中已直接將“三孔”與“二蘇”相提。其中武仲的散文成就很高,散文文體備注,其記體文很有特色,文學色彩非常強。
北宋是散文的輝煌時代,其中記體散文的成就尤為引人矚目,這與北宋士大夫的精神面貌和思想境界密不可分。他們對理想的追求、對生命的熱愛、對詩意的追尋給記體散文注入了豐厚的意蘊?!坝洝蔽牡恼w是“敘事識物”,表現的主體和重心是事與物,但實際上宋朝的記體散文完成了由物到人的轉變??孜渲俚挠涹w散文充盈的是滿懷國家民族之憂的社會的“人”,同時文學色彩的強化是其記體文的重要特色,使得“記”文具有了一定的藝術審美價值。
宋代記體散文的創作事實是不斷加強文章的議論成分,并且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加強文學性及其抒情意味。記體散文的議論,是借所記之事引申生發,突出作者的主觀感情,體現作者褒貶傾向,但作者的思維是感性的,措辭是帶有感情色彩的,心境是藝術性的。簡言之,好的記體散文的議論,是感情化和主觀性的,它不需要借助太多的客觀依據,不必羅列繁復的史料或事實,有時純憑作者一時的主觀感受與心情去抒發與表達,是一種悟禪悟道的思維方式。如武仲的《楚州山陽縣令廳北軒記》開篇以簡潔的語言介紹了北軒的來歷和環境,接著用對話的形式展開了一個關于“讀書人及仕后就以公事為理由而將學習擱置”的討論,并得出“少而積之,長而棄之,害莫大焉”的結論,末尾通過贊揚北軒主人的好學和才情進一步昭示自己的觀點,作者在文中用了一個比喻句“觀圣賢之言而求其述作之大政,方其有得,而事與心會,曠然若登高以望,灑然若清風之卻暑”來描繪那種讀書時與圣賢交流的美妙感覺。[1]顯然,文章的重點并不是北軒本身,而是身處書齋本身的人如何處身的大道理。
孔武仲記體散文注重表達的藝術性,其主要方法之一是在記述所表現的對象時,善于用飽含感情的議論言辭來引申發揮,聯系人生或生活實際,把作者強烈的主觀之“意”表達得深切而獨到,給讀者雋永的藝術回味與哲理體悟。如武仲的《思養亭記》:
人子之事親,承顏色,奉教令,先意諭道,凡親之憂愉喜怒與其所嗜好,皆從容而得之,又致其敬焉。此之謂能思。養者致之于平居之時,思者推之于既往之后。養有已焉,而思無窮。今夫三歲之孺子,一日不見其親,則僵仆啼號,不能自止。及日月既久,稍忘其故習,于是笑語燕安,不異乎其常。然則能思者,未必能久也。夫能思其親久,又能久而不衰者,其惟篤孝乎?春而雨露,見萬物之敷榮;秋而繁霜,感草木之零落。凡在天地之間者,皆得順其性命以出入,而吾親今安歸耶?于是設幾席以象其居處,奏酒肴象其飲食。以為親雖不可得而見矣,陳其平日之所好樂,而致其愛慕之心,肅敬之容,則人子之看看,猶可以少伸于此也。潯陽張秉叔,葬其母夫人于廬山之下,又作亭以備祭享。名之曰“思養”者,著其思親之無已也。張氏世為南劍州人,自太尉遷于江州,今四世矣。衣冠而朝者,相繼于位。秉叔為人俊明,尤敏于道,屢為大邑,民悅附之。余官于湖南,與之游且好也。亭成,見屬為記,幫為之書。夫人姓王氏,其世次德行見于墓銘。元元年三月二十九日,魯國孔武仲記。[1]
表面上是作者為潯陽張秉叔為葬其母親、夫人而修建的思養亭所作的記,但通篇作者并沒有多少筆墨在思養亭上,而是針對“思”與“養”發表了自己獨特的見解?!叭俗又逃H,承顏色,奉教令,先意喻道,凡親之憂愉喜怒與其所嗜好,皆從容而得之,又致其敬焉,謂之養”;“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憂,終身慕,此謂之思”。養體現在平時的生活中,而思則體現在親人過世之后。人們往往在親人過世之后“設幾席以像其居住,奏酒肴以像其飲食”來表達自己對親人的思念,從字里行間我們能看到作者真正要表達的一個主題是愛要體現在每一個時刻,孝更多的是要體現在平實的生活中。作者在這里表達了一個很深刻的內涵,因為在我們傳統的觀念里,總認為親人過世后,守孝是最大的孝,為親人修建供后人瞻仰、思念的墓碑、庭院,一方面是在表達我們對親人的孝,其實令一方面也是我們自我安慰、自我解脫的一種方式,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一種解決方式。
武仲的雜記《養魚記》是描寫作者閑情雅致的小記,比較簡短。文曰:
后囿之池曰筠家塘,廣三十尺,其長五倍。大旱之歲,圃中及旁近之人日汲取之而不損。予與家人謀曰:是可以布魚,以釣以食,其利甚敏,不可失也。乃以小魚數萬投于其間。經時矣,往視之,池中間然不見魚之多也。取而校之,與初布時大小無甚異,不見魚之成也。其旁之人曰:“鱉獺食之歟?”“非也”;“鹙鳶食之歟?”“非也”。“然則何以如此”?曰:“是同類數者之患之也。蓋有大者啖其小者,其兇殘者也;有出沒左右而攘其食者,其狡捷者也;有蓄之十年而分寸不加長者,其天材止于是者也。善養魚者,其糞池必以其可糞之時,其食之必以其所喜之物,其貪殘與不才者棄之,其狡巧敗類者遠之,使其良者佚居甘食,嬉游往來,不逆其性,則少者易長,而微者易大也。今子異于是,是以雖久而無成功?!庇鑷@曰:“一池之狹與夫養魚之易,非必有過人之才而后可以善也,然治之不以其人,施之不以其道,則為之之費不如不為之之省,為之之勞,不如不為之之逸,況地廣于一池,事大于養魚者乎?不明其是非之真、錯置之要而魯莽施設,望功名,則害之所及者可勝計乎?而其利安在?”乃書之以告后之人焉。[1]
文章開頭部分用簡樸的記敘化語言介紹了作者養魚的事情。接下來作者就自己養魚失敗的原因進行分析,條理非常清晰,語言精練,辭藻講究卻不顯雕飾,表現出平實自然的作風,充分體現了三孔散文平易為文的特點。記是古文中一種不定體,敘事、寫景、狀物的成分居多,而目的在于抒發作者的情操和抱負,或闡述作者對某些問題的觀點。同樣,武仲在《養魚記》中用一個“嘆曰”表現了作者散文立意高遠的特點,作者用養魚不易,要掌握養魚的本領,學以致用,并要根據魚的自然本性等提出了一個問題,天地比一個池塘要大,很多事比養魚更重要,如果只是奢望功名,而不知道如何采用正確的方法,會帶來很嚴重的后果。這篇散文用意或在題中,或出題外,語言精練自然,筆調委婉有致。一篇不足四百字的短文,有敘事,有議論,內容豐富,得益于其語言之精練;多用詰問語氣,但卻不大聲色,給人紆徐從容、一唱三嘆之感,使得文章亦婉轉含蓄,富有啟發性。
參考文獻:
[1] 孫永選點校,清江三孔集[M].濟南:齊魯書社,2002:236,240241,243.
作者簡介:袁紅蘭(1981—),女,江西分宜人,碩士,江西旅游商貿職業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大學語文及文秘課程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