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研究生學術道德失范及防范探析

(浙江工業大學經貿管理學院，浙江杭州31023)

任何時候違背科學精神和道德原則的不端行為，都不僅敗壞學術風氣、阻礙學術進步，而且也要給科學和教育事業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恩格斯曾說過：“每一個階段，甚至每一個行業，都各有各的道德。”卡爾·馬克思也曾說過：“在科學的道路上沒有平坦大道，只有不畏艱難險阻、在崎嶇的山路上勇于攀登的人，才有機會到達光輝的頂點。”然而現階段，作為學術圣地的高等院校的研究生群體中卻出現了為數不少的學術道德失范的行為。研究生是我國實現跨越發展的創新源泉和中堅力量，如果連研究生都在追逐功利，而不求進取，我國又如何能夠成為科技大國和科技強國呢?因此，可以說良好的學術道德修養、遵守公認的學術道德規范，是高等教育人才所必須具備的素質［1］。本文試圖通過分析當前高校研究生學術道德失范的主要原因，從而針對具體的問題，從建立學術評價制度、弘揚創新文化、提高自身修養、強化導師責任等幾個方面提出防范高校研究生學術不端行為的對策，以期能為有效遏制學術道德失范行為的蔓延，樹立健康和諧、嚴謹踏實的學術新風產生效力。

一、學術道德失范的表現

“學術不端”一般被認為是學術界弄虛作假、行為不良或失范的風氣。美國聯邦政府及美國科學院把學術不端行為定義為“捏造、纂改、剽竊”，即 FFP(Fabrication，Falsification，Plagiarism)。而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和公眾衛生局下屬的研究誠信辦公室則認為學術不端的行為不僅包括FFP，還包括“在科學界進行項目的申請、實行、報告時，出現的明顯與公認規則不符的行為”。目前公認的學術道德失范的表現有：剽竊他人研究成果據為己用，拋棄科學實驗數據的真實誠信原則以偽造的數據發表于研究成果中，或只根據部分數據就撰寫報告或公布結果，論文捏造、抄襲、拼湊，一稿多投等等［1］。在校研究生的道德思想正處于逐步成熟階段，有些人受各種不良因素的影響不能正確對待和操守學術規范，其學術道德失范表現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抄襲、剽竊他人研究成果

在網絡信息發達的今天，利用搜索引擎或圖書館的數據庫，很容易得到海量信息，包括論文、著作、實驗數據、原始觀點等。用反剽竊軟件查詢2007年全國論文樣本數據中，72%的文章是全文抄襲，24%的論文為部分抄襲，僅4%的文章不存在抄襲［2］。本次調查中有53.1%的研究生對“正確引用”文獻還是“抄襲剽竊”這兩個概念無法辨析、理解模糊不清。

(二)偽造、修改實驗或統計數據

偽造、修改實驗或統計數據的情況，在實驗數據或統計歸類的研究中比較常見。有的研究生不甘心枯燥乏味地做實驗、調研或花費冗長的時間等待實驗結果，又急于求成地想完成任務，情急之下就會做出這類道德失范行為。這種行為表現在用預期的結果數據去倒推試驗起始數據，或直接偽造實驗和統計數據。

(三)一稿多投與隨意署名

準確來講，一稿多投為同一篇論文發給多家雜志社；論文題目稍作修改發給別家雜志社；論文的篇章重新排序再發；實驗數據排列組合或者略作調整重新投稿等。調查結果顯示有8.8%的人有過這樣的行為。另外調查中發現文章署名隨意性很大，有79.6%的研究生愿意在征求導師同意后注上導師名字，以增加錄用概率；有80.5%的學生會根據對文章的貢獻度來對作者排序。

(四)雇傭替身或者充當替身

在職研究生中雇傭替身現象尤為突出。然而有需求就會有市場，有小部分研究生本身學術水平好、寫作能力強，或手頭上有現成論文或數據，他們就會充當“槍手”，為別人寫論文。調研中有一個問題：假如有人提出給您3000元報酬，請您協助完成一篇論文，您是否愿意?結果顯示愿意、不愿意和不知道的比例分別是45.1%、38.9%和16%，說明相當一部分研究生難以抵擋金錢的誘惑。

二、學術道德失范的原因

造成現階段高校研究生學術道德失范主要有兩大方面原因，即主觀因素和外部誘因。

(一)學術道德失范的主觀因素

1.學習動機不純，學習態度不端。調查中有54%的研究生選擇讀研的原因是為了個人的名譽、地位和前途，為了以后能謀得更好的職業；15%的答案是想換一個環境，到大城市求發展；15%的人是因為本科畢業工作不好找，推遲就業；13.3%的選擇則是因為個人或者其它各種原因，包括隨大流等。由此我們不難看出，大多數人選擇讀研并非是為了真正提升自己的學術研究水平，而是為了能夠以一紙文憑增強就業競爭力，換取更好的工作機會或崗位。這種情況下，學生必然是被動搞學術研究，其教育質量可想而知。

2.缺乏規范認識，存在僥幸心理。調查結果顯示有23%的學生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學術規范或學術道德。可以說，對學術行為規范的認知是影響研究生學術不良行為的主要因素［3］。部分研究生對學術規范不了解、不熟悉，沒有認識到學術道德失范的嚴重性，或者對學術規范略知一二但卻存在僥幸心理，更有甚者明知而故犯，褻瀆嚴謹的科學研究。

3.心態浮躁，急功近利。相當一部分研究生面對日趨激烈的社會競爭，或者由于經濟條件不佳，將可觀有限的精力放在了學習之外，用在科研學術理論研究上的時間少之又少。一方面想盡快全面掌握理論知識，另一方面又想早日踏足社會、獲得經濟利益，矛盾促使他們產生浮躁情緒，急功近利的思想充斥著大腦，缺乏刻苦鉆研精神，對學術研究有應付心理，在不得已情況下選擇學術道德失范。

(二)學術道德失范的外部誘因

1.學術評價機制單一。目前的學術評價及激勵機制，通常以論文和著作數量為衡量標準之一。通過這種簡單的量化，復雜的學術評價就變得快捷方便易于操作。初期或許起到過一定作用，但是當評價的結果和自身利益價值掛鉤后，就會讓學術研究只追求數量而忽視質量。研究生學制一般是3年，學生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寫出相應檔次的論文發表，否則即便完成畢業論文并通過答辯，也沒有學位。這種硬性的規定不利于學生研究水平的提高，容易滋生出各種學術腐敗，導致論文粗制濫造［4］。

2.學術風氣欠佳。針對“如果周圍有同學出現了學術道德失范，你會如何?”的問題，75.2%的同學選擇了“無所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10.6%的同學是小道消息宣傳散播，希望當事人東窗事發；只有12.4%會立即向老師和學院匯報；另外18.7%的同學承認身邊存在不良學術行為和風氣。這些數字足以反映出我們的學術氛圍不濃。當身邊出現各種形式的學術道德失范行為，當這些行為給失范者帶來各種益處，當學術界沒有成套的機制去約束、懲罰這些行為，許多人無論是僥幸于法不責眾的習俗，還是人有我無的妒忌心理，往往也選擇跟風隨進、鋌而走險。還有，極少部分的期刊雜志借版面費進行錢稿交易，見文就發甚至接電話就允諾發表，對研究生學術造假起到了不小的推波助瀾作用。

3.導師失范、為師不尊。研究生導師是培養、指導研究生的直接和第一負責人。試想如果導師學術功利化，學術道德失范，他又如何言傳身教去教導研究生遵守學術道德?這樣的學術氛圍如何去熏陶研究生形成一絲不茍的學術研究良性循環［5］?隨著中國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和研究生擴招，師生比逐年下降，導師對于每一位研究生的指導時間大幅減少，甚至少數導師由于自己沒有課題研究或者事務性工作太多，任由研究生自由發揮，在一定程度上也放縱了學術道德淪陷的行為。甚至有調查表明，部分高校教師認為他們的教育無法扭轉學生學術道德失范的行為，這是何等的荒謬［6］。

4.濫用網絡資源。我們處在信息爆炸年代，能比以往任何時候更方便更詳盡地拿到一手資料，學生做學術研究更加快捷。但是網絡對科學研究創新也帶來它的負面影響。如研究生論文，首先選題受到中國知網、維普、萬方等數據庫影響，對他人的選題或研究成果認識不透，就信手拈來直接套用；其次一些概念界定受網絡影響，沒有深層次挖掘或探究其本來的涵義即隨便引用，甚至錯誤的概念和理論隨網絡到處傳播；最后數據庫中的碩士學位論文絕大部分是由學校統一打包提供，沒有經過系統修改編輯過程，直接變成一個網路出版物，且可以允許任何人隨意下載［7］。

三、學術道德防范的思考

筆者對所在學院各年級的碩士和博士研究生做了問卷調查，調研的內容包括：讀研或讀博的動機、對學術道德的認識、對學術不端的態度、對不端行為的防范制度或措施的意見等。調查結果表明：研究生對學術規范和學術道德的關注遠遠不夠；學校沒有為研究生提供很好的、長期的獲取學術成果的途徑和堅持學術規范的氛圍條件；導師沒有積極主動地引導正確的學術道德規范，很少甚至沒有對學生做該方面的教育工作；研究生在進行實驗、撰寫論文時存在學術不端行為，有些是有意而為之，有些是無心之失。高校應盡早建立學術道德規范制度，營造健康向上的學術氛圍，切實提升研究生的學術研究水平。

(一)加強學術道德教育，重視規范行為

英國著名教育和道德哲學家彼得斯教授認為如果事先不了解規則，是不能自發地遵從規則的，人要學習一定的道德內容、原則才能發揮其作用［8］。學校應為研究生開設專門的學術道德課程，詳盡地介紹在科學研究中，哪些是學術不端行為，哪些是可以接受的數據或者引文等。

國內外很多高校在加強學術道德教育方面給我們樹立了榜樣，如北京大學化學學院早在2004年就把“學術道德研究”作為研究生必選課推出，這是全國范圍內首次設立相關課程。此后北京大學又陸續出版了學術道德和規范的系列教材。國家教育部組織編纂的《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學術規范指南》也已由高等教育出版社于2009年7月正式出版且被部分高校采用。又如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在新生報到時，會發給每一位新生一封榮譽守則制度信，告知如署名，將視為已理解并信守榮譽守則的承諾，未簽署此承諾書，則不得注冊入學。德國各大學普遍開設了科學道德課，把“Good Scientific Practice”作為簽約的一項內容。德國馬普學會要求青年科研人員到馬普學會工作時，先學習認識科學不端行為，并簽下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這些國外的做法都非常值得我們思考與借鑒。

(二)建立多元化學術評價系統，弘揚校園創新文化

建立一套科學、公正、公平、多元化的學術評價系統，能夠對今后的學術發展起到最直接的引導和定向作用。調查中有75.2%的研究生希望改革現有的學術評價機制。申請發明創造專利、獲得各類級別的獎項榮譽、參加導師課題撰寫調研報告等等都可以討論作為研究生學術評價的候選指標。“取消論文發表來作為獲取答辯資格或取得碩士學位的標準”的論調也一直存在、且呼聲日高。與此同時要加強社會輿論導向，營造良好的學術氛圍，改變用人單位的選材標準，確認學位文憑不是衡量人才的唯一標準。

全國科學技術大會指出：建設創新國家必須全社會努力發展創新，培養創新精神。研究生理應作為建設創新型社會的中堅力量，參與到培育和建設創新文化這一系統工程中來。高校應大力宣傳創新思想，弘揚創新文化，加大對創新性成果的獎勵，加大對各類各級的優秀學位論文和創新成果的評選力度和獎勵程度，鼓勵學生參與各種創新競賽，全面提升研究生的創新能力。

(三)建立有效的防范機制，從源頭上杜絕學術失范

構建有效實用的學術道德防范機制可以最大限度地將學術道德失范行為扼殺于苗頭。廣義的防范機制包括學術道德課程學習、導師的言傳身教、校園的誠信環境、學術道德建設制度的設立等等，而狹義的防范機制就是指推出有效的反剽竊系統，可以通過比對源文檔和庫文檔群的相似性給出相似度結果報告。2009年武漢大學沈陽教授研發的ROST文檔相似性檢測工具系統引起了社會的極大關注。該系統可檢測論文的相似情況，給出是否有抄襲現象的結論，在一定程度上杜絕了有抄襲可能的論文發表問世，這樣客觀的手段十分有必要長期堅持實行。全國很多大學目前正在運用這套系統。調查的研究生中61.1%的認為“非常有必要”實行查重檢測，但是也有7.1%的答案認為這是一件沒有必要的事情，是多此一舉。對學術道德失范行為的認定還需要在論文盲審專家評審論文，教師在答辯過程中以嚴謹的治學態度對各個環節嚴格把關；論文審查應有獨立機構接收、送審、回收論文，杜絕送審學校和審查學校的聯系。這些都可以防止學術道德失范行為的繼續發展。

(四)設立學術道德監督機構，形成良好的誠信環境

學術界從官本位走向學術本位，可借鑒國外的做法，由教育行政主管部門設立打擊學術腐敗的獨立機構，負責對科學上的不端行為進行調查取證和監督評議［9］。要有規范研究生學術活動的監察制度，以快速有效識別研究生學術不端行為。要出臺一套切實可行、便于受理學術道德失范的懲罰機制，真正實行學術失范零容忍。處理學術不端行為需要良好的學術氛圍，強有力的行政力量和正確的輿論導向作為輔助。當然，需要慎重考慮學術不端處理的尺度，使執行者能真正貫徹執行。

要促成建立一個科研誠信的研究環境，將學術不端防患于未然，還必須提高學生自身的道德修養，形成良好的誠信環境。為什么鄰國日本就少有考試作弊現象的發生，而在我們的考場則屢有發生?為什么國外信用卡不用輸入密碼即可購物，中國有了密碼還被盜卡?我們可以借鑒信用卡的機制，建立一套“學術信用體系”。相應，還可創建研究生誠信檔案，將學術誠信納入研究生個人的誠信系統，使學生能夠重視學術道德規范。

(五)強調導師教育責任意識，實行全過程培養

研究生導師是研究生的“第一責任人”，要做好引路人，要以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引導學生，在政治思想、學術研究等方面要以身作則、率先垂范，以實際行動和高尚師德影響周圍的研究生。導師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傳道授業解惑外，還應該經常和研究生談心，了解學習生活和思想狀況，杜絕學術不端現象的發生。學校也可以把學生的學術道德表現納為導師的考核指標之一，讓導師能夠充分認識到學術道德建設的重要性，使導師在每位學生身上能投入更多精力，切實制定學生全過程培養計劃，包括課程選修、論文選讀、實驗選取、論文選題，確保學生每個階段都有實際的目標去對照完成。

研究生學術道德教育要從教育的廣度和深度下大功夫，要滲透到方方面面。從研究生遵守學術道德規范到對研究生科學精神、追求真理、創新能力等綜合素質的培養，要對研究生進行全面的過程質量教育，從招生復試到入學教育，從課堂教學到論文答辯，從制度建設到輿論引導都要始終貫穿學術道德的教育。

2012年8月，教育部起草了《關于對學位論文作假行為的暫行處理辦法》(征求意見稿)向全社會公開征求意見，辦法中首次出現了“學位論文如涉及剽竊，三年內禁授學位”等條例，這些將從制度上極大遏制學術道德失范行為的發生。隨著我國研究生教育改革的深入進行，加強學術道德教育，防止失范行為發生，這不但是培養高校研究生誠信的問題，更是關乎到捍衛大學獨立思想、培養學術創新能力和獨立思考能力的問題。糾正學術不端的風氣和行為，防止學術道德失范行為的發生，對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和質量的提高意義重大且深遠。北京大學校長許智宏院士曾說“用心血做學問，用生命寫文章”，應成為我們所有學術研究者的座右銘。

［1］賈寶余，劉紅.研究生學術道德和學術規范教育的趨勢與途徑［J］.學位與研究生教育，2010，(5)：46-51.

［2］田棟棟.論文買賣市場異樣繁榮，警示學術評價機制荒誕［N］.中國青年報，2010-2-4(7).

［3］陳淑妮，等.研究生學術行為規范認知的實證研究及其影響因素與對策分析［J］.學位與研究生教育，2010，(7)：33-38.

［4］陳志祥.碩士研究生學術與就業的矛盾及其對策［J］.學位與研究生教育，2011，(7)：56-58.

［5］楊建朝.正義而有效：克服學術道德危機的學術制度供給論析［J］.中國高教研究，2011，(2)：15-17.

［6］Kathy Lund Dean，Jeri Mullins Beggs.University Professors and Teaching Ethics：Conceptualizations and Expectations ［J］.Journal of Management Education，2006，(1)：15-44.

［7］于翠玲.基于網絡的學術規范問題——以新聞傳播專業為例［J］.學位與研究生教育，2012，(2)：33-36.

［8］彼得斯.道德發展與道德教育［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3.240.

［9］楊公安.從博弈論角度看研究生學術道德問題［J］.研究生教育，2011，(3)：37-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