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銀的人間清醒

◎文／張蘭蘭

周思銀（左）和妻子在田間勞作

張小莊的周思銀，是個地道的莊稼人，年輕時在上海的建筑工地打工，每天都能掙好幾百元。他為人勤快厚道，思維敏捷眼皮兒活，深得工地老板的好評。周思銀站穩了腳跟，就把家人也帶到了上海。大女兒周娜10歲時，周思銀因高血壓引起心臟病、腦出血，還做了心臟搭橋手術，之后就再也不能出力了。沒有了勞動能力，上海是不能再留下來了。那就干脆回老家吧！好在，家鄉還有幾畝地、兩間房，只要勤快肯干，總不至于讓家人餓著。

張小莊這一帶的鄉親們素來就有磨豆腐的傳統手藝。回鄉之后的周思銀勤快好學，很快就把這門手藝學會了。扶貧期間，村黨總支又為他家申請了養羊的項目。有了這兩個掙錢的門路，周思銀和媳婦每天忙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頭天晚上，把黃豆泡上，第二天清晨，夫妻二人就開始燒水，準備磨豆腐，得空還要清理羊圈、喂羊。賣豆腐的生意支起來，妻子李利還得抽空去伺候床上的殘疾兒子。一整天下來，夫妻二人腰酸背痛。但是，再苦再累，周思銀也不忍心讓孩子們幫忙。他有一個愿望，希望一雙聰明伶俐的女兒不再像父親一樣“挖地球”，能飛出鄉村去尋找夢想。

看著周思銀家堂屋的墻面上貼滿了獎狀，我豎起了大拇指：“老周，你真是教子有方啊！”說到令他驕傲的兩個女兒，周思銀的嘴巴樂得都合不攏了。大女兒周娜從小身體素質就過硬，是安徽省隊的跨欄運動員，現在在淮南體育師范學院讀大四。二女兒周杰現在在亳州讀高二，成績在班里名列前茅。

說到周杰，周思銀的眼中滿含著寵溺的眼神兒。女兒是爹的小棉襖啊！這個幽默的莊稼人跟我說了一個他“對付”周杰玩手機的“小妙招”。已經讀高二的周杰，在暑假期間迷上了姐姐的手機，以至于開學之后學習成績直線下滑。女兒這么大了，不能批評更不能打。何況，自己從來沒有動手打過任何一個娃兒啊！正趕上玉米收割的時節，周思銀徘徊在自家那幾畝待收的玉米地前思前想后，終于有了主意。

周杰到家之后，周思銀從水桶里撈出冰好的水壺，又提了一桶涼水，帶著周杰來到自家田頭。“娃兒，咱今天就試試你的本事。爸爸給你準備好了涼水和毛巾，來，拎上這個袋子掰玉米去吧。這畝地的收成就是你下學期的學費！”周杰看了看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微笑，又抬頭看了看炙熱的驕陽，極不情愿地走到玉米地里開始掰玉米。

周思銀在地頭坐了下來，時而拿著草帽扇風，時而抬起頭在比人高的“玉米叢林”中找尋著女兒的身影。大半個小時過去后，女兒步履蹣跚地抱著一袋玉米棒子出現在他面前。女兒的小臉兒被曬得通紅，汗珠像珍珠串兒似的從臉上滑落下來，脖子上被玉米葉刮出多處細長的紅印子。看到女兒這幅囧樣兒，周思銀心疼極了，但依舊繃著臉說：“閨女，當農民的滋味兒咋樣？要不，你就跟著老爹在家種地吧。剛好還能替我和你媽薅草喂喂羊。”“不要！我不要在家種地，我要像姐姐那樣上大學。”周杰抹著臉上交織在一起的汗水和眼淚，默默地跟著父親走出了玉米地……

莊稼人的孩子想要走出鄉村、改變命運，讀書考大學就是一條光明大道。周思銀這個地道的莊稼漢，人窮志不短。他理性地面對自己的家庭狀況，清醒地為孩子謀劃未來，這就是人間清醒。人，都是一口氣支撐著，只要努力生長，可能就會迎來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