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外一章）

河南 程志強

如果你是一個朦朧主義者，那么我就是被你潛移默化的粉絲。如果你是一個混淆是非的政客，那么我就是被你隨手安置在陰天的棋子。

秋雨綿綿，惶恐的影子齊刷刷地躲回萬物風干的骨架中，制度化的城市里那!!的聲響，就是一襲蕭瑟的風衣，在我的神經末梢上顯得冰涼而理性。生活深處那依稀的鼻息啊，潛伏著多少滴碎的秋聲？裹挾著多少前世今生？

“下雨，無疑是一種持續在當下的寫作?！卑鸭婋s的塵世綴在一起的水墨里的，是一粒粒在憂傷中因凸起而發亮的文字，如你情感上的鳥兒，在一幀高大莫測的幻覺背景中，低低地飛舞。

囈語中不慎飄落的雨呵，不是下在紙醉金迷的形象和外表，也不是下在具象可感的時間和空間之外。她，真真切切地，下在觸手可及的意識上，下在纏繞指間的把握中，下在我失眠的酣夢之間，下在我在這個人間的彳亍的軌跡里。

一夜接著一夜，沉淀下來的白天和她擦肩而過，我的細微動作在濕漉漉的情場里模糊成綿軟的一團，我的一聲聲喟嘆在掖緊的嗓音里孵化成江南的云煙。

其實，外界的凋敝只是一種假象，或者說，只是一種隱喻。“我在召集失散的體溫?！庇脻嵃椎臐駳鈹德渚凵⒌膲m埃，用飄零的紅葉炫舞悸動的心。

季節里的一個我，莫名其妙地突兀地塌陷，另一個我急著向冬天索要六角形的鑰匙，打開那一面嚴寒的空曠。

跺腳不一定是倫理意義上的硌腳。即便有人從冬天里撤退，有人在冬天功虧一簣，我也愿意追隨你的宗教，淚水涔涔，就像現在你煞有介事的樣子。

秋雨綿綿，被饑餓燒紅的眼睛正在被內心的孤獨一點點馴服，然后渾身武裝，沿著昨夜沸騰的雨跡，一路前行。

秋末冬初

秋末冬初。你的螞蚱悲痛欲絕，你的時間飛揚著焦渴的灰塵，你的皮膚布滿了發炎的山脈。

在麥子稚嫩而瘦弱的喉管里，風鎖住了它的呼吸。夢的生長被干涸的眼神擱淺，如一片沒有答案的心。落葉在自己的理由中離開，離開的姿勢帶著不可名狀的猶疑和悲傷。

嗓子里的風，和光禿禿的山一樣殘酷、威猛，因此你的河水擔心被時光里的風吹走，被滾動的氣息和蕭殺的氣場挾持。你的面前只有一條細小而柔軟的路，有朝一日，總會被搖晃的腳步踩斷。

所有的懺悔和凄惶都在季節的想象之中。在生活的額頭上，你與裸露的樹枝共舞，你與火焰的舌頭狂吻，你在結識一種扼殺覆滅情緣的兇器。

夜里的火，注定是要慢慢冰冷的，和黃花一樣漸漸枯瘦、憔悴，因有氣無力而變得撲朔迷離，像灰塵中蠕動的妄言譫語。

誰泄露了深夜的露珠？誰拯救了饑渴的胃？誰在一株稗草中注滿了月光？誰在秋末冬初撫摸著一只裝滿風暴的陶罐？

清醒的植物不會跌倒在巨大的喧囂里，即使衰老的時間瞬間塌陷，即使用舊了的河流陡然結晶，即使身體內的那枚落葉原地打轉，即使眾多菊花仰望的目光悄然枯萎。

現在是秋末冬初，一切可能都是事物在轉換中可以允許的命題。你繼承并舒張著羽毛的脾氣，豎起背影的衣領，穿越藏匿著星星的體溫的塵埃，和你冷靜的跳動的鱗片。如同，發梢的秋風在雀鳥僅剩的一兩聲鳴叫中，打撈你那殘缺了欲念的尸骨，和骨縫里踽踽獨行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