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江
古人云“徒法不足以自徙”。假定現存的法律都是良法,假定守法主體的素質和違法機會都是恒定,那么法律要得到有效的實施,就必須有一個良好的法律執行機制,即法律的監管模式。在建設生態文明,實現可持續發展的背境下審視我國當前的環保監管模式,其還存在諸多不足。在目前的憲政背景下,結合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具體國情,整合環境監管的各種資源、科學設置監管主體、恰當配置監管權力、強化環保監管力度,創制多種有效的監管模式顯得尤為重要。
所謂監管,是指對運行中的事物進行監督和控制,使其不致脫離既定的軌道或偏離期望的走向。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在《監管問題及多哈發展議程(解釋文本)》中將監管定義為國家對企業、公民和政府自身行為所采取的管制措施。①環保監管屬于政府社會性監管職能的一部分。它不僅指普通的環境行政管理行為,還包括對影響和破壞環境的微觀市場主體的經濟行為進行管制,將人類的經濟活動限定于環境的承受范圍之內。環保監管也不僅是指對潛在的環境污染和破壞行為的直接強制,它既包括對微觀市場主體的經濟行為設定規范,即環境保護立法;還包括對微觀經濟主體的污染和破壞環境行為實施后,司法機關依據相關法律法規做出課以污染者相應法律責任的司法裁判行為,即環境保護司法等。同時,環保監管還包括其他社會主體及社會公眾對環境污染和破壞行為的社會性監督。基于以上認識,筆者認為,所謂環保監管,是指政府采取措施對經濟主體潛在地和現實地造成環境污染的行為加以規范和限制。環保監管模式就是指對環境污染和破壞行為進行監管的方式。從靜態上講,是指環保監管主體的設置及各自權限;從動態上講,是指環保監管主體依照自身權限開展活動的運行機制。
一是環保監管主體設置。政府是環保監管的當然主體。此外,微觀經濟主體是環境污染和破壞的直接責任者,他們在生產經營活動中有義務和責任采取自我監管措施以減少對環境的損害,因而也應當成為監管主體的一部分。不僅如此,在現行民主政治構架下,一方面,社會公眾對政府行為有監督的權利,當然也對政府的環保監管行為享有監督權;另一方面,政府的有限性和“政府失靈”等因素也決定了政府對環境的監管并非無所不能,尤其是政府履行監管職能,更是需要社會公眾的支持和配合,諸如舉報環境污染事實、提供環境污染線索、搜集與環境污染相關的證據等等。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社會公眾當然也是環保監管主體。
二是環保監管職權劃分。環保監管職權的配置應依據環境問題的現狀、特征、發展趨勢和環境保護的目標科學、合理進行,以滿足環保監管職權運行的高效性。首先,要保證環保監管主體“有權可用”,在發現環境污染和破壞行為依法應當懲處的,監管主體能夠依照自己合法享有足夠的監管職權,包括能夠采取哪些措施、實施哪些行為對其進行有效制裁;其次,要促使環保監管主體“有權必用”,一旦出現環境污染損害行為,環保監管主體必須依照自身的監管職權采取制裁措施,以保障其監督行為的及時性;最后,要監督環保監管主體權力“不得濫用”,也就是要對環保監管職權加以合理限制,不宜過大、過寬,對每一主體的權力都要有所制約,避免其借“環保監管”之名而行濫權、侵權之實。
三是環保監管運行機制。環保監管運行機制是環保監管主體行使環保監管職權的過程,包括環保監管主體之間的相互關系,環保監管職權的相互支持、相互依賴和相互制約關系,以及環保監管主體運用環保監管職權的工作規程。環保監管運行機制主要是解決各環保監管主體之間依照何種程序、步驟在各自既定的監管職權范圍內協調動作的問題。
有學者將我國的環境監管體制概括為“統一監督管理與分級、分部門監督管理相結合”的模式。也有學者認為我國現行的環保監管體制從橫向的關系來看,具有“統一監督管理與各部門分工負責相結合”的特點;從縱向的關系來看,具有中央與地方的分級監督管理相結合的特點。但是,從現有的法律規定和環保監管實際來看,我國現行的環保監管模式還存在很多問題。事實上,我國只是規定了“統一監督管理與分級、分部門管理相結合”的基本原則,但真正意義上的“統一監督管理與分級、分部門管理相結合”的體制尚未真正建立。我國環保監管體制方面存在的問題集中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環保監管機構設置過于分散。根據我國現行的法律規定,環境污染事項主要由專門的環保監管部門管理,但其中涉及交通、固體廢物、漁業、水體、海洋、生活噪聲等污染的防治則由其他相關部門負責監管;自然資源的利用和保護均由相應的資源管理部門管理。由此可見,我國環保監管機構主要有各級人民政府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和以林業部門、水利部門等為代表的具有環保監管權限的部門。農林、水利等為代表的非專門性的行政管理部門也享有一定的環保監管職權。類似部門主要包括公安、安監、交通、民航、土地、農業、漁政、水利、海洋、地質礦產、林業、衛生、食品安全監管、城鄉建設、城市規劃和市容監管等部門。這樣過于分散的機構設置易環保監管的沖突、重疊和缺位等問題。環保監管機構的過于分散必然導致效率的低下,目前,我國環保監管機構設置過于分散是現行環保監管體制模式存在的最為突出的問題。
2.依行政區劃對環境資源進行條塊分割不合理。我國目前將環境資源依據行政區劃分割為不同的管轄區域,由不同的地方政府分別監管。但是,環境生態系統并不因為行政區劃而改變其發展規律性、有限性和使用的分散性、高度相互依存性與不可分性。作為共同財富與公共產品,資源的使用必須集體行動。個體對公共資源的自由選擇與利用和社會的公共資源的分散管理,將產生破壞性競爭。加之環境資源的多重使用價值,使得對地方利益、部門利益、個體利益的考慮遠遠大于對環境資源保護的考慮。使用環境資源的外部不經濟性和事實上的無償性雖然在各種立法中似乎通過規范公民和企事業單位的行為、建立各種監督管理制度得到了解決,但由于種種原因,卻忽視了對地方利益、部門利益的限制,往往導致整個環境資源的監管處于混亂的狀態,最終也必然影響我國的環保事業的發展。有學者曾指出,我國環境保護立法只注重規范市場主體,而忽視政府機關權力的限制與協調,管理體制的設置只重視行政區域機構而忽視生態區域機構的弊端暴露無遺。②
3.農村地區的環保監管機構長期缺失。目前,我國的環保監管機構有四個層級,分別是環保部、省級政府的環保廳、地市級政府的環保局和縣級政府的環保局。在現行體制下,縣級政府的環保部門是最低層級的環保監管機構。受城鄉二元結構和其它歷史原因的影響,在廣大的鄉鎮和農村地區至今尚未建立專門的環保監管機構。也就是說,我國廣大農村地區的環保監管由于監管機構的空缺而長期處于失控的狀態,這也是我國廣大農村地區環境資源問題日益嚴重的原因之一。廣大農村地區環保監管機構的缺失嚴重影響著我國環境保護事業的長遠發展,也不利于實現城鄉統籌的協調發展,系目前環保監管體制模式的重要缺失。
1.環保監管職權配置的立法比較模糊。現行立法中對主要監管部門職權的規定還比較具體和細致,而當涉及到相關的監管部門的職責時,則往往是一帶而過,籠統處理。例如,《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法》第10條規定:“國務院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對全國固體廢物污染環境的防治工作實施統一監督管理。國務院有關部門在各自的職責范圍內負責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的監督管理工作。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對本行政區域內固體廢物污染環境的防治工作實施統一監督管理。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關部門在各自的職責范圍內負責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的監督管理工作。”又如,《大氣污染防治法》第4條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對大氣污染防治實施統一監督管理。各級公安、交通、鐵道、漁業管理部門根據各自的職責,對機動車船污染大氣實施監督管理。縣級以上人民政府其他有關主管部門在各自職責范圍內對大氣污染防治實施監督管理。”以上述第二部法律為例,立法中僅規定了有關部門“根據自己的職責”和“在各自的職責范圍內”對大氣污染防治實施監督管理,但對于這些部門在大氣污染防治中究竟各自的職責范圍具體為何、這些部門應履行怎樣的管理職責卻沒有任何規定。這種現象在現行立法中并不鮮見,這些規定反映出一個共同的問題,即立法對于環保監管職權在不同監管部門之間配置的規定還比較模糊。
2.同級部門的環保監管職權有重復和交叉。環保監管本質屬于環境管理的范疇,根據管理的基本原理,科學、有效管理的關鍵是管理職權的承擔要與管理目標有高度的一致性,不能讓管理主體承擔與其管理目標矛盾或者沖突的職權。然而,我國現有環保監管體制的法律法規,在授予有關部門環保監管職權時往往忽略了這一科學管理職能分工的原則。事實上,環保監管機構的職權主要包括制定環境保護和污染防治規劃、制定發布環境保護標準、對環境質量進行監測等。在上述各方面職權中,目前的環保監管模式均存在一定的重復和交叉現象。例如,國家發改委下屬的農村經濟發展司具有“編制和實施全國生態環境建設規劃”的職權,而國家環境保護部也具有“組織擬定和監督實施國家確定的重點區域、重點流域污染防治規劃和生態保護規劃”的職權。“編制和監督實施全國生態環境建設規劃”與“組織擬定和監督實施生態保護規劃”就存在一定的重復和交叉。事實上,類似的環保監管之前的重復、交叉甚至沖突問題在現行的環保監管模式中并非個別現象。
3.上下級環保監管職權配置不科學。根據《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第9條的規定,地方人民政府工作部門依照法律或者行政法規的規定受上級人民政府主管部門的業務指導或者領導。這就決定了在環保監管領域,各級地方政府的環保監管部門受同級政府和上級環保監管部門的雙重領導。在事權、財權等方面,同級政府享有決定權,而上級環保監管部門則只能在業務方面對下級環保監管機關進行指導。這種狀況非常不利于環保監管機關擺脫不利干擾,其相對獨立性較差。雖然有可采用“掛牌督辦”等方式實現上級環保監管部門對下級環保監管部門的約束和領導,但是這個辦法既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也因受制于現有的權力配置體制,其作用非常有限。
1.環保監管職權運行手段單一。我國環保監管中的主要制度中,除排污收費制度和排污許可制度外,大多屬于行政手段的內容。從環保監管的宏觀層面出發,運用必要的強制性管理手段是必不可少的。但行政命令、直接干預、強制執行等行政強制性管理手段往往簡單、粗暴,缺乏靈活性,極易引起行政摩擦和抵觸、消極行為,給環保行政監管造成一定的阻力,不僅產生環保監管低效率現象,而且政府單一管理運作成本高,導致行政管理資源浪費嚴重。③誠然,現行的環保監管制度中也有排污收費制度、排污權交易制度、投資鼓勵制度等,但這些制度主要局限于一些微觀的環境管理經濟手段,未能在經濟結構調整、能源發展戰略、財政稅收和金融等政策中考慮引入有利于環境管理的經濟刺激手段,使環境管理制度與這些部門政策之間往往不協調。④市場管理手段的不足使一些本應屬市場范疇的環境事務只能由行政管制手段進行管理,這些事務往往因其在管理上沒有遵循市場經濟規律而缺乏管理效率。
2.環保監管職權的監督機制有欠缺。環保行政部門的監督分為兩種:一是環保監管行政管理部門對行政管理相對人是否履行環境保護法律法規規定的義務的監督,如對工業企業有無落實“三同時”制度的現場檢查。二是環保監管行政機構對其執法人員在具體行政行為中是否履行法定職責的監督,以及上級環保監管行政機構對下級對口的環保監管機構業務上的內部行政監督。由此可見,對環保監管職權的監督僅指第二種。我國的環保監管職權監督機制太過于單一,只限于環保行政機構內,并未有第三方參與,比如司法機關、普通公眾等。缺少體制外的監督力量,因此在環保監管實際運行中,這一單一的監督方式難以發揮有效的制約作用。此外,環保監管職權監督中公眾參與嚴重不足。目前,公眾參與監督仍然游離于體制之外,而且是政府主導。這種政府主導的公眾參與缺乏系統性和持續性。有學者曾尖銳指出,在我國,公眾參與最主要的合理內核已經被抽掉,剩下的更多是一種形式上的東西。即使公眾自身出于某種需要會自覺進行某種形式的參與,如受到項目不利影響的公眾會通過信訪的形式發表自己的一些意見,但其結果多是以不了了之而告終。⑤導致這個問題的根源是公眾參與權仍未得到有效地保護。因為下列一系列問題法律并未加以明確:一是環境權尚未“入憲”,公眾參與的法律依據不足;二是公眾的知情權尚無足夠的保障,三是公眾參與的能力尚有待提升,四是公眾參與的程序規定尚很模糊。有學者曾指出,如上述問題得不到解決,公眾參與只能流于形式。⑥
環保監管機構的設置既要尊重歷史,又要與我國的環境現狀、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等國情相適應,不能簡單地討論集中抑或分散、增加或者減少。在原國家環保總局升格為國家環保部后,我國環保監管機構設置方面的缺失需從以下幾個方面予以創新。
1.在中央政府層面建立環境保護的綜合協調和咨詢機構。該機構類似于美國的環境質量委員會,其組成人員應由各環境管理相關部門行政首長、環境法律專家和環境保護科研技術專家所構成。該機構對總理直接負責,其職能應立足于為國家的整體規劃、環境保護專項規劃和與環境保護密切相關的重大決策提供咨詢意見,為此,可通過定期會議制度以加強中央政府各部門間的協調,促使環境保護與我國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有機地結合。
2.建立基層環保監管機構。目前,我國基層環保監管機構尚處于缺失的狀態。受城鄉二元結構和其它歷史原因的影響,在廣大的鄉鎮和農村地區并沒有建立專門的環保監管機構。廣大農村地區環保監管機構的缺失嚴重影響著我國環境保護事業的長遠發展,也不利于實現城鄉統籌的協調發展。在城市的社區和街道這一層面,專門的環保監管機構也處于缺失的狀態。事實上,環境保護是一項長期的、系統的、聯動工程,在強化政府行政管理的同時,更需要發揮廣大基礎群眾的積極性和能動性。筆者認為,只有將環境保護的專門化、職業化和群眾化相結合,我國的環境保護事業才更有生命力,也更有發展空間。因此,筆者建議應將環保監管機構設置到基層。具體而言,應參照公安機關的設置方式,在鄉鎮一級建立縣級環保行政主管機關的派出機構,在村民委員會中和村民小組中設置專門的環保監管員。在城鎮的街道和社區兩級中,也應設置專門的環保監管機構。
3.建立跨行政區劃的“區域性環境監管機構”。此外,考慮到我國生態環境的整體性、特殊性和復雜性,應打破現行的環保監管機構與各級政府按層級對口設置的格局,在環境保護的某些特殊領域實行跨區域的環境監管。在考慮行政區劃、經濟區劃、生態功能區劃和環境類型的情況下,建立“區域性環境監管機構”。具體而言,“區域性環境監管機構”應為所涉行政區的上級政府環保行政機構的派出機構,其職能主要是協調各地區的利益訴求,更好地保護特定區域內的生態環境和資源。
4.建立多元化的環保監管體制。從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種種悲劇中,我們很容易發現,環保領域中“政府失靈”是普遍的現象。導致環保領域中“政府失靈”的原因有多種,但其中最為關鍵的原因是地方政府與中央政府,以及地方政府間存在利益訴求方面的偏差。尤其是當“唯GDP論”的傳統的政績考核制度環境下,作為理性主體的各級地方政府在面臨選擇的時候往往選擇犧牲環境利益以換取經濟發展。此外,是個別政府部門的利益訴求也有區別,往往在部門利益的驅動下選擇犧牲環境利益。因此,單純依靠政府對環境保護進行監管很難卻得很好的效果。事實上,環境保護是政府的職能,理應由政府來主導,但對環境保護的監管則不應僅僅依靠政府。也就是說,如果不改變政府既是環境保護的管理者,又是環境保護事務的監督者的現狀,則很難建立起有效的環保監管體制。筆者認為,政府應是環境保護的管理者和主要實施者,社會公眾應為環境保護的監督者。也就是說,理想的環境保護監管體制應是“政府管理、企業參與、公眾監督”的多元監管體制。改變現行的政府既是管理者,又是監督者的體制,在強化政府管理者職能的同時,將其監督者的職能剝離出來,主要交由公眾來監督。
國務院在《關于落實科學發展觀,加強環境保護的決定》中明確提出要按照區域生態系統管理方式,逐步理順部門職責分工,增強環境監管的協調性和整體性。筆者認為,應從以下幾方面入手,推動環保監管職權配置改革。
1.理順中央與地方的環保監管職權。在目前的憲政體制下,中央與地方在環保監管職權的劃分方面尚缺乏明確的以法律形式出現的規定。這種缺失導致環保監管職能“越位”、“同位”、“失位”等問題十分突出。既使中央在環保監管方面的宏觀調控能力因此而削弱,又使地方的積極性難以得到有效的發揮。因此,以法律的形式明確劃分中央與地方在環保監管方面的職權就顯得非常重要。從我國實際出發,中央環境管理機構應當在國家整體環境管理體制中起主導、領導、統籌、監督的作用,而地方環境管理機構應當在中央的領導和監督下對其管轄范圍內的環境質量負責。具體而言,中央的環保監管職權應包括:全國性或跨省的環境規劃、計劃的制定、審查,全國和跨省的環境保護和資源開發、利用規劃的制定與監督,省際間環境保護和資源開發、利用規劃和計劃的審查和協調以及各種環境保護法律、法規、規章、標準、名錄的制定等。此外,對于一些地方政府不好管也管不好的事項也應當由中央進行統一管理如核設施的管理進口國外固體廢物進行再利用的管理等。
2.在上下級環保監管機關間合理配置監管職權。筆者認為,應弱化同級政府對環保監管機關的控制,加強上級環保監管機關對下級環保監管機關的管理。有學者指出,我國環境管理體制的設置只重視行政區域機構而忽視生態區域機構,這樣的體制設置弊端明顯。筆者非常贊同這個判斷,并進一步認為,在上下級環保監管機關的職權配置上應遵循生態環境的客觀情況,遵循生態環境的客觀規律。德國在這方面的經驗可供我國借鑒。在職能分配方面,德國聯邦政府與地方政府權限職責劃分的基本依據是環境因子的外部性程度。具體而言,環境因子外部性越大,環境行政管理機構級別越高,反之亦然。例如,外部性程度較大的大氣質量由較高行政級別的聯邦環境管理機構負責,而外部性程度較小的噪聲則由地方環境行政管理機構具體負責。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筆者認為,我國可打破現有的環保監管職權與行政區劃一一對應、逐級分配職權的模式,按照區域生態系統的管理方式,以生態環境分類管理為目標來具體配置環保監管職權。
3.調整環保監管職權在同級部門中的配置。在目前環保監管統管與分管尚不能很好地協調的情況下,應賦予環保監管職能部門更大的權力。目前,在水污染的監管方面,立法已有突破。2008年修訂的《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四條中將限期治理的決定權賦予環保部門。在2009年國家環境保護部發布的《限期治理管理辦法(試行)》中則對限期治理的級別管轄做出了更為具體的規定。依據該辦法的規定,國家重點監控企業的限期治理,由省級環保部門決定,報環境保護部備案;省級重點監控企業的限期治理,由所在地設區的市級環保部門決定,報省級環保部門備案;其他排污單位的限期治理,由污染源所在地設區的市級或者縣級環保部門決定。盡管我們在水污染的監管領域的職權配置的科學化和合理化方面取得了突破,但是,在其它領域中的監管職權配置的科學化和合理化方面尚無明顯進展。筆者認為,應以水污染防治及其監管的范式,對我國的環保監管職權配置進行改革。一方面,應通過法律明確監管職權的邊界。正如孟德斯鳩所言:要防止濫用權力,就必須以權力約束權力。被約束對象自身權力邊界的清晰是實現權力約束權力的前提。因此,在橫向上配置環保監管的職權,其首要的前提是通過法律明確各個職能部門的監管職權。另一方面,要強化環保監管職能部門的權力。在賦予環保監管部門限期治理的決定權的基礎上,還應賦予其更具強制性和剛性的執法權力。另外,還應當明確環保護監管的統管部門和分管部門的職責和分工,解決各部門之間的不協調問題。為此,可以規定環保監管的統管部門對各分管部門具有規劃和協調的職責,并賦予環保監管統管部門對于分管部門所涉及的環保工作法定的監督管理權,真正使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在環境保護中發揮主導和牽頭的作用。
1.強化行政監察部門對環保監管職能部門的監督。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監察法》的規定,監察機關對監察對象執法、廉政、效能情況進行監察,履行檢查國家行政機關在遵守和執行法律、法規和人民政府的決定、命令中的問題。鑒于對環保監管權力進行監督的緊迫性,建議強化由行政監察部門對環保監管部門的監察,尤其是對環保監管部門行政領導的監察。實行嚴格的以“環保行政領導問責制”為核心的責任追究機制。
2.建立和健全各級人大對環保監管權力的監督。各級人大對環保監管權力的監督應是長效的、剛性的。要改變人大監督的“務虛”性,即使在各級人大的休會期也應保持對環保監管權力的監督。因此,一方面應通過加強立法,通過立法來監督環保監管權力,另一方面還應建立長效的人大監督機制。根據《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的有關規定,各級人大應更加主動地加強對環保監管權力的監督。為此,建議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一個啟動監督程序的標準,只要達到這個標準的,監督程序即應啟動。
3.注重環保外部監督力量的培養和釋放。環保外部監督力量的培養和釋放是環保監管模式創新的重要內容。外部監督力量的培養和釋放能有效地彌補環保內部監督的不足,消解內部監督機制中的諸多障礙,促進環保監督機制的完善。因此,筆者建議在環保監管權力的運行上,要培養和釋放外部監督力量。具體而言,環保外部監督力量包括人民政協、媒體、公民個人和社會團體等。環保外部監督力量的培養和釋放就是指要提高上述主體對環保監管權力及其運行的監督能力,破除現行體制和機制中不利于其對環保監管權力的運行進行有效監督的阻礙,從而培養和釋放環保外部監督力量,對環保監管權力進行有效的監督。為此,首先,應對環保外部監督力量進行有效整合,以人民政協為主導,媒體為主要力量,充分釋放和發揮環保NGO和公民個人的積極性。其次,應建立各外部監督力量的信息和決策的聯動機制,以形成合力,共同保持對環保監管權力的高強度關注,從而形成外部監督的長效機制。再次,應通過法律制度的健全和完善,引導外部監督力量通過合法的途徑和方式對環保監管權力及其運行進行常態化的監督。最后,在環保公益訴訟中,探索對環保監管機構行政不作為而提起環保行政公益訴訟的可能性。
4.強化對環保監管權力的司法監督。當出現環保監管失職、瀆職等類型的案件時,在合法的前提下,應擴大案件的影響,以形成強大的威懾力。此外,還可建立司法機關與環保監管部門之間的信息聯動機制。尤其是當面對重大的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事件時,應通過信息聯動機制,確保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能得到及時地應對。
注釋
①Elisabeth Roderburg:《Regulatory Issues And the Doha Development Agenda:An explanatory paper》,2003年,第12頁。②陳漢光、樸光沫:《環境法基礎》,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1994年,第40頁。③烏蘭:《環境行政管理中政府職能的變革》,《山東社會科學》2006年第8期。④魏志榮:《我國環境管理存在的主要問題及解決對策》,《北方經貿》2006年第6期。⑤程宗璋:《論我國環境公眾參與制度的問題》,《湖南環境生物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3年第9期。⑥潘世欽、石維斌:《我國公眾參與環境執法機制的缺失與完善》,《貴州師范大學學報》200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