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露：打入魔窟的傳奇才女

　　她是一個偉大的女性。關露，一個被歷史塵封的名字。2007年是她的百年誕辰，但沒有紀念大會，沒有追悼文章，一如當年她的去世悄無聲息。
　　在關露身上，才女、漢奸、特工，3個身份糾纏了她的一生。
　　
　　從才女到“漢奸”
　　
　　1939年的上海灘，在日寇鐵蹄的蹂躪下，已淪為“孤島”。此時的關露，身份是上海灘最有名的3個女作家之一，另外兩個是丁玲與張愛玲。在寫作上，關露創(chuàng)作的那首流露著健康豁達情懷的《春天里》，為她贏得了社會底層人民的喜愛。同時她還寫下不少愛國詩詞，這為她贏得了“民族之妻”的稱號。
　　讓人想不到的是，這樣一個受人喜愛的女作家，卻在這年年底突然銷聲匿跡。然后，當關露再次出現(xiàn)在上海灘的時候，她竟然成為汪偽特務頭子家里的紅人。
　　是什么導致她發(fā)生那么可怕的變化呢?謎底直到43年后才徹底揭開。原來，這位本名胡壽楣的女詩人早已是中共秘密黨員，她接受了一個非常任務——打入“76號”，摸清汪偽政權(quán)特工頭目李士群的真實思想動態(tài)，并在適當?shù)臅r候?qū)λM行策反。
　　關露有個妹妹叫胡繡楓。1933年，李士群被國民黨抓了以后，他的老婆葉吉卿在走投無路之下投靠胡繡楓，胡繡楓接待了她，所以李士群對胡繡楓一直心存感激。基于這層關系，黨組織原準備派中共黨員胡繡楓去的，但胡繡楓當時在重慶工作繁忙，于是推薦了她的姐姐關露。
　　1939年11月，關露接到了一份中共華南局最高領導人的密電——速去香港找廖承志（注：廖時任八路軍香港辦事處負責人）!
　　關露到達香港后的第二天，有兩個客人拜訪了她，其中一個是廖承志，另一人是潘漢年。那是一次絕密的談話，潘漢年所帶來的任務，就是命令關露返回上海，策反李士群。
　　
　　忍辱打入魔窟
　　
　　回到上海后，關露便成了極司菲爾路76號汪偽特工總部的常客。李士群讓太太和關露一起逛商場、看戲、出席各種公開場合。就在有意無意間，關露投靠汪偽特務的消息傳開了。
　　1940年3月，汪精衛(wèi)在南京粉墨登場，上海的敵特空前猖獗。此后，上海的許多關露昔日的同事、朋友均對她側(cè)目而視，大家一談起她，甚至要往地上吐唾沫。但是關露嚴格地執(zhí)行了黨的指示，有意疏遠了那些所剩不多的朋友。
　　據(jù)胡繡楓透露，在此期間關露曾給她寫過一封信：“我想到‘爸爸、媽媽’身邊去，就是不知道‘爸爸、媽媽’同意嗎?”這里的“爸爸、媽媽”就是指解放區(qū)、延安。胡繡楓說，接到關露來信后，自己立刻跟鄧穎超匯報了此事。沒過多久，八路軍辦事處明確回復不同意。
　　忍辱負重兩年后，關露的付出終于有了收獲。
　　1941年，關露與李士群進行了一次有跡可尋的對話。關露說：“我妹妹來信了，說她有個朋友想做生意，你愿意不愿意?”李士群是個很聰明的人，他一聽就明白了。
　　很快，潘漢年根據(jù)關露的判斷，在上海秘密約見了李士群。從此，日軍的清鄉(xiāng)、掃蕩計劃，總是提前送到新四軍手中。
　　
　　恢復與日本共產(chǎn)黨的聯(lián)系
　　
　　1942年5月，日本海軍部控制下的《女聲》雜志招來了一個新的編輯，這是一個穿著時髦且面目和善的中國女人，她就是關露。
　　1943年7月，《女聲》雜志社決定派關露去出席8月在日本舉行的“大東亞文學者大會”。中國代表十幾人全要被登報，并附照片。如果經(jīng)過這次的亮相，關露的“漢奸”之名是再也洗刷不掉了。
　　就在關露猶豫之時，潘漢年派人送給她一封信，要她到日本把信轉(zhuǎn)交給秋田教授。原來，當時在中國的日共領導人野坂參三與日本國內(nèi)的日共領導人失去了聯(lián)系，希望通過秋田恢復，恰好雜志社給關露介紹的日本朋友中就有秋田。為了黨的任務，關露再一次上路了。
　　在日本，關露圓滿地完成了給秋田送信的任務。可是當關露回到上海后，她得到兩個消息：其一，汪偽特務頭子李士群9月在家中神秘暴斃；其二，她出席日本大會的新聞已在國內(nèi)傳開。一篇登在1943年《時事新報》上的文章寫道：“關露完全是在畸形下生長起來的無恥女作家。”關露的“漢奸生涯”達到了頂峰。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我黨接到密報，關露已經(jīng)名列國民黨的鋤奸名單，于是立刻安排她來到了蘇北解放區(qū)。可是，“漢奸”之名終可洗刷了嗎?
　　
　　“丹心不怯斷頭臺”
　　
　　初到解放區(qū)，關露認為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了，她甚至又萌發(fā)了寫作的熱情。可隨后她發(fā)現(xiàn)，署名“關露”的文章都得不到發(fā)表。
　　此時解放區(qū)的整風運動正進入審干階段，任何一個來自白區(qū)的人都要受到審查，關露自然成為嚴格審查的對象。抗戰(zhàn)勝利卻仍然要忍受誤解，作為一個女人，關露的精神已近崩潰邊緣。過了一段時間，潘漢年等人為關露送來了證明材料，情況才有所好轉(zhuǎn)，人也漸漸地康復了。
　　關露的厄運還沒結(jié)束。1955年，潘漢年受到錯誤對待被捕入獄，而受他的牽連，關露也失去自由。那一年她49歲，被關了兩年。1967年，關露再次被捕，那一年她61歲，被關了8年。1982年3月，中組部作出了《關于關露同志平反的決定》。幾個月后的一個冬日，關露在她那10多平方米的陋室里去世，時年75歲。關露在獄中曾留下了11首詩，其中最著名的是《秋夜》中的兩句，“換得江山春色好，丹心不怯斷頭臺”。
　　1982年12月5日，關露的骨灰安放儀式在八寶山公墓舉行。（摘自《周末》2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