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廣東,王 菲
(東北財經大學 勞動就業和人力資本開發研究中心/經濟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5)
最低工資制度是國家對勞動力市場運行進行干預的一種重要手段,是國家通過一定的立法程序,為保障勞動者在履行必要的勞動義務后相應獲得維持勞動力再生產的最低工資收入的一種法律形式。它的主要目的,是保證勞動者所獲得的最低工資能夠滿足其家庭成員的基本生存需要,并且這種生存需要必須與其所在國家的經濟和社會發展狀況相適應。
通過設立最低工資制度保護低收入的就業弱勢群體已經成為各國政府的通行做法,而最低工資標準的每一次上調都會引起經濟學界的爭議。根據傳統的勞動經濟學理論,在一個完全競爭的勞動力市場中,上調最低工資標準會對就業產生負面影響;但在一個存在買方壟斷的勞動力市場中,如果初始最低工資較低,則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對就業會產生積極的影響??傮w來看,各種經濟理論對最低工資的影響方面通常沒有一致的預測。而在國外學者針對提高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的實證研究中,由于使用不同的工具方法,得出的研究結果也不盡相同。
我國于1993年11月制定并發布了《企業最低工資規定》,全文有6章32條,包括總則、最低工資率的確定和發布、最低工資的給付、最低工資的保障與監督、法律責任等。并且1994年《勞動法》第四十八條對最低工資又作了原則性規定,使這一制度達到了比較健全完善的程度。2004年1月20日,勞動和社會保障部印發了《最低工資規定》,并于3月1日起施行。這個文件的發布,進一步促進了我國全面建立最低工資保障制度的工作,完善了最低工資保障制度。并且規定最低工資標準每兩年至少調整一次。尤其是自2010年“兩會”以來,我國出現了普漲最低工資標準的熱潮,共有30個省 (市)、自治區上調最低工資標準,大部分調整幅度都為10%左右,其中一些省甚至到達25%以上。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將導致企業用工成本的提高,這是否會促使某些企業使用資本替代勞動,采用勞動節約型技術,或是選擇退出市場?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對于我國勞動者的就業將會有何種影響?
近年來,西方學者對最低工資就業效應的研究有以下兩種變化趨勢:一是從微觀因素對新古典分析范式不斷修正。二是計量經濟學的發展為此提供了多種實證檢驗方法。
1.微觀因素對新古典分析范式的不斷修正
Stigler于1946年發表《最低工資立法經濟學》[1],從此開創了對最低工資就業效應的分析范式,被稱為新古典的分析范式。當時的研究將視野主要集中在勞動市場的結構特征上,并且低工資行業的勞動力流動性很大,買賣雙方都很難聚集起市場勢力,所以人們接受了競爭型市場結構假說,忽略微觀因素。在此種理論假設下,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勢必會造成勞動成本的上升,勞動力的價格杠桿引發供求關系失衡,最終導致失業。新古典的分析范式不斷遭到理論與現實的挑戰,并在不斷修正與完善。
(1)兩部門模型
Mincer創建了一個包含受最低工資制度約束和未受約束的兩部門模型[2]。如果受約束部門由于提供了最低工資導致該部門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減少,而勞動力的供給增加,最終導致該部門的均衡就業量減少。被擠出的勞動力可能一部分退出勞動力市場,一部分轉移到未受約束的部門。因此未受約束的部門競爭加劇,最終可能導致更低的均衡工資。
(2)效率模型
Agenor和Aizenman通過運用效率工資模型來分析實施最低工資制度對失業產生的影響[3]。隨著效率工資理論的發展,最低工資的研究者由此借鑒了最低工資提高的效率因素影響,當提高最低工資標準時,不僅會提高勞動用工成本,同樣會提高企業的運行效率。提高最低工資造成的失業壓力會使繼續領取最低工資的工人減少消極怠工現象,從而提高企業的運行效率。并且效率因素會對企業內部的工資結構產生影響。最低工資的提高并非是孤立的,它會引發企業同時提高其他工人的工資水平,這種“水漲船高”的現象被稱之為溢出效應,并且會在企業之間產生示范效應,最終拉動社會整體工資水平的提高。
(3)企業反應模型
Fraja創建了企業反應模型[4]。當最低工資標準上漲,面對增加的用工成本,企業會通過增加勞動者的勞動強度和減少非貨幣福利的方式應對。從合約的視角來看,企業會向勞動者提供多種組合的工資與勞動強度等合約。與傳統的視野不同的是,企業與勞動者簽訂的勞動合同中,工資并不是唯一的變量,因此面對上漲的最低工資標準,企業的用工成本并不必然增長。合約組合的其他方面還包括勞動者的工作條件以及對勞動者的培訓及人力資本投資等。
(4)職業搜尋匹配模型
Flinn基于搜尋—匹配理論提出,傳統的分析認為就業是無摩擦的,而在實際中由于信息不對稱等原因,就業需要一個搜尋和匹配的過程[5]。最低工資提供會吸引更多的勞動者進入勞動力市場,增加勞動供給,若匹配效率是搜尋人數的增函數,則此時就業量可能會增加。由于影響渠道的多元性,最低工資上漲的最終結果也有可能是“就業友好型”。
2.實證分析方法及結論的多元化發展
(1)時間序列分析方法
從分析方法上講,時間序列數據一般存在序列相關和遺漏變量,以及數據的非平穩性問題。美國的最低工資立法較早,因此對于最低工資就業效應的研究也主要集中在美國。Brown等對美國最低工資委員會的報告進行詳細研究后,認為經濟學家對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已經達成了基本共識,最低工資每提高1個百分點,弱勢群體的就業將減少0.1—0.3個百分點[6]。
(2)雙重差分分析方法
此種分析方法同樣面臨著一些難題,關鍵在于找到合適的控制組。如果不能找到合適的控制組,尤其是當實驗組與控制組的就業差異來自于實際經濟因素而不是最低工資的原因,即存在模型的內生性問題時,得出的結論并不能讓人信服。Card和Krueger提出了基于準自然實驗法的雙重差分分析,利用此種分析方法得出的結論對時間序列分析方法的結論提出了質疑,他們并沒有發現最低工資對就業損害的證據[7]。
(3)面板數據分析方法
此種分析方法面臨的問題是模型設置的分歧會造成結論的分歧。Neumark和Wascher提出了面板數據分析方法[8]。此種方法可以應對時間序列分析方法的變量遺漏問題和雙重差分方法的內生性問題。這種模型通過截面效應和時間效應的引入,可以控制對就業存在影響又無法引入模型的變量。此種方法得到的結論發現最低工資對低收入群體有顯著的就業負效應。
張五常從合約的角度進行分析,認為最低工資制度是一種價格管制,會阻礙勞動者與企業合約的自由選擇。因此,實施最低工資制度會使大批領取最低工資的低收入群體失業,并會阻礙中國的經濟增長[9]。
魏章進等認為最低工資制度的核心問題是最低工資標準是否合理。通過對我國最低工資標準的現狀進行分析,將最低工資標準與平均工資水平進行靜態橫向比較和動態縱向比較,并使用擴展的線性支出系統 (ELES)的統計測算模型分析,得出我國最低工資標準偏低的結論。并從理論和實證方面對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進行了分析。通過比較靜態分析,構建勞動力市場的均衡模型,結論是保留一些可以允許自由浮動的行業對最低工資制度的執行具有積極的意義。從時間截面模型的分析發現,在相同的時間截面下,不同城市間的最低工資水平與就業水平存在顯著的負相關,可能的原因是引入工業產值變量造成的[10]。
羅小蘭通過使用1994—2005年中國31個省(市)、自治區的年度數據,采用面板數據變截距固定效應模型分析最低工資標準對農民工的就業效應。實證結果表明最低工資對農民工有正的就業效應,即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可以促進農村勞動力轉移。然而最低工資對就業的促進作用存在一個閾值,在此之前是促進作用,在此之后是阻礙作用[11]。
張智勇對我國農民工最低工資覆蓋現狀及其就業效應進行了深入分析。由于受到戶籍制度的干預,并缺少政府的保護,我國的農民工就業市場更接近于完全競爭市場。由于農民工勞動力市場的非就業屬地性質、流動性強等原因,如果沒有剛性的外在杠桿加以約束,農民工工資可能有競相逐底的趨勢。并且我國農民工勞動市場帶有不同程度的買方壟斷性質,最低工資標準不斷上漲符合農民工的保留工資標準,是對就業的保障[12]。
丁守海使用非線性規劃的分析方法從理論角度證明,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不僅取決于制度本身,還取決于對于制度執行的監管。當監管環境強化到一定程度時,即使是同等程度的最低工資管制所帶來的就業沖擊也會擴大。這提醒我們,最低工資制度對就業的影響很可能會通過強化監督環境等其他管制措施來間接實現[13]。
對于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問題,目前國際上采用的最基本的實證模型是變截距模型,該模型允許截面成員上存在個體影響,并用截距項的差別來說明。模型的回歸方程形式如下:

式中,yit是T×1維被解釋變量向量,xit是T×k維解釋變量矩陣,β是k×1維系數向量,i個截面成員方程間的截距項αi不同,用來說明個體影響,即反映模型中忽略的反映截面差異的變量的影響;隨機誤差項εit反映模型中忽略的隨截面成員和時期變化的因素影響。個體影響分為固定影響和隨機影響兩種情形。
根據對個體影響處理形式的不同,變截距模型還有固定影響和隨機影響模型兩種,在利用面板數據建模時所面臨的主要問題便是如何在固定影響模型和隨機影響模型中進行選擇。因此,在確定固定影響還是隨機影響時,一般的做法是:先建立隨機影響的模型,然后檢驗該模型是否滿足個體影響與解釋變量不相關的假設,如果滿足就將模型確定為隨機影響的形式,反之則將模型確定為固定影響的形式。對于模型中個體影響與解釋變量之間是否相關,本文通過Hausman檢驗,采用具有固定效應影響的變截距模型進行分析。
以就業量為被解釋變量,以最低工資為解釋變量,同時控制影響就業量的其他變量。本文在對我國的最低工資的就業效應進行實證研究時,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將模型設定為:

就業水平 (Eit)。我們使用就業人員數來表示各地區的就業水平,其中包括16周歲及以上,從事社會勞動并以此取得勞動報酬或經營收入的人員,這一指標能夠較好地反映一定時期勞動力資源的利用情況。
最低工資 (MWit)。我國的各個省 (市)、自治區都分別制定了各地的最低工資標準,調整的時間也各不相同,有些地區一年調整幾次,有些地區是幾年調整一次,并且調整的時間一般是在3月、5月或9月初,本文使用各地最高檔的最低工資。進一步以1995年為基期進行調整,得到實際最低工資。
最低工資滯后一期變量 (MWit-1)。各地最低工資的調整并不總是在每年的1月1日,有時是在3月、5月或9月初,因此,前一期最低工資標準的調整可能會對下一期的就業量產生影響。并且企業生產規模和生產要素的調整對于最低工資提高的反應也需要時間,因此,在研究最低工資對就業的影響時,還應考察滯后一期最低工資的變化對就業造成的影響。
控制變量 (Xit)。影響就業量的因素很多,為了使模型的解釋力度更強,需要對一些主要變量進行控制。根據“奧肯定律”,GDP是一個國家或地區的重要的宏觀經濟指標,它的值越高,經濟增速就越快,創造的就業機會就越多,就業水平也會得到提高。因此,本文采用各地實際生產總值GDP,以此來控制勞動力需求對就業量的影響。由于可獲取的統計數據是各地名義GDP,為了得到各地實際GDP,我們仍以1995年為不變價格,對1996—2010年的各省 (市)、自治區的名義GDP進行調整。并且,使用μi為地區效應變量,以此控制其他因素對就業產生的影響。
本文所用數據均來自于《中國統計年鑒》。在研究我國最低工資對就業的影響時,由于受統計數據的制約,本文將使用1995—2010年全國29個省 (市)、自治區的年度面板數據,由于西藏、四川和重慶的最低工資數據不完整沒有列入。采用截面加權的方法以消除截面異方差,對模型進行廣義最小二乘估計。所有計量結果均由Eviews6.0給出。
1.按時間分析我國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1)1995—2010年我國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從全國范圍來看,最低工資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0.699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0.5320%。GDP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增長2.0880%?;貧w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989,如表1所示。

表1 1995—2010年我國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2)1995—2003年我國最低工資制度的就業效應
在1995—2003年間,從全國范圍來看,最低工資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會減少4.248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會減少3.3270%,說明最低工資對就業的負效應在逐漸減小。實際GDP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會增加7.3280%?;貧w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且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842,如表2所示。

表2 1995—2003年我國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計量分析結果
(3)2004—2010年我全國最低工資制度的就業效應
在2004—2010年間,從全國范圍來看,最低工資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0.288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 0.4300%。與1995—2003年間相比,最低工資的負就業效應減弱。GDP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增長2.0790%?;貧w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且模型擬合優度為0.9995,如表3所示。

表3 2004—2010年計我國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綜上所述,由于1995—2003年實行舊的《企業最低工資規定》,2004年之后實行新的《最低工資規定》,并規定最低工資標準每兩年調整一次。所以分兩個時間階段分別對全國數據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在2004年實行新的最低工資制度之后,最低工資的負就業效應減弱,并且GDP增長的拉動就業效應也在減弱。2004年中國面臨著首次出現的“民工荒”現象,而農民工在具有分割性勞動力市場中處于次級勞動力市場,基本為領取最低工資的勞動力。而中央政府在此時實行的惠農政策使農民工進城務工的機會成本增加,最低工資標準的高低受到質疑,以魏章進等為代表的學者認為我國的最低工資標準偏低,并且使用ELES模型進行了驗證。而筆者認為資本和勞動力在全國的區域間、行業間和產業間發生了轉移,并通過下面的實證分析進行進一步的解釋。
2.按區域分析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按照我國的行政區劃劃分,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和海南。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西部地區包括: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廣西和內蒙古(四川、重慶和西藏被剔除)。
(1)東部地區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從東部地區來看,最低工資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減少2.492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1.2060%,說明最低工資的負效應在衰減。GDP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增加4.229%?;貧w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且模型擬合優度為0.9999,如表4所示。

表4 東部地區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2)中部地區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從中部地區來看,最低工資的負就業效應并不顯著。其余回歸系數均顯著。最低工資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減少0.174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減少0.5610%。GDP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增加1.3040%?;貧w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且模型擬合優度為0.9962,如表5所示。

表5 中部地區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3)西部地區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從西部地區來看,最低工資每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0.141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沒增長10個百分點,就業量減少0.2890%。GDP每增加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增加0.8580%。回歸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且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999,如表6所示。

表6 西部地區最低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將我國劃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東部地區的最低工資的就業負效應最強,并且GDP增長對就業的拉動作用最強。中部地區的最低工資的就業負效應并不顯著,GDP增長對就業的拉動作用也適中。而西部地區的最低工資卻顯現出了正的就業效應,但是GDP增長對就業的拉動作用最弱。
東部地區是我國較為發達的區域,同時勞動力市場也較為完善。由于最低工資提高在企業間的示范效應,最終的結果是造成勞動力市場形成新的更高的勞動力價格,造成更多的失業,增強的最低工資的就業負效應。同時由于東部地區龐大的服務業,GDP增長能夠吸收更多的就業。失業者會流入到其他區域、其他產業行業。
西部地區是我國有待開發的區域,多年來一直實施的西部大開發,政府、企業在西部大力投資,開發建設。正的就業效應與較低的GDP拉動就業增長的作用說明提高最低工資會增加就業,與資本相比勞動力是短缺的,最低工資仍有上浮的空間。面對企業無力支付更高的勞動力成本,政府可采取相應的就業激勵計劃,例如對企業采取相應的稅收的減免措施,或是將補貼直接發給領取最低工資的勞動者,使用價格杠桿引導勞動者有序轉移。
縱觀東部地區近年來持續的用工荒現象,從熟練技術工人的短缺到普通工人的短缺,這也許是一種假象,并不是真正的缺少勞動力。如今缺乏工人現象普遍出現在低端制造業,如玩具制造、服裝加工、機械加工等企業,這些企業大多還是人工操作為主,為勞動密集型企業,這些企業給出的工資多為最低工資,吸收的勞動力基本為低技能的進城務工人員。因為我國農村仍存在大量的勞動力有待轉出,面對惠農政策已經增加的外出務工的機會成本,以及日益增長的城市生活的消費成本和心理成本,農村勞動力選擇不外出務工或就近務工。此時東部面臨用工荒的企業也應做出明智的決策,可以考慮將企業向中西部地區的勞動力輸出地轉移,同時中西部地區的政府對這些企業輔以最低工資的優惠政策,包括稅收減免、低息貸款等。
3.按產業分析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1)第一產業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分產業來看,第一產業GDP的增長對第一產業的從業人員有負的就業效應,雖然不顯著,但能顯示農村勞動力正在逐步向外轉移的端倪。城市最低工資的負就業效應同樣不顯著,但最低工資的滯后值每提高10個百分點,農業從業人員將減少0.6070%,說明最低工資對農業就業人員存在負就業效應,有利于農業勞動力的轉出。但是價格信號傳導有一定的時滯。回歸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982,如表7所示。

表7 第一產業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2)第二產業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
第二產業GDP每增長10個百分點,第二產業就業量將增加4.4630%。最低工資每增加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減少2.5050%。最低工資的滯后值每增加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減少0.7940%。說明最低工資的負效應逐漸衰減?;貧w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939,如表8所示。

表8 第二產業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3)第三產業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分析第三產業GDP每增加10個百分點,帶動的就業為4.1600%。最低工資每增加10個百分點,就業量將減少1.3130%。最低工資的滯后項的負就業效應不顯著。其余回歸系數均通過顯著性檢驗,模型的擬合優度為0.9948,如表9所示。

表9 第三產業最低工資制度就業效應計量分析結果
我國三次產業在國民經濟中所占比重分別為10%、50%和40%。將全國的最低工資效應分產業來看,第一產業的就業量受到最低工資滯后值的負向影響,說明提高最低工資有利于農村勞動力在逐步向第二、三產業轉移。GDP的增長對第二、三產業的就業拉動作用大體相當,而最低工資的就業負效應,第二產業是第三產業的兩倍。說明第二產業中資本對勞動的替代性較強,第二產業較第三產業資本更為密集,當最低工資提高,并由于企業間的示范效應而造成的整體工資水平提高后,企業主會進行資本深化,以資本來替代勞動力。尤其是在我國龐大的制造業中存在著大量的低端制造業。如今面臨的困境是,即使一再提高工資也不能吸引足夠的勞動力,而我國第一產業中又有大量待轉移的勞動力。面對此種情況,當勞動力不愿流動時,是否可以考慮將資本進行轉移,將低端制造業轉移到有富余勞動力的地方,同樣當地政府要采取最低工資的輔助政策,如對企業稅收減免、低息貸款,或對轉移出第一產業的勞動力進行最低工資的補貼,幫助資本與勞動力匹配。隨著勞動力逐漸轉移出第一產業,農業的機械化生產也有了實施的前提。第三產業產業的發展要以強大的第一、二產業為依托,同時又為第一、二產業服務,促進第一、二產業的發展,而只有第二產業中的工資提高,勞動力可支配收入增加,其消費能力才能增強。尤其是領取最低工資的勞動者,因為低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最高,所以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可增加有效需求,增加國民收入中消費所占比例,逐步擴大內需拉動經濟增長。而第三產業較第二產業而言,帶動就業的能力較強,最低工資的負就業效應較弱,即資本對勞動的替代彈性較低。并且第三產業也包括高端服務業如金融服務業,和低端服務業如商業飲食業。低端服務業受最低工資提高的影響應較大。
如今調整產業結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已經成為我國急需解決的問題,各地大力倡導發展第三產業。然而第三產業并不是憑空發展起來的,需要以強大的第一、二產業做支撐,提高勞動者收入,增強其消費能力,第三產業才能真正發展起來。
通過對最低工資就業效應的的分析,本文得出這樣的結論:我國最低工資政策的制定及調整應置于經濟發展和經濟改革之中,并結合就業發展的形勢且與之相協調。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最低工資制度發揮功效,不會給就業帶來更大的壓力,從而實現對勞動者權益的保障和促進實現就業目標。在借鑒國外實踐經驗,充分考慮我國國情的條件下,本文建議做出以下的制度安排。
最低工資標準是一個絕對標準,也是一個相對標準。所謂的絕對標準是指,最低工資要有一個確定的數值以保證勞動者的基本生活,否則最低工資標準便沒有任何意義可言。而所謂的相對標準是指,最低工資標準應隨著經濟的、社會的發展而動態調整。因此,在借鑒國內外實踐經驗的前提下,本文建議建立最低工資標準與各地物價水平和平均工資相聯動的調整機制[14]。
1.最低工資標準與物價水平相聯動
勞動工資可分為名義工資和實際工資。名義工資是指貨幣工資,而實際工資是指剔除了通貨膨脹之后的工資。實際工資的水平能夠反映勞動者的實際生活水平。
最低工資標準的調整和增長應與通貨膨脹水平相適應,保證居民的收入不被通脹吞噬。因此為保證最低工資的實際購買力,名義最低工資應隨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的變化而調整。并且最低工資標準的增長速度應與通貨膨脹的上漲幅度相適應。在經濟緊縮時,配合擴張的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適當提高最低工資標準,使工資增長率高于通貨膨脹率,不僅不會引發通貨膨脹的加劇,還會由于低收入勞動者可支配收入的增加而刺激消費,拉動經濟增長。而在經濟繁榮時,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一般要以通貨膨脹率為上限,并要避免最低工資的剛性而引發更嚴重的通貨膨脹。
2.最低工資標準與平均工資相聯動
各地的最低工資標準應與各地的平均工資水平相聯動,即最低工資標準應隨著平均工資水平的變化而做出相應的調整。將平均工資水平作為最低工資調整的依據,能夠保證領取最低工資的勞動者同樣分享社會發展的成果。根據近年來的數據,最低工資標準的增幅是明顯低于平均工資的漲幅。而根據國際慣例,最低工資占平均工資的比例是40%—60%是合理恰當的。因此,我國的最低工資標準的確定方法應與國際接軌,將平均工資作為調整的一個因素。
最低工資制度能否有效發揮其對勞動者權益的保障功能,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制度的執行力度和監督。而現實中,存在的“保障有標準而標準無保障”的現象,卻嚴重損害了最低工資的制度效益。在最低工資制度的貫徹實施中,執行力度不嚴,監督不積極屢有發生。因此,需要完善和加強最低工資制度的執行和監督機制[15]。
1.加強最低工資制度的執行力度
最低工資制度自確立執行至今,一直是以行政規章制度的形式在運行,這一制度的執行也是依靠行政力量,因此其約束力度較小。而在國際上,許多國家對于最低工資的立法保障,除了在憲法和勞動法中有明確的規定以外,還頒布了專門的法律,例如美國的《公平勞動基準法》、日本的《最低工資法》,都以法律的形式對領取最低工資的勞動者的權利進行保護。因此,中國有必要適時制定最低工資法,并對最低工資制度做出更具體的規定。
最低工資制度是保障勞動者基本生存和發展權益的重要措施。出臺最低工資法,制定操作性強的實施細則,對各項條款進行科學的解釋,是保證最低工資制度效益的必要手段。只有將該制度上升為法律意志,以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才能夠解決最低工資制度的實施困境。
另外,除了依靠法律手段保證最低工資制度的執行之外,作為一項經濟政策,各地方政府還需要出臺最低工資制度實施的輔助措施,例如對實施最低工資的中小企業提供稅收優惠措施或對領取最低工資的勞動者提供就業補貼等。
2.完善最低工資制度的監督機制
政府對企業執行最低工資標準的監察和懲處是必要的,但最重要的是要建立企業的自律機制、建立企業的誠信公示制度,以其市場誠信來約束企業行為,達到維護勞動者權益的目的。
企業誠信公示制度是包括工資支付情況在內的企業誠信檔案,對于違反最低工資制度的企業,可通過媒體或勞動力市場等進行公示,以增加其失信的成本,以此通過社會輿論對于企業實行監督,切實維護勞動者的權益。將企業遵守最低工資制度標準內化為企業的最優選擇,而不是被動地接受,這樣也可以減少政府監督成本,達到社會效益最大化。
由于勞方和資方地位的不平等性,資方相對強勢,企業的收入分配會向資方傾斜。因此,需要政府強制實施最低工資制度,以保證勞動者的工資收入。然而,在執行最低工資制度時,如何能夠既提高勞動者收入,又促進企業發展,并保證就業率,需要出臺一系列的配套政策。即完善最低工資標準的勞資博弈制度和加大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投資[16]。
1.完善最低工資標準的勞資博弈制度
在中國,最低工資標準是由政府勞動部門、企業協會和工會共同制定的。因此,最低工資標準是政府、企業和勞動者三方博弈的結果。然而,中國的最低工資的三方協商機制并不健全,最低工資制度的制定和實施對勞動者來說缺乏公平。
對于工資的決定,即使是在市場經濟高度發達的西方國家,供求機制也不是決定工資的唯一機制。除了供求關系,還有與競爭無關的社會習俗和法律規定等。目前,在我國的三方協商機制中,作為勞動者利益代表的工會力量偏弱,使談判協商無法公平對等地進行。而處于強勢低位的政府,在以往的協商過程中過分注重效率問題,也是導致協商結果不公的主要原因。在這種情況下,加強工會的組織建設,并保證工會能夠獨立開展工作是增加話語權和談判實力的唯一選擇。
2.加大對勞動者的人力資本開發
最低工資制度實行的初始目的是維護勞動者的生存權,保障低收入勞動者的基本生活。時至今天,實行最低工資制度應強調的是賦予勞動者發展權,保證低收入勞動者技能及綜合素質的提高。
從人力資本開發的角度來看,最低工資標準的制定和提高是為了提高勞動者的人力資本存量,增強其就業能力,達到勞動者、企業和社會的和諧發展。加大對勞動者的人力資本開發,可以提高低收入、低技能勞動者的勞動生產率。對于企業而言,雇用較高勞動生產率的勞動者可以抵消最低工資標準提高而增加的用工成本。因此,對于低收入、低技能勞動者的培訓,政府財政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組織各種培訓,例如農民工技能培訓、再就業培訓等,既能夠提高勞動者技能,又能保證企業用工的需求,同時也促進了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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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孟 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