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瓊,陳 璋
(江南大學人文學院,江蘇 無錫 214000)
電影藝術除了畫面這一主要的表現方式之外,音樂藝術對于其發展也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電影畫面與電影音樂的結合方式所激發出的藝術火花、電影中音樂的多種構成元素所營造出的時代氛圍、環境氛圍都渲染、烘托、推動了整個電影劇情的發展。電影《被嫌棄的松子一生》是日本鬼才電影導演中島哲也于2006年創作的作品,其中運用了豐富的畫面色彩與如音樂劇一般的表演形式,這對于電影的發展來說可謂是一種全新的開拓。在這部電影中所運用的電影音樂元素的種類及呈現方式可謂是五花八門卻又井井有條,不禁引起了觀者的思考。因此,本文將以《被嫌棄的松子一生》為例,來闡述在電影中音樂藝術表現的重要性及特征方法。
當談論到電影藝術時,我們首先想到的表現方式便是電影的畫面。除此之外,在一部完整的電影中,音樂藝術的運用更是不可或缺的。電影藝術與音樂藝術表現之間的關系、電影畫面與電影音樂是怎樣結合從而共同推動電影情節發展,這更是需要我們在觀看電影的過程中進行思考的。
音樂一直以來便是一種有關于聲音與聽覺的藝術,而電影藝術從最初的無聲電影到20世紀20年代第一部有聲電影的誕生,畫面始終是電影藝術中最為主要的表現方式。但如《電影的元素》一書中所談到的一樣,“從為無聲片伴奏而在蹩腳的鋼琴上敲出第一個音符時起,音樂就一直是電影影像的一個忠實伴侶?!保?]隨著電影藝術的不斷成熟與發展,現如今,電影已能完整地再現出顏色、聲音等各種有關于整個世界的景象,電影藝術早已從最初的“看”衍生到了“聽”甚至是“感受”。
音樂作為一直陪同著電影成長的一門藝術,不斷輔助著電影走向更好的舞臺。影片中所出現的音樂與我們平日里所聆聽的音樂創作有所不同,其本身在擁有獨特魅力的同時,所表現的內容通常圍繞著電影情節的需要而展開,它早已打破自身的局限性,盡其最大的可能性有效地來烘托出影片所要營造的氛圍。因此,音樂中所蘊含的藝術表現方法對于電影來說可謂是起到了極為重要的積極推動作用,在推動電影劇情發展的同時,還為影片創造出了更為強烈的感官沖擊效果。
電影藝術的成功包含著各種不同的藝術元素。其中扮演者重要角色的的便是電影畫面與電影音樂。這兩種藝術元素的結合方式對于電影的成敗來說可謂是極其重要的。在電影中,音樂與畫面上所進行的有機結合,往往是以統一或對位兩種方式存在。
用音樂來作比喻的話,可以說“音畫統一很像音樂中的主調音樂,音畫對位則像音樂中的復調音樂?!保?]那么可以解釋為音畫的統一就是以電影的畫面作為主要的旋律,以音樂的聽覺效果作為伴奏,結合畫面的視覺效果從節奏、旋律線條等方面都做到協調統一,以此來為電影的情節發展形成烘托、渲染、推動的作用。而對立的方式就如同復調音樂一般,電影中的音樂與畫面有如兩個各自獨立的不同旋律進行著走向,但其基調及感情色彩又恰恰相互關聯。這種方式對比音畫的統一而言,其節奏及旋律線條對比的強度,與感情色彩基調的統一,亦能讓電影在表現力與藝術效果的沖撞中激發出更多新的火花。
在電影《被嫌棄的松子一生》中,日本導演界鬼才中島哲也采用了倒敘的表現手法。在主人公松子意外死亡后,由其侄子阿笙這樣一位代表著現代社會中過著糜爛生活的年輕人作為采訪者,從整理姑姑松子的住處開始,通過警察、阿惠、阿笙爸爸、龍洋一等人的口中牽引出了松子戲劇性的悲慘人生,在多角度的倒敘方式中完整地塑造出了松子53年的全部人生歷程。從音樂與畫面的統一性來說,該片在松子的每一段人生歷程中都配以與當時的背景以及松子內心相統一的音樂,例如當警察介紹起松子最初剛從學校畢業在小學當音樂老師時,畫面采用了老膠片式的斑黃朦朧效果,那時年輕的松子在教室、在故鄉小河的船上指導著孩子們唱歌,這里采用了《星辰世界》(原贊美歌第312 號)作為背景音樂,歌詞“沒有月亮的天空,依然有光芒閃耀,??!那星辰之光就是希望!”配上簡潔明亮的旋律以少女的合唱形式出現,隨后進入女聲清亮的歌聲所營造的溫暖氛圍中,這時的畫面陡然切入到學生龍洋一打架的過程中對松子那飽含深意的一眼,不僅展現了昭和46年,23歲的松子于生活的激情與憧憬,內心的單純、圣潔與美好,也預示著后面悲劇的發生。
從音樂與畫面的對立來說,這首《星辰世界》出現的第二次是在松子死后,落魄的龍洋一向阿笙表達出認為松子對于他來說如同上帝一般美好之后,痛苦地想讓警察認為松子是他所殺,并在與松子故鄉相似的湖邊激烈地與警察打架,想將因沒有松子的存活而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的自己再次送入監獄。激烈地毆打的畫面用上了慢鏡頭的電影表現方式配上圣潔美好的歌聲,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對比,充分地展現出了龍洋一內心對松子的思念與內心的哀痛、自責。
電影是多種藝術元素表現方式的綜合體。其中音樂藝術更可謂是音畫結合的藝術,電影音樂的創作構思全然屬于整部電影甚至是受電影的某個部分影響而成的,均體現著導演對這部電影的期待與要求。音樂藝術的表現存在著多種音樂構成元素,所謂的音樂構成元素包含了電影中出現的主題音樂、插曲、背景音樂及場景音樂等。電影音樂的組成部分可分為配樂與歌曲兩種,而用呈現方式來加以概括,可劃分為畫內音樂與畫外音樂兩種,“畫內音樂又稱客觀音樂,是指音源來自畫面,可以是電影中的人演唱的;畫外音樂又稱為主觀音樂,畫外音樂與畫內音樂相反,它不是來自劇中,畫面并沒有提供出現音樂的根據,觀眾看不到聲音的來源,而是導演根據劇情的需要而加入的”[3]這些音樂呈現的共同之處便是均圍繞著電影的內容展開的。因此,對于電影藝術這種敘事性藝術來說,其中所呈現的音樂定具有敘事性。
在電影音樂的表現形式中往往會用到主題性音樂這一構成元素。一部成功的電影中總會有一個貫穿于整部電影的音樂作品,這種音樂作品的形式可以是歌曲也可以是配樂,這種主題性音樂就如同文章的中心思想一樣,采用電影音樂的表現方法來營造出整部電影所想要營造的氛圍、主題思想等,這種方式既能體現整部電影的拍攝風格,也能展現劇中主要人物的形象特點。如同一個標志一樣,使人再次聽到這個音樂的時候,便能條件性地回憶起整部影片所想表達的中心思想。而樂曲本身通常也以流暢、優美、簡潔、干凈的旋律線條得到大眾的廣泛流傳。
電影《被嫌棄的松子一生》從頭到尾所運用的音樂種類可謂是五花八門,但整個電影中反復出現的主題音樂——《彎彎腰,挺挺背》則采用了客觀音樂的方式呈現在影片中,這首歌曲沒有用日式傳統調式音階,而是以溫暖、明亮的大調式音階構成了簡單的旋律配上如兒歌一般朗朗上口的歌詞,加上孩童純凈、清亮的音色進行著詮釋。在影片的后半段歌曲的演唱者換成了松子的扮演者中谷美紀,那成熟的女聲與柔和優美的旋律線條相結合,透露出了松子積極的人生態度與悲慘境遇的淡淡哀傷。影片的最后由在松子每一段人生經歷中出現過的人們分開演繹了這首作品,歌聲在爸爸對松子的微笑,妹妹的“你回來了”與松子的“我回來了”中結束,這種同一音樂配合不同的音樂表現方式不僅配合了整部作品童話般的拍攝手法,也映襯出了松子人生的灰暗色彩,充分展現出了主人公松子對愛、對故鄉、對家的渴望以及在遇到各種悲慘境遇時積極、努力、樂觀、坦然的生活態度。
電影里突出的色彩畫面、明亮的客觀主題音樂與演員夸張大膽而又恰到好處的表演方式互相融合,在為該部電影塑造了獨特而新穎的童話風格的同時,也將松子人生的悲慘、哀痛表現得淋漓盡致。
電影中除了主題性音樂這一電影音樂構成元素之外,還包含了插曲、場景音樂、背景音樂等其它音樂構成元素,我們可將其統稱為非主題性音樂。這些非主題性音樂雖不是貫穿于整部電影的始末,卻一步步跟隨著整個劇情的發展來幫助電影表達其思想內容,因此,可以將這一些電影音樂稱作電影中某一部分的重要標志。
場景音樂所指的是電影中專為某一場景而設置的場景音樂。如《被嫌棄的松子一生》中,與父親觀看表演時為討好父親做著鬼臉的松子,背景音樂的的歌詞里描述著“沒有人不喜歡我的笑容”。長大后,離家出走的松子在同一地點落魄地向弟弟要錢卻仍為著最后一點自尊與愛情不斷說著謊話時,場景音樂中唱詞為:“那些都是謊話!謊話!謊話!”
電影中為了某種特定的環境而塑造的音樂,在強調環境的真實之外也為這種環境塑造出了真實的藝術表現性。在不相信愛情做著浴都女郎的松子時期,畫面都是大量艷麗的紅與黃,搭配當時充斥著物質與欲望的環境背景音樂的“Love is bubble,Love is trouble”充分展現了金錢與欲望在松子生活中的分量。
電影的插曲是隨著電影劇情發展中出現的歌曲,可與劇中的情節發展緊密相連,也可完全無關。重在推進電影的戲劇性,也可運用于電影中的蒙太奇效果中。在松子獄中好友澤村描述了她在獄中的生活以及后半生的不幸之后說著“只要是女孩子,都會向往白雪公主啊灰姑娘這樣的童話,然后不知道哪個齒輪不對,向往成為白天鵝,醒來卻成為黑乎乎的烏鴉,如此之類,無法重來的人生,如果這要是童話,那未免也太殘忍了?!边@時搭配充滿夢幻色彩的插曲《Candy tree》中唱到“I walk the road where candy trees grow,I dance in the woods in magical shoes,Nobody hates the smile on my face,And every word I say turns into music”這種反襯的音樂表現方式,讓松子的人生賦予了更多灰暗色彩,也將松子這樣一個不斷在逆境中努力、積極奮斗,因缺乏愛而不斷追尋愛,最終毀滅掉自我的人物特點傳達了出來。
(1)非主題性音樂在電影中的呈現方式
在《被嫌棄的松子一生》中,不論是主題性音樂還是非主題性音樂都充分地運用了主觀音樂與客觀音樂這兩種呈現方式。從電影中的客觀音樂來說,兒時的松子與父親去看童話演出,舞臺上的演員唱到“沒有人不喜歡我的笑容。”那時的松子唯一希望的便是父親能為自己而感到開心。當為了第一個男友作家八女川而向弟弟借錢時,對話中不斷說著謊話的松子結束了與家人最后的聯系,舞臺上的女郎唱到“那些都是謊話!謊話!謊話!”在僅留下一句“生而為人,對不起”的八女川在松子面前死去時,下著傾盆大雨的暗灰藍色夜晚為人生結束了的松子說著“為什么”時,畫面突然一轉切到了載歌載舞的松子唱著《Happy Wesnesday》與岡野過著情人的美好生活的畫面。
當幸福逝去后,在松子進入浴場做女郎的時期,背景音樂改為了主觀音樂的呈現方式,不斷唱著“Love is bubble,Love is trouble”這時的她已經開始不相信愛情,只求在糜爛生活中獲取金錢生存下去。結束了浴都女郎生活在雨天遇見小野寺時,是昭和46年,背景音樂運用了充滿時代感的《舊日記》,這首1974年的歌曲,不僅順應了當時松子所處的年代,歌曲中唱到的“我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生活”“無所謂今后的目標”也將松子內心的孤寂與對生活的無奈傾訴了出來。當影片播到松子獄中的好友澤村描述殺死了小野寺的松子在準備自殺時遇到了理發師津,這或許可稱作是松子人生中最為幸福的一段時光,背景音樂用到了1970年代的歌曲《水色戀人》。隨后,當松子被警察帶走時主觀音樂又再次回到了客觀音樂,由松子自己唱到“再見這個詞,我都沒法說出來,我只有一顆白雪公主的心”。松子入獄后,導演采用了mtv的拍攝手法來展現客觀音樂對于電影劇情的推動,在獄中由劇外人物進入畫面來演唱了《what is a life》描述了獄中人們為了家人、自尊、難以割舍的回憶、愛欲、金錢而混亂無希望的生活著,以此為歌曲后半段音樂轉由松子明亮的歌聲回答著“如果有愛,就能活下去”,在音樂的聽覺以及畫面搭配所營造的視覺享受上都形成了強烈對比,展現了松子內心重燃的希望,也為其在出獄后發現盼望了八年的人早已結婚生子時的悲情與內心的苦悶進行了鋪墊。
龍洋一的再次出現,當中用到了主觀音樂《feeling good》與本片唯一一首男女對唱的主觀音樂《Here,Always》均在截然不同的環境里出現了兩次,輔助著影片為松子的人生再次掀開了新的篇章,也揭示著松子此生注定不幸。
影片中眾多不同種類的客觀音樂與主觀音樂不斷交替出現,甚至融合在一起,搭配電影中的語言、畫面,在充分表達了人物內心的同時,也渲染出了電影所想營造出的環境氣氛與時代氣氛,這些具有情節性、概括性、抒情性及引人聯想的音樂讓這部影片如導演中島哲也所說的一樣,電影《被嫌棄的松子一生》可謂是一部眾人從未感受過的電影。
在電影《被嫌棄的松子一生》中,日本鬼才導演中島哲也采用了音樂劇、戲中戲、時空切換等剪輯手法與多角度倒敘的手法,并都配以與情景相關聯的插曲、場景音樂及背景音樂,從而塑造出電影的氛圍。以此我們可看出,音樂藝術的不同表現方式為電影藝術構成了流暢連貫的表達方法。使人單從聽覺上也能回憶起視覺的畫面,體驗劇中人物不同時期的人生歷程與其心理上的變化。音樂表現藝術可謂是電影中一種極為重要的傳播路徑,童話般美好的畫面氛圍與松子悲慘境遇之間強烈的對比,讓電影這一綜合的藝術形式帶給了觀賞者更為深刻的思考,也引發了人們對于電影的新認知。
[1][美]李·R·波布克.電影的元素[M].伍菡卿譯.北京:中國電影出版,1986:103.
[2]高廷智,李近朱,郝俊蘭.電視音樂音響[M].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1988:121.
[3]丁潔.電影音樂類型探析[G].天津師范大學,課程與教學論,2010,碩士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