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松
(云南大學 法學院,云南 昆明650091)
我國當下的農村民間金融產生于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型的過渡時期,是經濟制度和金融制度發展不均衡的必然產物[1],也是農村民間金融主體自身利益博弈的結果。民間金融目前主要表現為民間借貸、合會、錢背、私人錢莊、農村合作基金等形式[2],學者們將其界定為非正規金融、地下金融、場外金融、隱形金融等[3],未能形成一個統一的規范性概念。農村民間金融廣泛存在于農村市場之中,是農村經濟主體滿足融資需求的重要載體,可以彌補正規金融資金需求的不足,然而卻缺少相關的法律規范予以明確規制。過去,政府對民間金融采取了嚴格的管制措施,大部分民間金融只能在“地下”非陽光化地進行。與此同時,農村民間金融也表現出隱蔽性、不合規性等負面特點,普遍存在“市場失靈”和“政府失靈”,嚴重制約著農村經濟的順利運行與發展,農村民間金融市場呈現出相對混亂和失范的秩序狀態。十八大報告明確提出,要加快發展民營金融機構,深化金融體制改革,健全促進宏觀經濟穩定、支持實體經濟發展的現代金融體系,維護金融穩定。因此,極有必要從法律的角度對農村民間金融法律秩序予以規范,切實保障農村民間金融市場的健康運行,促進農村民間金融經濟的穩定發展。
農村民間金融作為一種古老的融資方式,在農村金融發展中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但從目前的實踐情況來看,民間企業的經濟實力、資信情況等都沒有明確的法律予以規范,而是以“非法”形式廣泛存在于現代化建設之中,執法部門與司法機關對于農村民間金融活動也基本處于“不管”的狀態。從民間金融立法上看,有關規定較為零散,現行的《中國人民銀行法》、《銀行業監督管理法》等都沒有對非法金融活動進行明確界定,致使農村民間金融活動的運行存在法律上的模糊性。此外,農村民間金融具有與生俱來的非規范性和隱蔽性,即使執法部門充分行使金融監管權,實際執行也具有一定的難度,收效甚微。農村民間金融在許多方面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局限性,如金融監管制度缺位、民間借貸利率不規范等。
農村民間金融活動具有天然的局限性和滯后性,導致經濟主體對未來金融活動的經營存在理解偏差,包括對管理風險、信用風險、社會風險等金融風險的認識及防范的不足甚至缺失。首先,主體具有多樣性。農村民間金融面向廣大農村地區主體,特別是農戶、民營企業和鄉鎮企業,主體類型多樣、數量不確定、金融知識相對缺乏,容易產生借貸等糾紛且不易解決,客觀上增加了金融投資的風險成本。其次,農村民間金融機構存在不規范性。機構機制不健全和管理手段不完備必然導致農村民間金融順利運行的難度較大,也預示著風險存在的必然性。再次,利率具有不確定性。根據法律規定,民間借貸的利率較高且不固定。法律還規定,對于沒有約定利率的借貸視為不支付利息。在此環節中,信用風險的發生不可避免。最后,農村民間金融主體的權利救濟意識和救濟途徑也較為欠缺。不難發現,農村民間金融活動的風險防范機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缺失。[4]
從價值取向的角度來看,正確的價值觀不論對農村民間金融機構本身還是對社會都具有重要的意義。中小企業、民營企業等作為以盈利為目的的企業,受自身經濟體制等諸多因素的制約,在資金缺乏時很難從正規金融系統獲得資助。相反,民間金融機構擁有比較雄厚的資金,對彌補正規金融的不足、發展農村市場經濟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于是,民間金融變成了農村企業融資的主要渠道。然而,目前主要依據一些政策規定對農村民間金融予以規范,沒有法律的明確引導,甚至還存在政府的不適當管制,致使農村民間金融處于壓抑和不穩定的狀態。不難發現,這種從非正規金融機構獲取資金的行為未顧及金融安全等問題,影響了大多數資金需求主體的主觀抉擇,昭示出其價值理念的滯后。
由于長期受城鄉分割的二元經濟結構體制的影響,我國在制度安排和政策制定上往往存在“重城市、輕農村”的嚴重傾向,城鄉差距進一步拉大,嚴重影響了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與社會的整體穩定。當前,國家高度重視“三農”問題,積極支持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強調現代農業發展的迫切性、農民主體地位的重要性和新型農村建設的必要性,在政策制度上大力支持,在法律上保障農民發展的權利,在實踐中落實科學發展觀。新農村建設是一個宏大的工程,農村資金需求量大,需要一個良好、理性的社會法制環境。這也決定了農村民間金融法律秩序建立的必要性。
民生屬于政治學的范疇,民生問題是一個政治問題,民生理論是經濟法解決外部性問題的政治基礎[5]。胡錦濤同志強調:“群眾生產生活問題是最基本的民生問題,堅持執政為民,首先必須解決好這個問題。”[6]目前,農民群眾處于弱勢地位,農村民間金融發展相對滯后,農村經濟主體僅依靠自己的力量難以實現利益訴求。因此,為了保障民生,發展農村民間金融法制、建立良好的農村民間金融法制秩序很有必要。
從經濟角度考察會發現,社會大生產的發展推動了經濟法的興起[7],金融法作為經濟法的一個子部門法也隨之產生。具體來說,外部性問題是市場失靈的表現,分為負外部性與正外部性,反映出個人理性和集體理性、個人最優與社會最優之間的矛盾。其中,正外部性具有積極意義,能給其他主體帶來益處;負外部性強調私人成本小于社會成本,個人收益大于社會收益,是利己主義的表現。當下,農村民間金融缺乏有效的審查監督程序,地下經濟受到非正規金融的支持,增加了國家宏觀調控的難度,影響著政策執行力度,進而加大了社會成本,降低了經濟效率,是負外部性的表現。鑒于此,必須實現農村民間金融法制化,構建理性的農村民間金融法律秩序[8]。
亞里士多德曾言,想解除一國國內的憂患,應該依靠良好的立法,不能依靠偶然的機會[9]。因此,良法的出現是必要的。但目前我國尚無一套法律體系,甚至沒有一部專門法律對農村民間金融進行全面系統的規范,處于法律缺位的事實狀態。因此,以成文法或制定法為中心的國家法律體系必須對農村民間金融出現的混亂、無序狀態進行理性規制。農村民間金融對彌補我國民間資金短缺和正規金融不足起著重要作用,應當以成文法的形式予以認可和支持。應明確打擊“黑色金融”,以促進和維護農村經濟的健康穩定發展,實現農村民間金融的正規化和法制化。當下,國家雖然肯定了農村民間金融組織的合法地位,但對于如何規范還沒有定論。我們應在金融法層面上重視農村民間金融,明確農村民間金融組織的合法地位,對正規金融與民間金融以及民間金融之間因博弈而產生的利益糾紛進行確定性規范,以保障農村民間金融法律秩序的穩定發展[10]。
從社會學意義上講,我國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熟人社會。農村民間金融基于人緣與地緣關系產生,并在這種熟人社會中長期存在。當前的司法實踐重國家法、輕“軟法”,對農村民間金融只進行有限的規范引導。因此,對這種不公平、不利于金融發展的現狀進行一定范疇內的調整是很必要的。農村民間金融之所以長期存在并得以發展,“軟法”的規范作用不容忽視。它調整著民間金融之間的各種利益糾紛,在農村金融實踐中已具有一定的威信度。“軟法”可以彌補成文法的局限性,對農村民間金融進行引導和管理,有助于農村經濟的發展與穩定。農村民間金融具有與“軟法”之治相吻合的契合性[4]。美國法學家伯爾曼說過:“法律既是從整個社會的機構和習慣自下而上發展而來,又是從社會的統治者們的政策和價值中自上而下移動,法律有助于以上這兩者的整合。”[11]因此,在制定法的基礎上,和諧的“軟法”環境的法治意義重大。我們需要運用“軟法”優勢,對農村民間金融法律秩序進行必要的完善。
從法哲學意義上講,經濟人和政府都具有有限理性的特點。經濟人在追求自身利益過程中,由于自身運作能力和認識社會作用上的局限,形成了有限理性和“市場失靈”,需要國家法律進行宏觀調控。農村民間金融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占有較大比重,其健康發展與否直接影響著我國整個金融市場的穩定。當然,農村民間金融市場同樣面臨著“市場失靈”,也需要政府的“有形之手”。如何健全農村金融宏觀調控法律制度顯然成為了解決農村金融市場失靈的關鍵。此外,市場主體具有自利性特征,一般不會主動追求公共利益。因此,面對農村民間金融市場出現的利率不合理、金融風險防范機制及金融監管制度不到位等一系列問題,我們需要在整合個體利益與社會利益的基礎上,根據社會經濟發展的現狀和宏觀調控法律制度存在的缺陷,對規范農村民間金融活動的國家宏觀調控法律制度予以補充健全,加快農村民間金融法律秩序的順利構建,為農村民間金融法律市場的健康發展提供法律保障[12]。
十八大報告提出,要完善金融監管,推進金融創新,維護金融穩定。然而,要真正建立完善的市場經濟體制,并實現金融監管的良好效果,任重而道遠,首先必須培育和發展市場體系[13]。市場是統一的,市場體系以包括農村金融市場在內的商品市場為基礎。培育良好的農村金融市場,可以給我國農村經濟的發展注入生機和活力,促進農村市場經濟的平穩發展。但我國農村金融市場發展較為滯后,再加上處于社會轉型的重要時期,各方面改革不配套,培育市場面臨著諸多新問題和新矛盾,如市場主體發育程度較低、市場流通秩序混亂等,嚴重阻礙了金融行業的前進勢頭。所以,為了在農村形成健全良好的金融市場,構建一個多種產權形式相互競爭、功能互補并具有政策性、商業性、服務性等特征的金融體系是完全有必要的,國家、社會及個人都應予以支持,為農村民間金融市場的持續穩定發展奠定基礎[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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