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冬天,“誰主沉浮”的關鍵時刻,身心雙重的歷練階段,猶有幾朵溫室小花相互唏噓著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學生,緬懷著剛剛過去的悠長假期。回憶是屬于一些人的,可是變化,大概是我們大家的吧。
相傳班主任是個辣手的女人,每次放完假回來,熱衷幫你換換位子什么的。多少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人啊,硬是拼拼湊湊聚到了一起。小煊曾義憤填膺地在教室里嚷嚷,當阿拉我們漿糊來倒啊!不過前提是老班是外地人,不然我打賭那丫頭是絕對不敢的。
小煊是鄙人三任同桌,超愛吃糖。古有名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估計她就是那塊墨。反正有陣子我跑超市買糖要比女生上街勤。
高一的事兒現在想來竟有些遙遠了。那時的我基本上屬于沒想法沒企圖沒欲望的單純小男生。當然啦,這純屬個人優點,不在全人類通性范圍之內。自從值日生屢次在我們課桌下掃出大量糖紙,于是我們被流言蜚語十面埋伏了。同志們,“謠言蜂起”不是平白無故虛構的!它確如蜂般嗡嗡嚶嚶勤懇得很。人家王安憶說它是連根火柴梗都要拾起來作引火,見根線也拾起來穿針用。碰到這種事情,女孩子總是按捺不住的,小煊多次起義,結果都遭壓迫。再起義再壓迫。絕對沒戲。
與此同時倒是我們身邊的同齡人玩起牽手與分手的游戲,并且在一次次流淚后“故伎重演”。使之在我眼前形成一團又一團揮之不去的墨。我懷著小小的悸動,試圖撥開團團濃墨注意我的“緋聞女友”。所謂的“注意”包括上課時心滿意足地偷看她一眼或者有意無意偷聽她和前面女生的對話,再或者明明買了糖討好她卻說是我的某某家人結婚了。不過這種話說多了也夠假的。事實上小煊蠻好看,眼是眼嘴是嘴的,皮膚上有股香香的氣味。我懷疑是香水,害得她用打量畜牲的眼神瞪我。
夏天,日子像搭在弦上的箭,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拍身遠去。這時我會想起小煊說的一句叫“什么什么想吃天鵝肉”的話。2004年暑假我的身體像受了刺激大有直追姚明的架勢,踏也踏不牢。我在這大好的光陰里情竇初開。便發現日子不是普通的快,轉眼又是一年。我高二了,小煊,我……
開學伊始,照例明察秋毫的老班又得煞費苦心一番。看大家于人頭攢動中迷失方向。君臨天下的樣子。氣定神閑之后,她簡短宣布了學期計劃,隨后把始終靠在門上的一個家伙拉到講臺前向大家介紹她是新同學李浩,“這學期莊小煊轉學了,李浩你就坐那兒吧。”說著指頭一點。她便屁顛屁顛地邁著小碎步過來了。我瞟了她一眼,我說怎么眼生原來是新來的呀。席慕容說,同學就是四面八方趕來和你在三年或五年中同用一間教室的人。可就是有的人短短的三年也等不了紛紛離開。比如李浩,比如小煊。
九月,我的生活波瀾不驚,教室里空前地悶,悶得人連話都懶得講,女生前半,男生后半的地勢更是強迫彼此不搭界。很奇怪同性之間居然沒啥話講,我旁邊那位也是。太傷腦筋了。所以大多數時間,我寧愿汗毛淋淋地看頭頂上的電扇搖搖欲墜。唯一的好處是萬一它甩下來,能趕在第一時間逃跑。
真正與小煊通信,已進入了十一月。很難忘記頭回收到信,激動得渾身發抖,信是怎么都拆不開。十一月的上海街頭綠蔭繚繞,星空璀璨,穿汗衫短褲的老人依舊繞著學校圍墻跑。沒有一絲冬天的跡象。很多人為姍姍來遲的冬季郁悶不堪。小煊說她穿起了羽絨服,北方的城市到處充斥著暖氣,她的語文老師是復旦畢業的,她們班長很帥,很照顧她。
后來,小煊的來信成了我美好的等待。
再后來,小煊越來越多提到那個很帥的男孩子。我想,小煊是戀愛了。花兒都謝了海兒都枯了機會都過了我還是沒有拿出哪怕是一丁點的勇氣對這個女孩許下半句承諾。也許有些默默誕生的愛意注定了會默默枯竭。也許就是在這么個馱個大書包,支楞個貧瘠腦袋的年紀,我們才會以這么一種呆氣的方式去“喜歡”一個男孩兒或女孩兒,執著得一如故事里的雪人。
12月30號,上海罕見的一場雪。
下午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毛毛細雨變成鵝毛大雪了。呵呵,出生到現在還沒見過今天這樣大的雪呢!才一會兒傘面上就蓋了厚厚一層,有些女生興奮得在馬路當中跳啊跳,跟兔子似的。你知道的,上海本來就很少下雪……
小煊的回信里夾了張照片,她和她的他。照片上她一臉明媚的笑容倚著他帥得一塌糊涂的臉龐。背景是她的北方城市獨有的冰雕,看上去像一個一個壘起來的純凈水桶。
“嘿,你筆友老好看的呦!”李浩從來沒見過小煊,居然以為是我的筆友。“我很困難啊非得找筆友過日子。”“新新人類中的原始部落,你!酋長!”
酋長,原始人中最俗的一個。
喜歡幾米很久了。
請問忠東路怎么走?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個雪人。
請問暴風雪什么時候停?
我不知道,該停的時候就停吧。
春天什么時候來,花什么時候開?
我不知道。
美麗的蝴蝶,恐怖的木乃伊,冷血的鱷魚,
我全部沒看過!
我只是一個雪人,
我只要知道白色的冬天,美麗的雪,
我只要專心欣賞世界的一點點美,
一點點美就夠了……
喜歡小煊是那年的沖動,而記憶卻成了至今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