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兒洋姐在網上看到個征婚啟事,征婚者是個大齡未婚捉急男青年,他對應征者只提了仨要求:女博士勿擾,環保主義者勿擾,愛狗者勿擾!洋姐把自己和他的要求對照了一下,納尼,除了學歷還差一塊,洋姐就是這哥們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之女人啊!于是,洋姐在心里暗暗地笑了:你啊,活該找不到對象,最能信守承諾之人可能早已被你排除在外。
敢這么肯定地下結論,洋姐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姐是個食草的,就是只以植物為食,不吃動物的人類。很多人都問,為什么呀?為了省事兒,我總簡單回答,環保啊,而且我喜歡動物,不忍看它們為了我的口腹之欲痛苦。盡管洋姐真心這么想,但不吃肉的原因其實跟這些一點邊兒都不挨。我不吃肉是因為我曾經承諾過不吃肉——對3只大公雞!
那時候洋姐比你們現在還小,才小學五年級。我姨給她家孩子買了3只染過顏色的雞雛,大人們認為這種雞都是病雞,活不了多久就會死的,但沒想到,這仨雞生命力頑強,沒病沒災地就從毛絨絨的綠玩具變成了到處撲棱欲飛的小獸。我姨說,這雞越長越大了,我們家這樓房也養不了啊。這個時候,救世主出現了,我說我家是地房,有院兒,給我吧。
我樂顛顛地把它們抱回家,做籠子,買苞米面,剁白菜……其實,這三只雞平時在我們家是十分自由的,屋里屋外,想哪兒逛哪兒逛,籠子只是在家里沒人的時候怕它們被偷才使用一下。它們成了我的愛寵,那兩年的生活里,除了上學就它們是我的重心了吧,我每天給它們苞米面拌白菜,上學前放學后一日兩次,它們被我照顧得白白胖胖,羽毛都是油光锃亮的。沒事兒的時候,我就坐在院子里和它們打架,我把手舉得高高的,它們就跳起來鉗我,比貓撓的還疼,但是我看到它們這么厲害,心里卻是無比自豪欣慰。
我以為幸福沒有終點,但大人卻嘴饞無情。那年元旦臨近的時候,他們說,這三只雞現在這么胖,也不會再長大了,若是母雞就留著下蛋了,仨公雞吃肉正好。我一聽就急了,這怎么可以!我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媽沒轍了,她說那你就再養一年。我一直就說小孩子大腦沒有發育完成,智力不健全,我當時把她說的一年當成了永遠不再打我雞的主意。
下一個元旦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向我施壓,我媽我爸我姥我姨,就連不總露面的我叔都不知道從哪里跳出來,警告我:如果你不讓我們殺雞,我就趁你上學的時候,把雞丟到伊通河里去(我家當時離那河特近),你想找?連個影兒你都看不到!我才六年級啊!我真不明白一群家長怎么就能對一個小孩子下死手!我無言反抗,因為他們要是真偷著把雞殺了,我也真沒辦法,我畢竟不可能24小時監護它們,我得上學。
一天下午,家里沒人,我召集它們仨開了會,我一邊哭一邊說:這一次我可能保護不了你們了,但我會盡力到最后,如果留不住你們的命,我以后就不再吃肉,尤其是,這一輩子絕不會再碰一下雞肉!
結果呢?結果就是洋姐在六年級那一年變成了一個食草動物。我媽我爸開始都無比堅定地相信我是堅持不了多久的,頂多半年,就得自己找肉吃。但我沒有。于是我媽開始偷著把肥肉煎成葷油給我炒菜,有一次被我看到,跟她大吵一架,也沒吃飯。她便不敢再那么做了。
信守承諾的人總會得到別人的尊敬。我媽我爸見證了我的厲害,從此不再惹我。盡管他們更喜歡兒子,但在家里一般我發話了,他們即使不高興也不反對。有一次,我弟撿回一只流浪貓,我媽讓他趕緊拿走。我說誰敢拿走?她說那你們自己伺候啊!從那時起,我成了家中的老大,但是我并不為此而自豪。有一些傷是內傷,可能會伴隨你一生,而我們只能將自己變得更強大,傷疤才會顯得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