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之間隔著太平洋的距離,你在左岸,我在右岸,你會怎么辦?”秦珊珊的語氣有點兒像想找人打架。
我不緊不慢地喝完杯中的白開水,含情脈脈地盯著她看,“你有病啊?還是快要瘋了?”
她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對啊,是為了你而瘋的!”
我保證,如果是一個溫情女子對我說這話,我不激動、沖動至少也會十分感動。但這話從珊珊口里說出來,而且語氣硬邦邦的,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我看你是答不出來吧?”憤怒的火苗在她眼里熊熊燃燒。
我深情地看著她,故作深奧地說:“板塊運動會使太平洋左右兩岸的距離越來越小的。”
“這好像需要幾億年的時間吧?”
“很久很久以前,上帝問年輕人——在你眼中,一分鐘有多久?年輕人說一分鐘就是一億年。所以在我眼中,幾億年就是幾分鐘。”
“啊?這么有哲理的故事,我怎么沒聽說過?”
我擺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哦,因為那時你還沒出生呢!”
珊珊激動萬分地說:“我要把這個故事記下來,以后寫作文時可以當素材用呢!”
我把臉側向一邊,盡量不讓她看到我哭笑不得的樣子。沒想到我即興編的故事她全信了,還認真地抄到摘抄本上。我深深地嘆了口氣,佩服自己如此有才。
我用手指熟練地旋轉著筆桿,正對著一沓白花花的試卷發呆——先做語文試卷的話,怎么向英語老師交代?先做物理,那數學怎么辦?
正當我冥思苦想著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最完美的抉擇時,我的右耳被人塞進了耳麥。
是王杰的《安妮》。跌宕起伏的音律夾雜著些許決絕,流暢的聲律中流淌著不濃不淡的憂傷,還摻和了點兒悲壯美。我在歌聲中陶醉,暫時忘卻了那堆試卷給我帶來的不快。
“我好喜歡那句‘事到如今不能埋怨你,只恨我不能抗拒命運’啊,你呢?”秦珊珊仰著天真的面孔問我。
“跟你一樣啊。”我很識相地說。從認識秦珊珊到現在,我積累了一個寶貴經驗,那就是——當她說好喜歡哪句歌詞時,你必須說些“跟你一樣啊”之類的話,要不然,她會拉著你一起聽那首歌,直到你也喜歡那句歌詞為止。
我不得不承認,珊珊很迷戀音樂。她下課后會唱歌,吃飯排隊時會哼歌。而且,我聽說她洗澡時會高歌,睡覺前會淺唱。珊珊女俠對音樂迷戀到如此地步,小生自愧不如啊!
依稀記得校慶前夕,珊珊來找我。我看她神情黯淡,準是心情不好。
“諾楓,一個人的位置是不是很重要?我為這次唱歌比賽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卻被安排到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一個可有可無的起襯托作用的位置!”她的臉上寫滿憤怒,眼神無盡哀傷。
我該如何安慰她,才能讓她的天空盡快放晴呢?
“每一個球員都有他的位置,對吧?比賽時,我們都愿意把球傳給隊長,因為隊長投籃的準確率較高。也許,隊長在球場上是受人矚目的焦點,而我們所站的位置是不起眼的,但只要我們隊能贏就可以啦。也許,你不是舞臺上最閃亮的那一個,但你可以成為歌聲最嘹亮的那一個。懂不?”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珊珊,希望能捕捉到她神情的細微變化。
只見珊珊臉上的笑容像荷花瓣般微微舒展,“謝謝你,楓。”我看見她的眼里流轉著快樂的光輝,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興奮。看到朋友心情好轉,自己也會跟著開心。興許,這就是友誼吧。
“許諾楓,你什么時候給我寫詩啊?”珊珊邊說邊撩著額前的碎發。
“為一個人寫詩是荒唐的。”說出自己的心聲后,我埋頭寫作業,一邊寫一邊想象著自己慘遭毒打的情境。
果不其然,一本《牛津大辭典》撲向我,我的手臂生疼。我忍,我忍,我相信那句叫“忍者無敵”的話。
“為我寫詩,是你三生有幸!再說了,你發表了那么多詩歌,為我寫一首會死啊?”
“為一個人寫詩需要太多的靈感。我是個凡人,沒有匯聚靈感的神功。”我的話音未落,珊珊就聲音低沉地說:“原來,詩人也有詩人的難處啊。”
我點了點頭,十分感激她的寬宏大量。其實,珊珊要我為她寫詩這件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時,我在《詩刊》上發表了幾首小詩。誰知珊珊同學抱著《詩刊》沖到我面前,說要跟才子好好認識一下。之后她就順理成章地跟我要見面禮——送她一首詩。而且,她還相當激動地說只要一首就夠了。當時我很納悶,什么一首就夠了?我好像還沒答應要為你秦珊珊寫詩吧?再說了,你秦珊珊還沒達到讓我詩興大發一連寫好幾首的境界吧!
天空明凈。西邊的云彩被鍍上了一層好看的金黃色,泛著并不耀眼的光芒。我緩緩走近她,目光陪伴著她的每一個起落。說實在的,我還沒見過女生這么愛打籃球的。
“珊珊姑娘,你命中率還挺高的呀。”
她轉過頭,臉上洋溢著夕陽的光輝。“楓,我想問你件事。”
“什么事?”
“為什么你從不去我空間看我的日志啊?”
“哦,有空會去的。”
珊珊的眼里劃過一絲憂傷。她明顯有點失落。
珊珊,你知道嗎?我不去看你空間的原因并不是我沒空,而是我害怕知道你內心潛藏著另一個你,一個我從沒了解過的你。所以我更愿意看著現在的你,看你或歡樂或憂傷的樣子。這樣就足夠了,真的。
“楓,你在想些什么啊?”
我拉回萬千思緒,菀爾一笑,“沒有啊,快上晚自習了,回教室吧。”
“楓,你打籃球時很帥氣哦。”
“諾楓,你唱歌給我聽吧,我累了。”
“許諾楓,什么時候,你把欠我的那首詩還給我啊?”
……
我每天都在秦珊珊“天籟”般的聲音中度過。不得不承認,她為我的生活注入了不少活力。
我記得前不久,珊珊問我:“男女之間的友誼會不會很短暫?”我給了她堅定的回答——“不會啊,就像我和你!”
其實,我還想接著說:“友誼就像蔚藍色的天空一樣,明凈又美麗。而且,我堅信,我們的友誼會是一輩子的!”
可我終究沒說出口。我怕秦珊珊聽完我詩一般的敘述后,又逼著我為她寫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