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劃過的青春

高考前一個星期我們又從高三教室搬回了高一教室，仿佛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又回到了原點。一場混亂的搬遷讓班里的同學喧鬧不止，而我把一疊書抱上桌子時，不禁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然后打量著要與我并肩作戰三天的桌子。桌子被整理得很干凈，還能聞到桂花的清香，打開抽屜驚訝地發現一顆棒棒糖和一張折成紙飛機的海綿寶寶紙條，紙條上寫著：如果你發現這個，不管你是學姐還是學長，我都希望你考出好成績，ps：糖可以吃哦。我不禁對著這張紙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讓我想起高三開學時認識的小學妹，剛入高中的她仿佛與高中生活格格不入，有時會在教室外的陽光下發呆，有時會拿著掃把掃枯黃的落葉。每次我走到她的背后拍她肩膀，她都會回過頭對我嫣然一笑。在她生日的時候我親手做了一個糖果罐，裝著五彩的千紙鶴。當我把糖果罐給她時，她笑得特別燦爛。我在給她涂鴉的一封信上寫了寄往向日葵爛漫處，我仿佛看見她站在向日葵田上向我招手微笑。

看見同桌搬好書安頓下來就徑自拿出“五三”開始演練數學習題，而我卻在一邊拿起最討厭的英語試卷折紙飛機，折完后我拼盡力氣往窗外投，看紙飛機在這個世界平行穿梭，我想象出了一番欣欣向榮的場景：紙飛機在藍色的天空中逆風飛翔，沿著陽光永不下落。可事實上，由于做工太爛，氣流混亂，我的紙飛機未能飛得太遠。

我一直以為上了高中就可以擺脫過去平淡的流年，可沒料到高中只是初中的無限放大。想起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要洗心革面，發奮圖強，金盆洗手，立志成才，可是當我終于走到了這一天，高考赤裸裸安放在我面前，我才發現，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句話的真諦，我們只能輕而易舉地繳械投降，就好像一個騎士走向最后的征途，不管天寒地凍，路遠馬亡，都要拿起自己的利劍與敵人做出最后一搏。可是，他還沒有準備好堅固的武器、堅實的盔甲，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瀟瀟灑灑寫下一封遺書，只能麻利地甩甩頭發留給觀眾最瀟灑的背影，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他還沒有享受夠高中最后的滋味，也沒有吃夠食堂難吃的青菜蘿卜，在他決定義無反顧地往前走時，他多希望有個人抱住他的大腿說，你不要走，告訴他這場劇由于天氣原因而延期。他多希望這是一場夢境，多希望災難突如其來降臨，高考取消。可是這一切只是假設，他別無選擇，這是一個被人安排好的木偶時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上演這樣一出劇，讓家長、老師和自己都滿意。

夢想終歸是夢想，與幻想無異。高考，還有三天。青春，如同飛鳥飛過我們頭頂，在天空不留任何痕跡，卻無情地砸堆屎在我頭上。那些無處安放的青春，像極了那些無處綻放的細碎小花，平靜的流年交織成一段段斑駁的記憶。想起高考的最后幾個晚上，失眠，然后呆呆地趴在床上看外面的路燈，直到燈光一圈圈在腦海變得模糊，那些模糊又一點點變成光點，最后又不知不覺睡著了。但也許，半夜又會因為一個噩夢或者有人上廁所而被驚醒。那個時候我蒙著被子，莫名哀傷，覺得這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事。

高三那年生日過得特別平淡，也收到了一些朋友的禮物，而小學妹似乎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之后便每天沉浸在一張又一張試卷中，直到有一天在樓道拐角碰見她。她告訴我她一直記的我的生日，只是那天她感冒回家了。在她爛漫的微笑中，我似乎看到了陽光正掠過她的臉頰。

想起每天半夜躲被窩聽廣播，我們的卑微執著就像這首歌唱的：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

讓風吹干流過的淚和汗

有一天我有屬于我的天

最后的一個晚自習結束，同桌還是雷打不動窩在自己根據地上繼續與“五三”廝殺，激情已經充斥著我們的腦海，人類已經無法阻止我們學習的決心。這時，同學跑過來告訴我：“外面有女生找你，笑容特別燦爛，可一直沒敢叫你。”我出去看見小學妹站在門口，不覺有些驚訝，然后她看著我說：“我等你很久了。”我說：“我們離高考還有3天，所以要好好復習。”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粉紅色愛心形狀的盒子，告訴我一定要回去了再打開，然后背起書包徑自離開了。當我回到座位拿出信，看見信封寫著：寄給一定要好好幸福下去的人，打開粉紅色的盒子，五彩的星星、彩帶以及無數的彩色紙飛機。

盒子蓋背后寫著：You are the best，紙飛機向上永不落。

最后一天，我就坐在這個靠窗的地方，窗縫灌進了一絲絲風，抬頭看見外面陰霾的世界。明天是高考的第一天，戰斗的號角已經吹響，日暮時分下起了黃昏雨，陽光下的雨引起了無數人的驚訝。這時候，不知誰折了一只紙飛機投向了窗外，在黃昏顯得格外美麗。無論我們是否能飛過彼岸，我們都要全力以赴。于是我折了一只紙飛機用力向外投去，它不斷向上飛，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