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七歲的雨季里,我們都是鮮花,身為鮮花的我們,在成長的路途中,除了芳香之外,誰都會有或輕或重的傷痛,就如蘇小兵生活的困窘、心靈的純美,就似我討厭的肥胖、物質的富足,每個人的生活中都不可能順風順水,我們無一例外地會經歷或多或少的傷痛與煩惱,只是這些傷痛與煩惱,快樂與糾結,我們只有沐浴,歷經,坦然面對,才會茁壯成長,才會安然綻放,才會像蟬蛹一樣,在17歲的雨季里,破繭成蝶。
第一次見面,他與我,貌似貓和老鼠的關系,這令我喜不自勝
蘇小兵轉到我們班的那天,陽光正溫暖地從窗外斜照進來。
他面色含羞,像個女生一般靦腆。老師將他拉上講臺介紹說:“蘇小兵是從陜西轉來的學生,他的爸媽都在上海打工,今后大家要多幫助他,共同進步。”
我習慣性地偷偷地從課桌抽屜里掏出薯條,趁老師不注意熟練地填進了嘴里。然而這個“優雅”的動作,雖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卻依然被臉上綻放著向日葵般笑容的蘇小兵看到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下蘇小兵——褪色的衣衫,松散的頭發,粗糙的皮膚,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涼鞋,不禁泛起一絲不屑感。
誰成想老師竟讓他與我同桌。我含著還沒有完全吞下去的薯條,沒辦法同意也沒辦法拒絕,只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說來我也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快滿17歲的我,1米65的身高卻有著135斤的體重,班里那群男生背后戲稱我為“肥姐”。對此我無比討厭,脾氣越來越壞,也越來越孤單。
我也想減肥,但總是拒絕不了美食的誘惑。令我稍許欣慰的是,因為我的身高和體重“優勢”,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班上的“大姐大”,從來都沒人敢欺負我。
看了看我這般“重量級”的塊頭,蘇小兵怯生生地走到我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開書本后便不再說話,更不敢將目光與我對視。
第一次見面,他與我,貌似貓和老鼠的關系,這令我喜不自勝。
每次我大快朵頤的時候,蘇小兵都會竭盡全力為我作掩護
幾天下來,我發現蘇小兵聽課極其認真,筆記記得工工整整,上課也從不偷吃零食,只是他身上常常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油煙味。
因為我的冷漠和霸道,蘇小兵不敢主動和我說話。閑來無事,我總喜歡和同學一起拿他身上的油煙味開涮,而他也不以為意。
久而久之,我們一致認為,蘇小兵是一個呆板的、膽怯的、沒有生活情趣的人。
直到有一天,當我正準備將薯條塞進嘴巴里的那一刻,蘇小兵突然轉過頭低聲對我說:“甄柳,你能不能別在同學面前稱呼我留守兒童?”
我哈哈一笑,說:“為什么?我說的都是事實啊。”蘇小兵不緊不慢地向我解釋道:“因為我爸媽都在上海,我現在就生活在他們身邊,所以我不再是留守兒童。而且我已經17歲了,兒童的年齡界限是6到14歲。”
蘇小兵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泛起了絲絲紅暈。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蘇小兵是一個極為老實的好學生,我不應該欺負他,但我總擺脫不了喜歡捉弄人的秉性。
于是我便靈機一動說:“不讓我那樣喊你也行,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那就是今后我上課偷吃薯條的事情決不許向老師報告,也不許向任何人說,必要的時候,你還要替我作掩護。”
蘇小兵傻傻地望著我手里捧著的薯條,半天才驚恐地點頭說:“好。”
就這樣,我成功地實現了上課偷吃零食的安全計劃。每次我大快朵頤的時候,蘇小兵都會竭盡全力為我作掩護。雖然我的體格快趕上舉重運動員的標準了,但我依然“我吃我快樂”著。
為了給自己脫罪,我先發制人地從課桌抽屜里掏出薯條“指證”蘇小兵
一天,上數學課時,我偷吃零食不幸被老師發現,她站在講臺沖我喊:“甄柳,剛才你在干嘛?是什么聲音?”我慌張地解釋道:“沒……沒什么聲音啊。”老師厲聲道:“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通知你家長過來了,班里就數你最調皮。”
我靈機一動,指著身邊的蘇小兵顫顫巍巍地說:“是……是蘇小兵在偷吃薯條。”頓時,老師和同學均瞠目結舌,他們顯然是不太相信蘇小兵這么乖巧的學生會在上課的時候偷吃零食。而看見是我在偷吃零食的同學,也懾于我的威力,沒人敢稟報實情。
為了給自己脫罪,我先發制人地從課桌抽屜里掏出薯條,站起來義正詞嚴地對老師說:“你看,蘇小兵吃的就是這個。”
數學老師走過來,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讓蘇小兵下課后到她辦公室談話。我如釋重負,而蘇小兵一直低頭不語。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我還沒有來得及警告蘇小兵不要在老師面前說我壞話,他就被老師直接帶去了辦公室。我內心忐忑不安,心想蘇小兵肯定經受不住老師的威懾,會向老師和盤托出。
等他回來后,我要興師問罪,和他決裂!
幾分鐘后,蘇小兵回來了。我繃著臉不說話,而他也并沒有質問我為何拿他當替罪羊。終于我忍不住了,站起來雙手叉腰,沒好氣地問道:“你向老師告密了?這下你終于洗刷掉冤屈了!不夠義氣!之前我們是怎么約定的?這么快就做叛徒了?”
蘇小兵瞪大了眼睛道:“我什么都沒有說,我只是告訴老師,我保證以后絕不再在課堂上偷吃零食。”
原來蘇小兵沒有出賣我!我高興地手舞足蹈,但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禁有點無地自容。我知道我不該欺騙老師,不該嫁禍于蘇小兵的。
我決定要和蘇小兵做好朋友,并找機會消除我們之間的誤會與隔閡。
我這么真誠地邀請他,他竟然連我的生日派對都不參加
一個陽光燦爛的星期五下午,我鼓起勇氣對蘇小兵說:“今天我過17歲生日,晚上一起去我家吃飯吧,很多同學都接受了我的邀請,你是我的同桌,也要參加哦。上次的事情,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別介意。”
蘇小兵樂呵呵地說:“生日快樂。上次什么事情?”我驚詫于蘇小兵的健忘,我說上次我不該欺騙老師,嫁禍于你的。蘇小兵拍了拍腦袋說:“哦,沒關系,都過去了,不過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薯條多少錢一袋,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哦。”
我越發羞紅了臉。蘇小兵對我說:“我盡量吧,如果晚上8點之前我還沒有到,那就說明我可能去不了了。”我佯裝生氣地說:“今天是星期五,你能有什么事情呀?”蘇小兵低頭,不語。
我憤憤地想,蘇小兵真不夠朋友,我和他還是同桌呢,我這么真誠地邀請他,他竟然連我的生日派對都不參加,一點都不給我面子。
那一刻,我看見蘇小兵一臉的失落
莫非是他故意躲避我?或者是因為上次我誣陷他的事情他還沒有真正原諒我?為了揭穿蘇小兵的謊言,放學后我便偷偷尾隨他,一探究竟。
我偷偷地跟著蘇小兵七拐八繞地來到一處偏僻的街角,看到他徑直朝一位烤羊肉串的中年阿姨那里走去。
只見蘇小兵放下書包,便開始幫助那個阿姨忙活起來,蘇小兵搬啤酒,擦桌椅,洗碗,動作很是熟練。通過他們的對話我才知道,原來蘇小兵的爸媽經營一家燒烤店。
蘇小兵每天放學以后都會來這里幫忙,難怪他身上總散發出一股油煙味。
我在那里站了足足有15分鐘,正要轉身離去時,只聽蘇小兵說:“媽,今天我同學過生日,邀請我了,我想去。”
阿姨一直在招呼客人,早已忙得焦頭爛額,似乎沒有聽到蘇小兵的話,于是蘇小兵又大聲重復了一遍。阿姨用濃重的地方口音回道:“你同學過生日?咱不去,而且今天店里這么忙的,你要留下來幫忙,哪都不能去!”
蘇小兵苦苦哀求道:“讓我去嘛,我要參加,她是我的同桌……”還未等蘇小兵把話說完,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就沖蘇小兵喊:“兵兵,給3號桌的客人再搬一箱啤酒來。”
那一刻,我看見蘇小兵一臉的失落。
手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向7:30,媽媽一遍又一遍地打電話催我趕快回去,說同學們都到齊了,就等我這個“壽星”了,讓我迅速回家。我掛斷電話后,淚眼朦朧地往家里趕去。
蘇小兵幽幽地撓撓頭,道:“我……我還從來都沒過過生日呢
我真的不知道17歲的生日是如何過完的,祝福與生日歌同17歲之前的生日宴會沒有什么變化,但卻沒有往年的快樂、熱鬧與幸福。
宴會結束后,在我送走了所有同學的那一刻,腦海里閃現的,依然是蘇小兵怯生生地哀求他媽媽同意他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的情景。想想衣食無憂、要星星絕不給月亮的我,再想想學習刻苦、聽話乖巧的蘇小兵,我不禁羞愧難當。
記得去年夏天,媽媽不同意給我買當年最流行的連衣裙,我竟賭氣一天都沒有吃飯,媽媽無奈,最終妥協,當我以勝利者的姿態拿到那款連衣裙時,卻因自身的肥胖連一次都沒有穿過。
其實,在父母或堅韌或柔軟的心里,哪一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都是父母掌心里的珍寶,我是,蘇小兵也是,誰都不比誰高貴,而我又有何種理由欺負他呢?
第二天,我剛剛走進教室在座位上坐下的時候,蘇小兵極其愧疚地對我說:“對不起,昨晚真的有事,臨時走不開,所以才沒能去參加你的生日派對。”我佯裝毫不在意的樣子,安慰他說:“沒關系,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去參加你的派對就行了,我們永遠都是好同桌、好朋友。”
蘇小兵幽幽地撓撓頭,道:“我……我還從來都沒過過生日呢。”
我再一次將嘴巴鼓成了O型,而淚,瞬間簌簌而下。
這些傷痛與煩惱,快樂與糾結,我們只有沐浴,歷經,坦然面對,才會茁壯成長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我迫不及待地拉著蘇小兵來到學校的操場邊,趁四周無人的時候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飯盒說:“給你,這是昨晚我專門給你留的生日蛋糕,為了不被擠壞,特意放在了這個飯盒里,快吃吧,你是我的同桌,我要你和我一起分享生日的快樂。”
蘇小兵驚呆了。在我的央求與命令下,他羞羞地低下頭,吃完了那塊蛋糕,抬頭對我說:“真好吃!”我詭秘一笑道:“既然好吃,那明年我過18歲生日的時候,你一定要來參加哦。”蘇小兵重重地點了點頭,說:“我一定參加,一定!這是我們18歲的約定!”我們擊掌為盟。
其實,在17歲的雨季里,我們都是鮮花,身為鮮花的我們,在成長的路途中,除了芳香之外,誰都會有或輕或重的傷痛,就如蘇小兵生活的困窘、心靈的純美,就似我討厭的肥胖、物質的富足,每個人的生活中都不可能順風順水,我們無一例外地會經歷或多或少的傷痛與煩惱,只是這些傷痛與煩惱,快樂與糾結,我們只有沐浴,歷經,坦然面對,才會茁壯成長,才會安然綻放,才會像蟬蛹一樣,在17歲的雨季里,破繭成蝶。
(編輯 王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