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


非洲正在崛起,過去以“饑餓”著稱的埃塞俄比亞,2011年出口了價值10億美元的咖啡、芝麻、小麥、玉米、豌豆和大豆。一些非洲企業家甚至開始吞并歐美的競爭對手。南非啤酒公司于2002年收購了美國的米勒公司,成為全球第二大啤酒公司。
由于北非安全局勢惡化,再加上金磚國家首腦會議近期在南非召開,全世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非洲。一般人可能沒太注意,這片常常與饑餓和戰爭掛鉤的土地,也蘊藏著巨大的潛力。正因為此,世界各大國近年來開始在非洲爭奪勢力范圍。
其實,世界大國對非洲的爭奪由來已久,第一次爭奪發生在1884年的柏林會議期間,第二次爭奪發生在冷戰期間,目前正在進行的,則屬于第三次爭奪。
美國想當“非洲司令”?
非洲在歷史上就不是美國的勢力范圍,因此美國也很少染指此地。美非之間的交往,主要還是援助與被援助的關系。在小布什當總統的時候,美國為防治艾滋病和瘧疾向非洲投入了大約160億美元。2009年,美國對非洲的援助是82億美元。以盧旺達為例,美國對該國的援助大多集中在衛生醫療方面,其中主要是救助艾滋病人,只有不到10%的援助是用于支持經濟發展。2011年,美國向埃塞俄比亞運送了價值4.5億美元的商品,占當年援助目標的一大半。
按說非洲沒有超級大國,也沒有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對世界各大國的軍事意義其實并不大。2006年建立非洲司令部就表明,美國不甘于懶洋洋地坐視他國在此發揮影響。然而,他們的借口是“為了阻止基地組織在北非、索馬里和其他非洲武裝組織中的影響力”。 雖然美國軍方領導人在低調處理此事,但有跡象表明他們正計劃大大增強美國在非洲的軍事存在。
過去兩年,美國卷入了在利比亞、索馬里、馬里和中非的戰爭。與此同時,美國空軍正在非洲建立第四個無人機基地,海軍也在增加其在東非和西非沿海一帶的任務。從規模和開支上來說,美軍在非洲的行動仍然無法與其在亞洲的軍事存在相比,更不用說中東和阿富汗了。雖然現在只有5000名美軍官兵分布在非洲各國,但五角大樓正越來越多地派遣部隊前往非洲某些地區,如吉布提、中非共和國和西非國家尼日爾等。發動馬里政變的中級軍官薩諾戈上尉就曾獲邀到美國培訓,統率美國訓練的新軍,就是美國軍事計劃培養出來的典型例子。
為了反恐,美國可謂不惜血本,他們不僅將派遣美國特種部隊以“培訓官”和“顧問”身份到尼日爾、尼日利亞、布基納法索、塞內加爾、多哥和加納,訓練一支非洲部隊,它還將提供飛機把他們運至馬里。美國前國防部長帕內塔就曾說:“我們有責任去追逐‘基地組織,無論他們在哪里。我們已在巴基斯坦的聯邦直轄部落地區追逐他們。我們也將在也門和索馬里追逐他們。我們有責任阻止‘基地組織在北非和馬里建立一個操作的基地?!狈侵蓿瑯O有可能像阿富汗一樣,在美國反恐的旗號下成為“捕食者”無人機和“獄火”導彈展開全球獵殺的新前線。
然而諷刺的是,馬里政變中北方的伊斯蘭馬格里布基地組織本身就是“反恐戰爭”下的蛋。20世紀80年代,他們在美國支持下前往阿富汗,與蘇聯支持的喀布爾政權作戰。10年后,當美國和法國支持阿爾及利亞的軍人奪權后,為防止伊斯蘭陣線當選,它們又回到阿爾及利亞參與血腥內戰。在內戰中,超過10萬阿爾及利亞人被殺。阿爾及利亞政府指控說,伊斯蘭馬格里布基地組織受卡塔爾資助,而卡塔爾正是美國在海灣地區的重要盟友。
“非洲憲兵”故伎重演
二戰前法國在非洲的勢力相當大,二戰之后法國在那里的21塊殖民地先后獨立。不過法國的影響力依然強大,法語依然是不少非洲國家的官方語言。不管領導人如何變動,法國都是把非洲視為自己家的后院,以至于在國際社會法國有“非洲憲兵”之稱。
薩科齊上臺后表面上延續了希拉克的友好政策,他曾提出削減在非洲駐軍數量和規模計劃。然而2010年“非洲獨立年”50周年期間,除了13個非洲前殖民地國家軍隊參加法國國慶閱兵外,法國還邀請了12位非洲國家元首作為特約嘉賓觀禮。如此高調地展示法非特殊關系,難免讓人揣測:難道法國這是在炫耀自己依然有號令非洲群雄的影響力?不聽話的卡扎菲很快就嘗到了不聽話的苦果。2011年3月19日,北約剛剛從美國手中接過對卡扎菲政府作戰的“指揮棒”,法國戰機便對利比亞展開空襲。半月內法國的兩次出擊都以勝利告終,其在國際軍事和外交舞臺上的風頭一時無兩。
北非小國馬里,這個被西方看作為非洲民主燈塔和區域穩定典范的國家,在南部的軍事政變和北部沙漠地區的圖阿雷格人占領下,瞬間開始崩潰。接下來是法國干預,各方調停。法國人的作用則是公開而有力的。與利比亞戰爭一樣,法國在馬里率先出動它的戰斗轟炸機,并出動它的外國雇傭軍——法國外籍軍團。他們牽頭在科特迪瓦、利比亞和馬里開展軍事干預行動。薩科齊的繼任者奧朗德以解放者的姿態在馬里受到歡迎。
奧朗德受到的歡迎并不令人感到意外。當將近4000名法軍官兵向加奧推進,意圖從“基地”組織和其他形形色色的“叛軍”手中解放馬里民眾時,數百名非洲士兵還在為動身前往馬里做準備??梢?,本土松散的區域性組織還是比不上老牌的大國。馬里作為法國前殖民地,自然和法國關系密切,雖然在立國初年倒向蘇聯陣營,但不久就重回巴黎懷抱。傳統精英階層幾乎都有留法經驗,而法國與當地大家族、酋長等,依然有特殊感情。像馬里民主化后的好幾任總統都有法國背景。
《時代》雜志一語道破了馬里危機的根源:“危險正擴大到其他地方。巨大的石油儲備吸引著西方公司在廣闊的薩赫勒地區設立工廠投入生產。阿爾及利亞和馬里南部是尼日爾,一個窮困的沙漠國家,卻擁有世界第四大的鈾產量——法國關鍵的核發電廠的網絡。阿爾及利亞之東是利比亞,一些西方公司正在那里開采非洲最大的石油儲備?!?/p>
而所謂的“基地”組織,其實跟非洲不斷升級的戰爭關系不大。由于新興經濟體的崛起,非洲正在脫離歐洲列強的控制。以前把非洲當作殖民地的各大國,要想穩穩抓住當地資源,必須轉向以軍事干預以抵消經濟衰退。為控制新大陸而發動戰爭,這種做法跟一個世紀前如出一轍。
日本式“援助換資源”
加入此輪爭奪的還有日本。今年3月16日,日本外相岸田文雄出席了在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召開的非洲開發會議部長級會議,表示將援助非洲約5.5億美元。這筆資金將主要用于采取反恐和治安舉措。近年來,日本政府計劃加強推動日企進軍非洲市場。為了汲取在阿爾及利亞人質事件中有10名日本人遇難的教訓,確保僑民安全,日本政府對非洲各國的治安舉措十分重視。
近年來,日本主要在東非發展勢力。在援助方面,僅2009年日本就向坦桑尼亞提供了15.14億日元援助用于修建公路,5.2億日元用于減困項目,并分兩次提供了40億日元ODA貸款,用于坦桑尼亞經濟發展和減困。另外,據非洲發展會議官方網站顯示,該市還設有一座日坦合資的蚊帳工廠,一年生產1000萬條蚊帳,為當地提供3000多個就業崗位。可別小看這些蚊帳,在疾病盛行的非洲,蚊帳是抵抗瘧疾的必需品。日本提供技術生產的長效防蟲蚊帳被稱為“產于非洲,非洲人生產,用于非洲”的典范。
為了進入東非的礦產開采和消費品市場,日本企業在日本政府的支持下到肯尼亞開展了一些具有高度戰略意義的行動,他們的主要目標是基礎設施項目、農業和資源,特別是在蘇丹南部、烏干達和肯尼亞的石油勘探。今年3月初,日本德仁皇太子在訪問加納之后首次訪問撒哈拉南部非洲,來到肯尼亞,也是為了推動日本在當地的影響。日本豐田汽車也剛剛宣布,計劃花15億美元修建一條從蘇丹南部到肯尼亞海岸的石油管道,以及一個石油出口港口。豐田已經表示,有興趣進入電力市場,建立大型地熱發電廠。隨著東非共同市場的成立,豐田還將組建一個裝配廠,以在肯尼亞組裝豐田旗下的車輛。東非共同市場擁有5個成員國,1.26億人口,生產要素、商品和服務可以在其中自由流動。
日本今年經濟并不景氣,因此對外援助額總體下降,然而日本近年對非援助卻在增加。針對這種奇怪現象,日本媒體指出這是為了“確保稀缺資源,并且在聯合國外交方面取得非洲各國的支持”。這也難怪,日本是一個資源匱乏的經濟大國,而非洲至少有17種礦產儲量居世界第一。對于非洲能源的渴望,日本外務省副新聞官側嶼秀展曾毫不諱言:“當然不否認日本也想獲得非洲資源,但我們認為在獲得資源的同時又能加深友好,這也是無可非議的?!?/p>
舉辦援非會議除了能擴大在當地的影響,還能提高日本在國際上的話語權。從近幾次援非會議看,日本都打著聯合國的旗號,儼然成為非洲的代言人。巧合的是,每次援非會議都是在G8峰會的前幾個月召開。據說,日本專門利用援非會議收集非洲國家的意見,以便在G8峰會期間為非洲國家爭取利益。這種表面看來大公無私的做法,顯然能夠擴大日本的話語權,并且能夠宣揚日本負責任大國的形象。
已有媒體不無夸張地指出,世界正在迎來“非洲世紀”??鐕髽I爭相涌入非洲投資,就是希望搭上非洲的高速車。不過,世界大國在爭奪非洲市場的時候,過去那套強加給非洲的東西已經行不通了,非洲已經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