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在職務犯罪分析和預防中的應用

董永格　趙杰

當前，我國正處于前所未有的歷史轉折時期，市場經濟高速發展，在帶來豐碩改革成果的同時，也對人們的心理和精神產生強烈的沖擊。“適者生存”這一永恒的進化守則，既鮮明體現于“與時俱進”、“創新發展”等積極方面，又成為官場權位者貪賄犯罪的消極借口與生存“潛規則”。新形勢下，隨著人民群眾對建設一支廉潔干部隊伍的要求不斷提高，檢察機關的職務犯罪預防工作亦面臨著嚴峻考驗。作為一項系統而龐大的綜合性、社會性工程，職務犯罪預防工作關乎黨和國家的長治久安、百姓群眾的安居樂業、社會的和諧穩定。因此，如何立足于檢察職能，切實做好職務犯罪預防工作，全面提升預防工作的能力和水平，是檢察機關亟待解決的一項重大課題。

一、從心理學理論層面對職務犯罪心理的深層剖析

職務犯罪心理的形成與普通犯罪心理的形成因素相比，有其特殊性。簡單說來，職務犯罪就是有職務的人實施某行為時沒有履行或者沒有正確履行職責（區別于沒有職務或者不是利用職務便利實施的犯罪），造成了嚴重的危害后果，按刑法規定應當受到刑罰處罰的情況。在這里，國家工作人員、職務、職責、權力、管理等因素都是普通犯罪所不具備的，因而盡管職務犯罪仍然屬于犯罪范疇，職務犯罪心理的形成也是主客觀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但各種因素的作用大小與普通犯罪是有差異的。因此，研究職務犯罪心理要素，有助于全面、系統的揭示職務犯罪。

我們知道，人的行為受其思想支配，即心理支配行動，犯罪行為來源于犯罪心理。辯證唯物主義認為，犯罪心理形成是內在不良心理品質與外在不良社會環境相互作用的結果。由于犯罪中刑事犯罪與職務犯罪特征不同，形成心理因素固然也不同。職務犯罪心理形成因素可從以下三個方面分析。

1.從基礎心理學范疇

從心理學角度，主要是指那些主觀認識方面的因素，比如認識、情感、意志、性格、興趣、需要、動機、理想、信念、世界觀、價值觀等等。每個人在社會化、理性化的過程中都不同程度地保留了作為人的基本自然屬性，如私欲、避苦求樂、性欲、追求自由、適應環境等，并表現為不同層次的需求。人生在世有各種各樣的需求，心理學上對一個人的需求大致分為兩類：一者認為人的需求主要包括三方面，物質、精神和社會需求；另一者認為應包涵五方面，生理、安全、歸屬與愛、尊重以及自我實現的需求。而無論何種需求，都是與社會經濟和文化的發展程度息息相關的。正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尚處于饑寒交迫的人只求吃飽、穿暖，暫不會考慮更高的奢侈追求。這正是由于人的需求會受到社會生產力發展及經濟繁榮程度的制約和限制，如果超出限制便屬于過高需求。公職人員作為一個特殊的社會階層，握有彰顯其社會地位的公共權力，這一屬性決定了該群體除依身份和職責享有合法利益外，不得謀取任何私利和特權。而在人類存在和發展的過程中，人的各種需求會不時發生沖撞和較量，因此公職人員的自我心理矯正和控制能力就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自私、享樂、性欲作為人固有的本性的東西，蠢蠢欲動，或者受到自我的限制或者不受限制地表現于外。過高需求來自于不良的社會輿論和不好的社會風氣，是脫離客觀實際而盲目追求一種奢望，為了滿足奢望往往不擇手段，結果導致心理上和物質上都失去了平衡。

2.從社會心理學范疇

從心理學角度，社會環境是指在人的心理、意識之外，對人的心理、意識的形成所發生影響的全部條件，既包括個人身體之外存在的客觀事實，也包括身體內部的運動與變化等等。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表明，由于崗位不同、條件不同，每個人對自己所扮演角色的態度不同，因而產生各種不同的心理狀態和需求標準。社會環境是一個多質多維的有機結合，從不同的層面和范圍對公職人員犯罪心理的產生起著不同程度的影響、作用。特別是社會環境中的消極因素，對于心理素質和個人行為方式的影響，是誘發其違法犯罪的一個不可忽視的外在客觀因素。現代社會心理學家里昂·費斯廷格提出的社會比較理論（Social Comparison Theory）認為，人們需要對其能力水平和態度做出準確評估，便常常與其相類似的個體進行比較，而后評定自己的水平。從這個意思上來說，人是在與他人的比較中生存和發展的，人的自我價值是在與他人的相互比較中體現出來的。然而，有的公職人員進行的卻是一種片面比較，在工作中遇到的那些一擲千金的大款、身邊靠非法手段致富的個別人員都對其產生了極其不良的負面效應。并且由于人們通常會與自己處于相同水平的人進行比較，因而一旦有其他的公職人員通過非正當手段謀取了利益，且屢屢成功，周圍的人難免內心失衡，從而滋生出一種補償和效仿的心理，而這正是大多數職務犯罪心理產生的重要原因。此外，通過布勞的社會交換理論（Social Exchange Theory）亦可進行這樣的推斷：在人類的社會活動之中存在著一種給予和收回的平衡模式。人們在仔細衡量相互交換的代價和結果之后，會選擇最有利、最具吸引力的事物，在與他人的互動過程中做理性選擇。循此理論，少數公職人員將手中的公權力作為籌碼而賴以獲得無償的個人利益和財富，加之迎合者眾多，以權謀私的事件便愈演愈烈，形成惡性循環。目前我國社會仍處于轉型時期，法律、法規不盡完善，執法不力、監督制約機制不落實，亦在一定程度上為少數公職人員僥幸心理和投機心理的滋生提供了土壤。

3.從發展心理學范疇

發展心理學作為心理學的一個重要分支，從廣義而言包含著心理的種系發展、心理的種族發展以及個體的心理發展；從狹義而言，則僅指個體的心理發展。個體心理發展具有多種特殊性質，可歸納為以下類型：一是心理發展具有一定的方向性和順序性，比如動作的發展一般遵循從上到下、從中心到外周的原理，先會畫圓后會畫方，先說“不”后說“是”，等等；二是心理發展的不平衡性；三是普遍性和差異性；四是階段性和連續性以及發展過程的增長和衰退的統一。關于發展的動力、過程和制約因素等復雜問題，比較典型的學派是皮亞杰的認知發展理論。他認為，心理發展實質上是主體對客觀環境的適應，適應的本質在于主體與環境的平衡，心理發展的過程是主體自我選擇、自我調節的主動建構過程，認知結構的發展涉及圖式、同化、順應和平衡四個概念，它們相輔相成，協調統一。從哲學的角度，也就是內因外因相互作用的發展觀。在對以往職務犯罪人員的調查中發現，不乏在成長過程中有逆境影響、事件影響、道德形成階段缺失，自我判斷階段不完整，從而導致自尊與自強沖突、恐懼與無畏沖突、內在與表象沖突等情況，自我意識與社會關系處理不好，抑制能力降低，從而導致犯罪現象的發生。

任何職務犯罪的實施，都是在主客觀方面多項因素長期共同的影響作用之下，使行為人產生了犯罪心理，并在適合的條件下付諸實施的結果。以上影響職務犯罪心理形成、發展和變化的主客觀因素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共同作用于職務犯罪心理，使職務犯罪心理在不同時期呈現不同的特點。因此，在打擊、懲治職務犯罪的同時，還需要針對那些可能影響職務犯罪心理形成的主客觀因素進行綜合治理，從源頭上予以遏制，才有可能實現標本兼治。

二、心理學知識在職務犯罪預防工作中的引入

國家工作人員之所以會走上職務犯罪的道路，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就其個人方面而言，前述各種職務犯罪心理在職務犯罪過程中起著較大推動作用。因此，從心理預防角度討論預防職務犯罪，應以前述心理因素及其作用機制為出發點。將心理學應用于檢察機關職務犯罪預防工作呈現出三方面的優勢：一是有利于引導和增強公職群體的法制觀念，促使其依法廉潔履行自身職責，是減少和預防職務犯罪行為的一項治本措施，體現了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對培養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人才，具有重要的意義；二是能夠體現國家對犯罪預防為主、綜合治理的方針，有利于減少犯罪的發生，減少因犯罪給社會和個人帶來的巨大損失，有利于促進家庭的和諧，社會的穩定；三是有利于進一步消除社會沖突、防治犯罪、降低犯罪率的發生，在構建和諧社會的目標中，肩負著促進社會和諧運行、協調構建的重要歷史使命。

職務犯罪心理是與職務犯罪行為的形成、發展和變化相適應的心理活動過程和個性心理結構的總稱。職務犯罪心理學的研究并不同于純粹的心理學研究，不僅僅是對行為人的行為與心路歷程的剖析，更加注重研究行為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以及信仰和道德，以此反映被研究對象的心理全貌。可以說，在職務犯罪心理中，家庭倫理、道德情感方面的因素對行為人的心理產生著巨大的影響、作用。

將心理學的應用引入職務犯罪預防工作，就目前而言，我國相關的法律包括憲法、刑法、刑事訴訟法等相關法律法規，都尚缺乏相關的規定，缺少條例保護和操作機制。因此，筆者試從理論層面進行一些探討與思考。

1.建立健全公職人員的心理健康檔案和預警機制

堅持以人為本，實施人性化管理來建立健全廉政風險預警機制，通過單位內部與社會各方形成合力預防公職人員的心理疾病，使其保持健康陽光的工作心態，是保持國家工作人員職務行為廉潔性的根本保證。職務犯罪心理預測是對個性犯罪心理形成發展的可能性所做的預測，包括初犯預測和再犯預測。職務犯罪心理預測的內容，也即一個人犯罪心理形成前后和犯罪前出現的一系列征兆。如人際關系反常，這在青年初犯時最為突出；貪婪的物質欲望；對工作或學習產生厭惡情緒；茶飯不思，終日惶惶不安；極力偽裝自己，工作假裝積極等等。這些犯前征兆，只能因人因事而異，雖有一定的規律，但也表現出較大的差異。只要運用預測方法，注意觀察，分析犯前征兆，就能為預防工作打下基礎。

據此，檢察機關可通過與各單位紀檢監察等部門合作，針對公職人員的心理健康建立檔案。心理健康包括七個方面：智力正常、情緒健康、意志健全、行為協調、人間關系適應、反應適度、心理特點符合年齡。心理健康是公職人員素質健全和全面發展的重要標志，也是其切實履行崗位職責、取得工作成效的內在品質要求。心理健康檔案主要揭示的是公職人員的心理狀況與心理特點，從廣義上說包括團體檔案與個人檔案兩種。這里主要指的是團體檔案。團體檔案所反映的是一定范圍內公職人員的總體情況，包括心理、行為和社會背景等方面的群體特征資料，一般以各機關、部門等為單位，其價值在于對公職人員的總體狀況進行把握，并加深對公職人員個體狀況的認識。具體來講團體檔案主要包括相關單位內公職人員的心理健康普查的結果、工作情況、身體健康狀況以及其他心理測驗的結果。各單位通過對共性特征的把握，可嘗試建立健全心理健康顧問制度，安排專業人員的心理健康培訓和咨詢輔導，定期采用心理學方法和現代化手段進行心理問卷測試，并向公職人員提供自我排查和心理疏導的方法和量表，結合干部考察和年度考核對其心理健康進行考評，及時掌握心理素質變化，建立公職人員的心理健康預警機制。通過上述方法幫助公職人員自身及時發現潛在的或已經出現的心理問題，培養其良好的心理素質和調適能力，促進身心的全面和諧發展。從而與廉政風險檔案形成“雙保險”，確保公職人員的身心健康與工作健康兩不誤。

2.探索職務犯罪預防教育培訓的系統模式

根據公務員法的規定，公務員有接受培訓的權利和義務。為建設廉潔高效的公職人員隊伍，應當對其進行系統而具規模的職務犯罪預防培訓。根據實際情況，可將培訓內容分別加入到初任、任職和在職等培訓之內。初任培訓是對新錄用人員進行的培訓，課程內容除包括政治理論、行為規范、機關工作方式等基本技能之外，還應加入對行業整體廉政風險進行防控的必要知識，以幫助新錄用公職人員快速建立正確的價值觀、權力觀，樹立依法廉潔履職的意識；任職培訓是按照新任職務的要求，對晉升領導職務的公職人員進行的培訓，內容除包括政治理論、領導科學、政策法規及所任職務相關業務知識之外，廉政教育亦應當成為一項重要的培訓內容，并經過嚴格考核，以提高其廉潔任職的能力；在職培訓是對全體人員進行的以更新知識、提高工作能力為目的的培訓，在此過程中廉政教育應當作為一項長期、固定的必修課程，對全體人員進行系統培訓。培訓應當遵循理論聯系實際、以人為本、全面發展、注重能力的原則，建立統一規范、科學實用、各具特色的教材體系，以適應不同層次、不同類別培訓的需要。公職人員所在單位應當建立和完善培訓檔案，對培訓的種類、內容、時間和考核結果等情況進行登記，并作為公職人員履職期間評定和發展的重要參考和依據。

除了全面系統培訓之外，還應當根據干部上升期往往是腐敗易發期的特點，抓住職務犯罪預防的關鍵節點，防止公務人員帶病上崗。去年上半年，中共中央印發了《中共中央、國務院轉發〈中央宣傳部、司法部關于在公民中開展法制宣傳教育的第六個五年規劃（2011-2015）的通知〉》，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20次會議通過了《關于進一步加強法制宣傳教育的決議》，都明確強調要重點加強對領導干部、公務員等群體的法制宣傳教育。檢察機關將預防職務犯罪教育帶進黨校的工作模式，既是建立反腐倡廉教育長效機制的有益嘗試，又是落實黨中央加強反腐倡廉教育要求的具體體現。檢察機關與有關方面聯合開展預防職務犯罪教育進黨校、進行政學院，將掌握的案件優勢與黨校具有的理論分析優勢結合起來，對教學方案的每個細節都組織相關人員認真討論，使教育內容緊密聯系教育對象的思想實際和工作實際，讓教育對象充分了解職務犯罪的特征、危害，從法律上厘清職務犯罪的構成要件，進一步掌握職務犯罪的預防對策，能夠使教育更加具有說服力和針對性，增強公務人員預防職務犯罪的意識和能力。通過對領導干部和公務員加強預防貪污賄賂法制宣傳教育，能夠增強各級領導干部和公務員的反腐倡廉意識，提高其廉潔自律的自覺性；通過對領導干部和公務員加強預防瀆職侵權法制宣傳教育，能夠增強各級領導干部和公務員的法治意識和依法執政、依法決策、依法行政的能力，提高其勤政為民的自覺性。在新形勢下探索預防教育新形式，可以進一步將傳統與現代結合起來，充分運用現代科學技術手段，增強預防教育的滲透力；把正反典型教育結合起來，增強預防教育的感召力；把各種教育形式和教育載體結合起來，增強預防教育的感染力；建立預防教育的互動機制，吸引受眾參與預防教育，提高受教育的積極性。

3.強化廉政風險防控的四個階段

推進廉政風險防控管理工作是新形勢下加強反腐倡廉建設的客觀需要，按照“標本兼治、綜合治理、懲防并舉、注重預防”的總要求，我國反腐倡廉建設體系已經初步建立，開展預防腐敗工作的機構設置和制度規范已經比較健全，推進預防腐敗工作的總體思路已經基本形成。但從一些地方紀檢監察組織的工作現狀來看，預防腐敗工作在建立健全有效的工作機制方面缺乏系統的探索和創新。而運用現代管理學理念，對廉政風險的防范實行PDCA循環管理，能夠將風險防控理論和PDCA質量管理方法有機結合，應用于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倡廉工作實踐中，通過計劃（P）、執行（D）、考核（C）、修正（A）四個環節對風險防范工作實施全面的質量管理，不失為一項創新舉措。

作為一種質量管理方法，PDCA循環管理的目的在于不斷提高整體效益，不停留在一個水平上的循環，而是在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實現逐步上升。PDCA循環共分為計劃、執行、考核、修正四個階段。其中，計劃階段要查找風險點，建立相應的風險防范措施；執行階段要認真落實風險防范工作的各項措施，防止腐敗行為的發生；考核階段要按照單位定期自查與階段性檢查全面系統地考核評估風險防范各項措施的落實情況；修正階段要考核評估結果，進一步優化風險防范措施，啟動廉政風險防范管理工作的下一個PDCA循環。總體說來，通過建立工作體系、開展宣傳培訓、把握關鍵環節、開展階段性檢查等步驟，全面、深入地查找風險點，制定防范措施，同時跟蹤各單位計劃階段各項工作的開展情況，形成檢查記錄，提出督導意見，確保工作有序推進。

職務犯罪預防工作的要求與PDCA循環管理方法是內在統一的，這就使得循環管理模式能夠適應預防腐敗工作螺旋式上升的目的。廉政風險防范管理利用PDCA循環管理方法構建了整個工作流程，將廉政風險的界定和風險防范措施運行納入了循環過程，既達到了預防的目的，又不斷提高了預防的水平，達到了可持續預防的效果，推進了預防腐敗工作的持續深入開展。將PDCA循環管理方法運用于對預防腐敗工作的管理，形成一套質量管理機制，有助于實現預防腐敗工作的自我完善，并逐步建立起職務犯罪預防的長效工作機制。

三、結語

職務犯罪心理的形成，是內在不良心理品質與外在不良社會環境相互作用的結果。研究職務犯罪的心理，最終結果并不僅僅是為打擊犯罪，更重要的是預防職務犯罪和進一步提高公職人員廉潔執法的能力。因此，職務犯罪預防部門應當在科學分析的基礎上，及時向黨委、人大、政府和相關部門提出改進和加強預防工作的建議，并對本職工作及時促進提高。相關單位和部門應當針對預防報告中指出的薄弱環節和隱患及時采取有效措施，對潛在性、苗頭性犯罪因素進行有力遏制，發現構成犯罪的及時查辦；對重點預防對象，集中預防資源，重點進行宣傳、教育和幫助。預防關口前移，防范措施在先，消除滋生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犯罪的土壤和條件，營造國家工作人員廉潔奉公的健康心理。

編輯：劉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