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聞到花香嗎

葉未央

他是一位總統，住在寺廟的一間小禪堂里。沒有重大問題等著決策，沒有重要文件需要批閱，沒有外國使節催著接待。他每天的工作只剩下兩件事：拜佛和念經。

一天，寺廟的住持來探望他，他放下手中的經書，指著房前的一棵桂樹，說：“師父，廟里的桂花為什么這樣香？”

住持說：“哪兒的桂花不香呢？”他說：“總統府的桂花就沒有香味！”

住持有些奇怪，說：“總統府的桂花全是從雪岳山移過去的，怎會沒有香味呢？”他說：“我在那兒十余年，總統辦公室前面就有一棵桂花樹，我從沒有聞到過香味。”住持說：“據我所知，雪岳山的桂花有三種，沒有一種是沒有香味的。總統府距雪岳山也就二百里，不會‘橘生淮北則為枳吧。”言畢，喚一童子進來。說，“冬天快來了，送一盆夜來香，伴總統念佛。”

住持離去，一年后又來。總統指著小茶桌上的夜來香，說：“這盆夜來香一定是名品吧？”住持不解其意，問：“何以見得？”總統說：“它不僅夜里香，白天也香！”住持說：“這是從房前隨便挖來的一棵，它不是名品，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種。”總統說：“過去我家也有一盆夜來香，可是，白天從沒有人聞到過香味。這盆不同。”

住持說：“過去一位禪師說過：‘夜來香其實白天也很香，人們之所以聞不著，是因為白天心太躁了！現在你能聞到香味，可能是心境不一樣了。”

兩年后，總統離開寺廟前往首都服刑。住持前來相送，說：“性定菜根香，心安茅屋穩。只要心安，東西南北都好。放心地走吧！”這位總統從1988年11月進來，到1990年12月離開，在這座名叫百潭寺的小廟里，共住了兩年零一個月，出去后，被韓國大法院判處終生監禁。1997年12月，他被新上任的金大中總統赦免，重獲自由。這個人的名字叫全斗煥，1980～1988年任韓國總統。現在他住在陜川老家，過著平民的日子。

后來，一位記者去采訪他。談起百潭寺的經歷和如今的生活，他坦誠自然。記者回去后，寫了一篇題為《寧靜安詳，始知花香》的文章，最后有這么一段感慨：

假如你現在感覺到吃什么都不香了；看再美的景致都不激動了；住再大的房子，坐再好的車，都沒有幸福感了，一定是你變了，變得離真實的生活愈來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