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女賊

胡展奮

一條發自法國的求救微信經微博轉發后迅速擴散：二十多位無錫游客赴法不到兩小時，竟遭搶劫。

周圍人看到這條消息，都表示吃驚，唯獨我一點不奇怪，因為法國的社會秩序就是這樣差，以我為例，雖然未被搶，卻也被竊了。

我們是2012年12月9日到達巴黎的，當天上午就直奔埃菲爾鐵塔。鐵塔上游客非常擁擠，我的同伴劉炳路天生是個好人，上到最高層時，有一男一女叫住他，男的請他幫忙攝像，我覺得他們擋路，就趕緊穿過去，記得那個女的狠狠白我一眼，感覺她就不是一個善類。

剛轉了半圈，劉炳路就臉色蒼白地叫住我，說錢包不見了。錢包內整一千歐元（折合人民幣八千余元），還有信用卡多張。同行的調查記者劉虎也急了，趕緊問剛才有什么異樣。劉炳路說，攝像時，感覺腰部被那女的撞了一下。“是她了！一對搭檔！”

估計小偷得手后已經下去，我再三囑咐劉炳路冷靜，當下止損第一，便當即打國際長途，要求國內的劉太太馬上去銀行掛失，封掉賬號。然后去警局報案，警局回答：應該是一對“俄羅斯慣犯”吧，沒抓到現行，無法立案。

以為從此沒事了，我們繼續原定的行程。孰料巴黎的賊注定不會放過我們，事隔僅五天，13日那晚，我們去“老佛爺”購物完畢，搭乘地鐵7號線回寓所，剛過一站，就嘰嘰喳喳上來五六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統一戴著粉紅色絨線帽、穿著白色羽絨服，都長得尖嘴猴腮模樣，臉色慘白，吸毒似的病態，眼珠骨碌碌地轉。不知何故，門口的乘客看她們上來就一個勁地躲閃，一個法國小伙子拼命把門口的劉炳路往里拽，如躲鬼魅一般。

王和巖站在我前面，幾個小女孩似乎是調皮，公然用小手去掀開她的紙袋看稀罕，我記得我還和她一起呵斥她們，后來才知道這是她們“聲東擊西”的戰術。大概還沉浸在購物的喜悅中，我對眼皮下的小女孩居然一點沒提防。僅僅乘了一站，她們就一哄而下。

周圍乘客眼光有異，我低頭一看，手中皮包拉鏈被拉開，門卡的紅絲帶被扯了出來！

情急之下趕緊看鈔票——六張面值百元的歐元紙幣一張也沒剩下。車廂里當場轟動起來，我們馬上下車，哪里還有小賊的影子，隨即去報案。

第二天，我們的隨行翻譯呂安剛去警局打聽，警局回答：應該就是那群一貫在地鐵作案的“羅馬尼亞小女孩”吧，沒抓到現行，無法立案。

奇了怪了，怎么在巴黎作案的，都是“外國人”呢？

一起去的呂安剛說，法國人就是這樣不負責任而且愛面子，所有作案的，能推到“老外”身上的，就盡可能推，一個不便公開的理由居然是：“這類事，對窮人都應該寬容。”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巴黎潛規則”。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劫案涉及人身安全，法國警察會非常重視，而且破案效率之高，世所罕見。有一名中國老年游客，拉桿箱被劫，報案，警察也敷衍，但該游客突然捂胸倒地，說因為刺激，心臟病發作，那可不得了，大批警察立刻趕到，三下五除二，竊賊就拿下了，似乎竊賊就后院養著吶。

摘自《視野》2013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