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再耀

當我得知自己獲得了第18屆意大利奧爾維托國際聲樂大賽歌劇角色組第一名后,興奮之極不能自己。賽事組委會安排我接下來跟隨國際指揮大師馬里奇奧·阿萊納(Maurizio Arena)排演威爾第經典歌劇《假面舞會》,并擔任劇中男主角,比賽剛剛告捷,另一座山峰已然又矗立在面前。一直以來,《假面舞會》都是全球各大歌劇院的經典保留劇目,也被推崇為威爾第中期的三大杰作之一,此劇無論是形式上還是戲劇的內容上都達到真正雄偉壯麗的境界。此劇中的男高音既充滿愛國主義激情和英雄的氣概,又有現實主義的精神描寫和矛盾的尖銳沖突。要想演好這部歌劇,聲音就必須要求鏗鏘有力,慷慨激昂,得要富于男子漢的氣概和威力,這些對于年輕的我來說,都富有極大的挑戰性。
排演歌劇對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經典歌劇中的詠嘆調,早在音樂學院時,我已被老師磨練成一把“小李飛刀”,隨時可以“拔刀出鞘”;陌生的是我孤身一人作為“老外”在意大利本土班門弄斧,心中忐忑不知如何應戰。但我相信幸運之神既然來到我身邊,我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克服種種困難,從中提高自己的音樂素養。
比賽結束的第二天,沒有休息便投入了緊張的排練。原以為自己意大利語發音還算標準,沒想到剛一上手,我就成為被糾錯的“男一號”。一次次的No!一次次的stop!一次次的Again!把我滿滿的信心打擊得蕩然無存。當天帶著無數“課堂作業”回到家,一遍遍地聽錄音糾正自己的發音錯誤,只睡一兩個小時就又爬起來去練習,但一連三四天進步仍然不大,而且還鬧出更慘的笑話。由于我沒有把單詞中的“R”音發清楚,竟然被譯成截然不同的意思,引起哄堂大笑。指揮大師朝我嚴厲呵斥,最可悲的是我渾然不知。我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想想本可以帶著獎狀風風光光地回國,何必自尋煩惱自討苦吃。記得當天晚上我強忍著淚水,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房間,倒頭便睡。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驚醒,清晰地聽見生命中另一個自我在沖著自己大聲呵斥:“還不醒來!不遠萬里來此為了什么?忘記自己的夢想了嗎?”我睡不著了,思緒萬千……從小,我就喜愛歌唱,從童聲練到后來的美聲,在心靈上、精神上經歷的風雨坎坷和受到的挫折難道比今天還少嗎?但我一直不離不棄,就是因為自己的夢想和對聲樂的執著熱愛讓我堅持到了今天。我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我應該感到幸福而不是沮喪,幸福是因為自己的執著和熱愛,能親受國際大師的醍醐灌頂,讓自己更加成熟,提高自身的專業水準。學無止盡,我不遠萬里就是來學習來糾正我的不足和缺失的。拿獎只是過去,我應該像海綿一樣不斷吸取知識,這才我是人生一筆巨大的財富。思路理清了,也想明白了,勇氣悠然而生。
在接下來的幾天排練中,通過細心琢磨、一遍遍地大膽嘗試和練習,我的發音咬字終于得到了指揮大師和同行們的贊許。在這20來天的排練過程中,我解決了最大的語言問題,能讓意大利人聽懂我演唱的內容,這讓我的信心越來越足,對演出的期盼和激動之情難以言表。歌唱家加布里埃拉·拉瓦茨女士(Gabriella Ravazzi)給予了我在聲音方面的指點,這使我能演唱得更加游刃有佘,表演得更為入木三分、真情流露,與其他角色演員的配合也更是趨于了默契。
公演的前一天,我的恩師陳其蓮教授特地從比利時趕到奧爾維托來為我把關。老師還是那句話:“只要在昨天付出辛勤汗水。今天的舞臺就只需展現自己!”晚上我獨自一人走在奧爾維托的石子路上。看著古老優雅的小鎮感覺它是那樣的親切,我的腳步停在曼西奈里歌劇院(TeatroMancinelli)門口,摸著一塊塊不知比我年齡大多少倍的石墻,看著古老的劇院、古老的舞臺,想著明天會有位80后的中國青年將站在這個舞臺,演繹威爾第經典歌劇《假面舞會》,我仿佛看到自己如劇本中所描寫的那些人物,有著同樣栩栩如生的命運。
在意大利當地時間8月10日晚上9點15分,曼西奈里歌劇院響起威爾第《假面舞會》的序曲音樂,此時的我整裝待發站在臺口準備上場,心情既激動又緊張,我即將開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威爾第歌劇。當第一首開場詠嘆調唱完后,臺下意大利觀眾響起了熱烈而持久的掌聲。這讓我感覺到他們對我的認可。慢慢平復了緊張而激動的心情之后,我便投入到角色中,把愛恨交加、慷慨激昂的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其中與女高音的二重唱,最后一幕的詠嘆調,更是得到了臺下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演出順利地完成了!
當指揮大師和導演得知這是我人生中主演的第一部正歌劇,他們都為之震驚,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指揮更是贊嘆道:你就是為舞臺而生的!在經歷了起初排練中遇到的挫折,最終獲得他的肯定,我感到莫大的欣慰……此次能與來自意大利本土以及法國、波蘭、西班牙、瑞士、俄羅斯、墨西哥等地的歌唱家們、交響樂團演奏家們一起演出,從他們國際化的排演過程中我收獲了許多。
我是一枚小卒,一直想渡過藝術長河到達彼岸。請允許我像所有的前輩藝術家那樣,用我的真情與汗水,在舞臺中央向全中國、全世界放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