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

那欲罷不能的誘惑

那一年，我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不久，正值風華正茂意氣風發之時。單位在大連，是一家大型國企，與我同期來的，還有一位叫楊穎的女孩。楊穎屬于那種小家碧玉型的女孩。當時，在幾乎所有人的眼里，我都應該和楊穎結成一對兒，連我自己也覺得順理成章，彼此之間只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而已。然而，國慶節前夕的那次單位集體度假山莊之行，徹底打破了這種看似水到渠成的局面，也從此改變了我的整個人生。

那天晚飯后，楊穎、伊蓮、高遠，加上我——四個年輕人玩了4個小時的撲克牌后，仍毫無睡意。于是，伊蓮提議去游泳，大家紛紛響應。可是溫泉區一片漆黑，先踏進池子的伊蓮一沾水，便大聲驚叫，楊穎和高遠還以為她遭遇了什么不測，忙叫喊著跑出去找人求救，而我則當即跳入水中。這時，伊蓮溫軟的身子忽然蛇一樣地纏上來，接著用雙唇吻住了我的嘴……幾分鐘后，溫泉里的燈亮了。伊蓮被拉上了岸，而上演英雄救美的我卻遲遲不敢離開水面，因為下體那膨脹的欲望讓我無法面對眾人。驚魂甫定的伊蓮替我解了圍：“解明太緊張了，還是讓他在水里放松一下吧！” 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我和伊蓮。后來，我們去了后山，兩個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末日般地糾纏……

我得承認，其實從第一次見到伊蓮時，我就對這個早婚早育、比自己大2歲的女人有種莫名的好感，她性感、風騷、熱情、開朗，盡管在很多人的口中有著不好的名聲。第二天早晨，當著那么多同事，還有楊穎的面，伊蓮為我剝茶蛋、盛粥，眼波流轉地說：“多吃點，昨天累壞了吧！”那樣子真是溫柔到極致。后來，就連涉世不深的楊穎都聽出了弦外之音，然后哭著跑回了房間。我沒有再找她，我很清楚地知道，經歷了昨晚之后，我與這個女孩之間已經徹底殊途了。

我和伊蓮的事昭然天下，并很快傳到她老公的耳朵里。伊蓮的婚離得很快，她帶著女兒楠楠回到了娘家。而接下來我所能做的，就是授權伊蓮可以代我領工資，以微薄的月薪為她創建另外一種生活。她時常晚上留住我這里，有時瘋狂索愛，有時收拾房間；或者在某個凌晨她會跑來敲門，然后拉著我一起去海邊看日出。就在太陽從海平線上噴薄而出時，她放縱地大聲尖叫著、手舞足蹈……

那時的我雖然不曾想過有一天與伊蓮修成正果，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會讓她愛我愛到死心塌地。

離開才言愛

只是，那一天顯得遙遙無期，而尷尬就發生在眼前。

單位五一節發了商場購物卡，就在我和兩個單身同事在商場東逛西逛，并盤算著給伊蓮或楠楠買些東西時，看到了伊蓮和一個中年男子正手牽手地走在商場里。看到我們，她沒有絲毫躲閃地跟我們介紹：“這是我未婚夫，大家以后叫他老關就行了。”

同事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我，我心里清楚，那些目光正期待著一場好戲的上演。我沒讓他們得逞，而是伸出手去，很誠懇地握了握老關的手，表示了初次見面的禮貌。及至后來，伊蓮和老關婚禮的慶典儀式也由我一手策劃。這樣的胸襟，讓那些欲看好戲的目光愈發暗淡下去的同時，摻雜了更多的內容——在他們眼里，我更像個被人利用的孬種。

婚禮前很多次，伊蓮想單獨跟我解釋一下什么，但都被我以各種借口支開了。我以極大的理性不與伊蓮發生任何的接觸。可就在伊蓮再婚的前一夜，她執拗地叩響了我家的大門。那一夜，沒有語言，身體的糾纏已經讓人淚流滿面，我們似乎都只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對方，我們迷戀的，不過是彼此的身體，僅此而已。

精疲力竭時，伊蓮告訴我，與前夫離婚是因為不能忍受那個人的毫無“錢”途，而嫁給老關當然因為他又有錢又有地位，能給她一直想要的那種體面生活。而我，只是她人生中遇到并注定要離開的人，因為沒有任何的跡象表明我會變成一個有錢人。說完這些，伊蓮看著我，等待著我的怒火。可我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后說：“伊蓮，盡管覺得你這樣尋找的幸福也許未必是幸福，但我還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那天，伊蓮走后，我在臥室的墻壁上看到了她偷偷用指甲刻下的“我愛你”三個字。這個女人啊，在離開的時候才敢說愛。因為這三個字，我可以原諒她的種種。

親人不言謝

楠楠上小學那一年，伊蓮又離婚了。這個精明的女人再一次看走了眼，她嫁的老關不過是一個“小款”，生意場上一次失利后，居然無力東山再起。兩人有房無孩兒，自然一拍兩散。伊蓮從這次婚姻里得到的，是一處價值60萬元的房產。

伊蓮的第三次婚姻來得依然很快，而且直接。離奇的是，對方沒有婚史。我有時會好奇地想，老天爺真是瞎了眼，這世上的女人如此之多，那么多還剩著，可為什么卻讓過氣兒的伊蓮一嫁再嫁呢？但這一次，對方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伊蓮要給他生個孩子，而且必須是男孩兒。

伊蓮答應了。為了錢，她什么都敢答應。

那10個月，伊蓮依然與我保持著往來。這一年，伊蓮已經30歲了，30歲的伊蓮依然那么風情，卻有了遲暮的痕跡。 伊蓮生產那天，一出手術室就給我發了短信：“男孩兒，累。謝謝你。”

我想了很久很久，給她回：“親人不言謝。”

你的生命不再搖曳生姿

然后，我把我的房子交給了中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想換掉那個承載了我和伊蓮太多歡愛的房子，不是想讓自己有一個全新的開始，而是希望給已經是兩個孩子媽媽的伊蓮至此清白。

再見伊蓮，是半年之后。她的身材依然很好，就像沒有經歷過生產一樣。她還是那樣風情萬種、那樣引人注目，她看我的眼神還是那樣無遮無攔……但很快那些光芒便退卻了，因為有好事的同事領賞般地告訴伊蓮：“解明談戀愛了。”據說，好事者還故意跟伊蓮透漏說那女孩兒家里特有錢，在星海買了婚房，人長得很漂亮，而且是個“海歸”。

事實上，我跟那個叫鐘小可的女孩兒，不過才見了兩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處著。我希望有這樣一個人的出現，結束我與伊蓮的野史。伊蓮30多歲了，而且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不管她從婚姻中獲取了多少的利益，作為母親，她需要清白、需要安穩、需要學會習慣生活的瑣碎寂寞。而我的存在，只會讓她覺得這個世界她依然能夠誘惑。因為她比誰都清楚，不管她有多壞，我始終對她欲罷不能。

那天下班時，鐘小可開著寶馬320來接我。那是我花了銀子替她租來的，她接過車時，笑得像花兒一樣，很清純，可就像一杯沒有放鹽的羅宋湯，吊不起我任何的胃口。那一刻，我的心里很難過：伊蓮，你這個妖精，你改變了我對情愛的口味！

第二天，我很早地去了單位，盡管知道伊蓮不會來那么早，但我還是那么急切地想看到她，我下定決心看到她也只談工作，不談其它。那天她來得很晚，在走廊里看到我時沒有說話。日子就在這樣的矜持中靜靜流淌，我和伊蓮開始習慣了彼此在對方的視線里，比同事親近，比愛人疏遠。

而她，也在改變，變得家常變得樸素起來，終于把萬種風情交給了歲月。有時，看著她與女同事在那兒扯些柴米油鹽，我會有種恍惚：這就是那個假落水真調情的伊蓮？這就是那個迎著日出與我歡愛的伊蓮？這就是那個曾經拜金到無恥的伊蓮？這就是那個始終把自己放在別人舌尖上爭論的伊蓮？

而今，她變回了世人眼中所謂的良人。而我，卻再也回不到當初未遇她時的單純。

責編/宿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