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飯

郭旭

梁曉是窮學生中最窮的，窮到吃飯都成大問題，隨時有斷糧的危險。他不敢多吃，更不敢吃好的，每餐都是一份青菜二兩飯。梁曉讀書特別用功，一天，他終于支撐不住，暈倒在了課堂上。從此，有的同學吃飯時，就多買一點肉，假裝吃不了，分一些給梁曉。開始梁曉還吃得津津有味，后來，他發現同學們是在可憐他，就不肯接受別人的施舍了。打了青菜白飯后，梁曉故意離開餐廳，躲到樹林里吃。

大學里有些富裕的學生每餐都買許多飯菜，吃不完就扔掉。為了杜絕浪費，學校規定：所有學生必須在餐廳吃飯，吃完后才能離開。這可苦了梁曉，他碗里又少又差的飯菜，惹來很多憐憫（mǐn）的目光。這些目光像利箭一樣射中梁曉的自尊心，他只好等別人吃完后再去吃飯，借以躲開別人憐憫的目光。

一天中午，梁曉依舊姍姍來遲，餐廳里只剩下幾個人，都是不認識的。他放心地打了一份青菜和二兩白飯，挑一個角落坐下。可他剛坐下，班主任彭老師就過來了。彭老師在梁曉的身邊坐下，皺起眉頭說：“唉，那個老師傅耳朵又有毛病了，我要的是肉絲，他卻給我打了紅燒肉。我是最不喜歡吃紅燒肉的，倒掉又太可惜。梁曉，幫幫忙把這些紅燒肉消滅掉！”說完，彭老師把紅燒肉撥到梁曉的碗里。梁曉說了聲“謝謝”，就把彭老師的紅燒肉吃掉了。

此后每隔一兩天，彭老師就買錯菜，要梁曉幫他吃。當彭老師再一次要梁曉幫他吃紅燒肉時，梁曉終于說：“彭老師，您不是買錯菜，而是可憐我吧！”彭老師見瞞不住了，就說：“我是有點可憐你。”梁曉說：“老師，謝謝您，可我不需要可憐。任何人的可憐，都會損傷我的自尊心。”彭老師想了想說：“其實，別人的可憐是損傷不了你的自尊心的，倒是你自己害了自己。”梁曉問：“我怎么會自己害自己呢？”彭老師說：“可憐是一種良知，比冷漠好得多。你連一份良知都容不下，心胸如此狹窄，將來怎么工作，怎么做人？你這不是自己害自己嗎？”

沉默了片刻后，梁曉說：“老師，我明白了。我吃！”他把彭老師的紅燒肉撥到了自己的碗里，一塊一塊地吃下去。吃著吃著，兩行淚水就淌了下來。■

（選自《快樂青春·經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