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藍田①性急。嘗食雞子,以箸(zhù)刺之②,不得,便大怒,舉以擲地。雞子于地圓轉未止,仍③下地以屐④齒碾之,又不得,瞋(chēn)⑤甚,復于地取內⑥口中,嚙⑦破即吐之。王右軍⑧聞而大笑曰:“使安期?讁?訛有此性,猶當無一豪?輥?輮?訛可論,況藍田邪?”
——《世說新語·忿狷第三十一》
【注解】
①王藍田:即王述,字懷祖,曾被封藍田侯,人稱王藍田。
②箸:筷子。刺:夾取。
③仍:通“乃”,于是。
④屐:木底鞋,有的有齒。
⑤瞋:發怒。
⑥內:通“納”,放入。
?譿?訛嚙:咬。
?讀?訛王右軍:即東晉書法家王羲之,曾任右軍將軍。
?讁?訛安期:王述之父王承。
?輥?輮?訛豪:通“毫”,絲毫。
【意譯新解】
若要問東晉眾多的名士中,誰性情最急躁?非王述莫屬。你看開飯了,赫赫有名的藍田侯王述入座了。
“熱乎乎的雞子——”仆人往桌上端了一盤煮雞蛋。別人都是用手去拿,王述卻認為有失君子風度,就用筷子來夾。“藍田真有創意??!”有人調侃(kǎn)道。
雞蛋又圓又大,筷子又細又直,怎么也夾不住,只是在盤子里打轉轉。王述心中火起,也顧不得什么風度了,伸手抓起一個雞蛋,狠狠地摔到地上。“這個剝皮辦法倒是不錯。”有人笑了。
誰知,這個雞蛋真牛,不僅沒破,反而示威似的在地上旋轉不停。“氣煞我也!”王述怒不可遏(è),他干脆離開座位,抬起木屐,想把雞蛋踩個稀巴爛。也許是氣昏了頭,看花了眼,雞蛋明明就在地上,可他怎么也踩不到。
王述瞪大了眼,一手抓起地上的雞蛋,連殼也不剝,就塞進嘴里嚼了起來。“這個雞子的味道一定很好?!庇钟腥苏f話了。
“呸!呸!”誰料,王述嚼了半天,全吐了出來,“我就不信斗不過一個小小的雞子?!闭f完,又回到座位。一起吃飯的人早已笑得東倒西歪。
王羲之聽說這件事后,大笑不止,說:“即使王安期有這種脾性,尚且毫不足取,何況他的兒子呢?”
【賞析】
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弊x這段文字,你一定會忍不住笑了:天底下竟有如此心急之人!《世說新語》用幽默生動的文字,給后人留下一幕堪稱經典的滑稽短劇。由此,我們看到了魏晉名士最真實的一面,領略了漢語言文學的魅力。讀這段文字,對每個人如何處世,何嘗不是一種啟迪?遇到煩心事,一定要用理智駕馭情緒,磨煉自己,學會制怒,形成大度的人格。(王逸群)■
(選自《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