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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不再是我朋友了

2013-04-29 00:44:03陳春兒
西湖 2013年8期

陳春兒

醒來已經很久了,就這么賴著躺著。躺上一天,連續躺一個月都沒問題,反正起來后沒什么要干的,也沒有人要我干什么。只是胃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它抽搐著要爬出來似的。起來后我在陽臺上站住了,今天天氣真好,瞇起眼仰著頭享受陽光。陽光讓我陰冷死板的臉慢慢暖和過來了,似乎連胃也受到了安撫。

熟悉的汽車喇叭聲驚醒了正如癡如醉的我,一眼看到那輛老大眾神氣活現地開了過去,它連續不斷地一路怪叫著駛過。陸劍飛一定看到我了,不過就算隔了兩幢房子使他看不見此刻站在陽臺上的我,他也必定知道我已經像個得了憂郁癥的娘們,每天呆在自己家里,呆在樓上臥室里,郁郁寡歡。村西那條混帳公路不是說年底就通車么,怎么快到四月份了還不通車?真的不想再看見這輛老大眾和老大眾里那個人了。

食不知味,不過胃總算安靜了。吃完我又走進二樓臥室里,接著打開電視機坐到床上。

電視里是一個和自己無關的背景世界。如果愿意,電腦倒是可以整出一個似乎和自己有關的世界,并且是可以參與的世界,不過今年的網費還沒交呢。

一支接一支抽煙,煙抽得太多,嘴里又麻又苦,身上懸浮著一股子燒焦了的氣味。其實,除了抽第一支煙真的是享受,接下來那一支接一支燒下去的就是習慣了。抽煙讓人感覺仿佛在思考著什么,不那么無聊。

沒什么要干的,也沒人要我干什么了,仿佛是被社會機制淘汰的老人。但是,我這個年紀就開始養老顯然有點無恥。所以我只能成天呆在家里,而不能像真正的老年人那樣擺足架子養起老來。

就在一個月前我的生活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我天天睡醒了就跑出去,吃飯唱歌喝茶泡腳不到半夜不回家,村里人都認為我和陸劍飛天天忙著談生意掙大錢。

這件事對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嗎?我真的非得這么做嗎?現在我有點懷疑了。

尤其是對這樣的生活我快受不了了。這就像一頭習慣了在泥漿里打滾的豬突然被送上了藍天白云一樣頭暈眼花。

事情的開頭應該從一年前算起吧。一年前那天中午的天氣可沒有那么好,那天下雨了,雨下得好大,公路上積起了水,嘩嘩流動著的水泛起白色煙霧,從車窗看出去路上汽車就像是在水里航行的輪船。就是在這樣的天氣,陸劍飛也不肯用心開車的,用他的話說,不這么個開法怎么體現他的車技?他最恨沒水平的人開著好車,而他這么高水平的人偏只開個老大眾。他早就忘記了在2003年的時候,他開著這輛大眾的那個得意勁,當然,那時候這老大眾簇新閃亮,是個可以拿來驕傲的家伙。

他目光炯炯盯著前方,不斷地軋過黃線,走對方的車道,超越一輛一輛大雨中蝸行的車,只為了趕上剛才那輛傲慢而沒有廉恥的陸虎越野車,這輛婊子養的破車,居然貼著我們的老大眾“嗖”地一下插過去了,把我飛兄驚了一跳。那當兒,他正興奮地和我聊我們馬上要見到的某位女士。現在,他丟下這個話題全神貫注地開車,他發誓要追到它,和它好好親熱一下,保證比對他的女朋友還要親熱些。“開個小陸虎就那么牛了!”他氣憤地說。

他一直想要一輛真正的越野車,事實上他就想要那么一輛陸虎,和剛才擦身而過驚他一跳的那輛一模一樣的。他希望能開著這樣的車翻山越嶺地去走一回,就算死了也值了。他總是愛講“死了也值了”這句口頭禪,那是他用來形容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我知道他對很多女人也說過同樣的話,他總是對不同的女人說如果能得到你,我就算死了也值了,女人們當然喜歡聽這樣的話,這句話最可貴的地方在于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會那么說話的。

平時,他愛怎么開就怎么開,我知道他脾氣,車開了十幾年了,差不多閉上眼睛也能開了。再說了,車是他自己的,礙不著我什么事。

不過,那天我可不想出亂子,雖然我知道出亂子的可能性其實不大,就算真追上了也不會出事,他的行事作風我清楚。這就像那些特有錢的人,有時候被人看成是傻鱉,花個離譜的價錢去買個離譜的東西,事實上他們精明著呢,心里有譜,他們可沒看起來那么傻。陸劍飛也一樣,心里有譜著呢,他頂多也就干炸雷不下雨,再說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早就是個空心桿子了。但是,那天不知怎么就是看不慣他這么擺譜,我說:“行了,我們還有事呢。”他笑了,然后減慢了車速,他說:“今天算便宜這鳥人了。再重要的事也沒有兄弟的事重要。怎么回事,今天你看起來很激動,會有戲,也許命里注定就是今天。”我說:“激動個屁,我還有點慌呢,拉這么個架勢去見個女人真不習慣。”他大笑:“羅耀華,你不會這么慫吧。”我一把撂開他的話說:“她們怎么挑那么個鬼日子,真沒勁!”接著我更懶散地往車位上斜靠著。他特別喜歡我對什么都沒勁的架勢。這個我很清楚。

我們到那家牛排西餐廳的時候,她們已經在了。她們應該到了有一會兒了,正聊天,不熱烈,不像是過分要好的朋友,這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陸劍飛夸張地抱歉我們來晚了,一再解釋我們住的地方離城市有多么遠(他總是愛夸耀他住在很遠的農村,唯恐人家不知道他是一個農民,一個神奇的農民),雨又如何大,車又是如何多。如果是中餐館,他就會端起酒杯來豪爽地自罰三杯,用不著那么多廢話了。

他的搭兒黃采玉笑著讓我們先坐下來,她說:“別找借口了,反正態度不夠真誠,該罰!罰下回請唱歌。”他馬上接過來說:“那是應該的,那是應該的,今天就罰吧,等下我們就去唱歌。”我是習慣了他那一套的,就怕今天初次見面的這個女人會覺得我們一身江湖習氣,令人討厭。奇怪了,我今天好像是有那么點想討人喜歡的意思。其實我還沒正眼看過那女人呢。

黃采玉說:“這位是柳紅英。”那個女人欠身點頭朝我們笑笑。接著黃采玉又把我們介紹給她,她也點頭笑笑。

陸劍飛好像有責任要重新向柳紅英介紹我,仿佛光有黃采玉的介紹不夠勁似的。他親昵地環住我的肩,“我弟兄,人超好的,聰明能干,就是不怎么愛貧嘴,不像我。”我傻笑了一會兒。和陸劍飛在一起,什么場面也用不著我應付。有他那么一句介紹說明,我就只需要抽抽煙,聽他們說話,等著服務小姐端東西上來。早飯中飯都沒吃,是有點餓了。

不用說話,這當然不表示我的腦袋里就是一片冰凍的湖面。因為用不著傷腦筋想一些話來應酬別人,所以我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來觀察別人,這是我的一個習慣了,也是我的一件樂事。事實上我已經有把握說自己是個很不賴的觀察家了,當那些朋友還是陌生人的時候,我觀察他們,判斷他們,然后,等到熟悉的時候再來驗證當初的判斷,大部分是不會有差錯的。一次一次的驗證,讓我對這事越來越感興趣了。如果可能的話,比如我的一只眼瞎了,或者兩只眼長得有點奇怪,蓋著一層白內障什么的,我會考慮做個算命先生,老實說這行當對我相當有吸引力。

吃驚和意外,這是我看到柳紅英后的第一印象。黃采玉說得沒錯,她就是她的一位普通朋友。她們兩個根本不是一類人。黃采玉是個讓人覺得很舒坦的女人,女人味十足,長相柔美,懂得體貼人,長于交際,和她在一起很愉快的,只要有她你就簡直不想回家,不管你家里有沒有女人等著。陸劍飛曾經這么評價黃采玉,他說這人是做媽媽桑的最好人選,她要是開個妓院一定發達,男人們就算沖著她也會天天光顧的。當然,那是他們還沒走那么近時說的話。現在,他們出雙入對,儼然就是一對兒了。

和黃采玉相比這個叫柳紅英的女人太硬氣了。簡直沒辦法形容她那個硬氣指的是什么,類似于劍出鞘那一刻發出來的寒光,但也不盡于此。反正我打量了她一眼后,她給我的感覺讓我很意外,甚至是有些吃驚,我從沒見過她那種類型的女人。

她是大身架,寬肩膀,整個人很結實,但這不是她顯得硬氣的原因,有些女人身體也高大,有些比她還高大些,但是這并不妨礙她們成為一個充滿女性味道的人。

也不是她的長相或者打扮有問題。事實上她養著一頭光澤度很好的長發,五官完全能稱得上好看,臉還涂得挺白,穿件掐腰白色呢子大衣,大衣里襯著一條柔色絲巾。如果剔除掉那份硬氣,她也算是個能讓人看得上眼的女人了。

柳紅英保持著一個就這個群體而言算是陌生者所該有的態度,不過分熱烈參與談話,但是認真聽著,不時插幾句話,微笑。她幾乎不看我,只偶爾飛快地朝我臉上掃一眼,她當然明白今天要介紹給她認識的人是我。我猜她一定在估量我。

半中間她問我是干什么的?也就是問我從事什么職業,一個什么樣的社會角色。我真正的身份和職業當然是個農民。只是不在其位很久了。這年頭沒有誰會安心做個純粹的農民,除非是年紀大了該熄火了,要是往前靠個二十年,一個農民只要勤快地把田里地里的活干好,就可以過上中等生活水平了。現在當然不行了,除非你承包個幾百畝田規模化耕作。要不然你就吃飽喝足以后看著別人造房子蓋別墅買車子吧,全沒你份了。所以,除了完成承包田的耕作,農民要不去打工,要不就是做建筑跑生意,反正看各人能耐,事實上村里已經沒有一個壯勞力還在做純粹的農民了。

陸劍飛承包石塘的時候,我到處借錢買了個五噸裝卸車,給他上山拉石頭。他辦磚廠那會兒,我用拉石頭賺到的錢買了個大功率拖拉機給他拉磚。磚廠開得紅紅火火的,他又轉給了其他人,和別人合股標路段包工程,我本來想籌錢買個挖掘機,他說你也別那么辛苦了,辛苦了這么多年還不夠嗎,把錢放在我股份里分紅吧,平時就替我管管,買買東西,也就是跑腿打雜。起先真是賺得不錯,也就是那兩年,我見到了這輩子最多的錢,幾十萬啊,全是自己的,真的是睡夢里都會笑醒那樣的狀態。

后來的事我不想提了。現在呢,我好像已經沒有什么職業或者工作了。我比年輕時那會兒還自由清閑了。老婆出車禍沒了,兒子在上大學,平時除了跟我要錢也不太有聯系,現在我就是每天跟著陸劍飛去唱歌,跳舞,打牌搓麻將,泡腳洗澡,去各種各樣的小飯館吃飯,去見一些陌生的或者熟悉的女人,當然,這跟今天見這個女人的性質不一樣。陸劍飛說我老這么下去也不是個事,找個老婆吧,找個就找個,如果合適的話,這就是今天見柳紅英的目的。

收入還是有的,我和陸劍飛玩歸玩,逮到有什么可倒騰的就做什么,這是一點也不含糊的。我把家里的責任田轉給別人(外地人)種,年底了分點糧食,一個人吃盡夠了。兩部車請人開,只要有活,能到手一些錢,有時候還挺多的,反正到處在搞基建,不管是農村還是城市都把自己原來的樣子扒了在重建,建了不滿意又扒了重建,所以過日子沒問題。

把自己這么回顧了一遍,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我是做什么的,如果有個正經職業就好辦多了,比如,是個老師,是個醫生什么的。要是簡單說是個農民就太掉價了,說那么一大堆又好像在顯擺。而且我也看得出來,柳紅英并不是很在意地要問我這個,多半是出于禮貌,我怎么回答其實都不要緊。但是,我還是很想用最簡練的話把自己說得好聽點,這大概是我們男人的通病,只是情急之下說不上來。還是陸劍飛替我說的,他說:“我弟兄就跟著我混。”他那口氣好像他是個做大生意或者做大公司的老板,跟著他混前途無量,最起碼,經濟上一片光明。就這么一句話把我的工作問題很體面地解決了。

回家的路上,陸劍飛問我:

“是不是對這個女人沒感覺?”

“她對我更沒感覺,她都沒好好朝我看一眼。”

“我看出來了,她和你不是一路的,讓黃采玉再好好物色物色,這件事就包給她了。“

我懶洋洋很沒勁地說:“我有那么著急想要個女人嗎?沒有女人這些年不也過得很好?”

最后,他說,這柳紅英肉頭倒是很足。

這就是陸劍飛,看女人就跟屠夫看豬一個眼光。

剛才大概是又瞇著了吧,突然想起了我父親,他去世前那幾年,就是一個勁地愛睡覺,有時候吃飯吃到一半把頭支在桌子上就睡著了。他說,我就是瞌睡。他是在睡夢里直接過世的。

一下子從床上躍下來了。再次站到了陽臺上,一眼看到院子里停著的那輛大功率拖拉機。它被送回來已經三個星期了,我是該想想怎么處置它了。要是這老家伙不給我出去扒拉錢回來,我就不能安安心心坐在家里發懶了。

又抽了一支煙后,我打電話給余華明,他是從陸劍飛那里轉包磚廠的。我們多少算有點交情。

“華明老板,生意好嗎?”

“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有事?”

“是有事求你,我那輛拖拉機你是知道的,我請的那個司機自己買車了,你能幫我請個司機嗎?或者折點價給你?反正你也需要。”

“你要是真想處理,我出價一千塊,你哪天開過來吧。”

“你講笑話啊,就是賣廢鐵也不止一千塊吧。”

“那你賣廢鐵去吧。”

“你講話怎么那么不客氣呢。”

“我沒心情和你客客氣氣講話,上頭一直勒令我停廠,這回扛不過去了,我這一大攤子往哪兒搬還不知道呢,你要沒別的事就這樣了。”

我走下樓去,坐上拖拉機,拖拉機每一個被操縱的部位都被磨得油光發亮,它確實有點老了,整個車身黑呼呼的已經看不出它原來的顏色,一堆原色原味的鐵家伙。我把它發動了,突然間發出來的巨大響聲把在我們家院子里呆著的一條鄰居家的懶狗嚇跑了。熟悉的柴油味道很濃烈,我使勁吸了幾鼻子。然后踩住油門打著方向盤試著在院子里打了個小圈,老家伙開起來還是很順溜的,其實我有好幾年沒摸過它了。熄了火,我就坐在拖拉機上點了支煙,我很清楚,我和這拖拉機其實是一個道理,它不年輕了但功能完好,還能拉點貨掙點錢,只是,它本身已經不值幾個錢了,如果就讓它停在這院子里,要不了幾個月它就爛成一堆廢鐵了,就更不值什么了。這就是它的命運,也是我的命運。我會自己開著它去拉磚頭嗎?我不知道,但是,這個想法讓我很不是滋味。

柳紅英還會應邀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玩兒,而且不是一次兩次,在我看來是很不可思議的,我估摸著她也許真是太孤獨了。孤獨讓她沒有更多的選擇了。她這是和我們搭伙呢。反正我們也正缺這么一個搭子,總不能老是我一個、陸劍飛和黃采玉一對的。再說沒有我,陸劍飛他老婆也不會那么爽氣就讓他出來了,他老婆信任我絕對比信任自己老公要多點。當然,這也是做做樣子的,只是給彼此一點面子,說得更徹底些,其實是做給外人看的。這點他們夫妻倆都很清楚。

不過,在一起搭伙結伴了以后,我慢慢發現她其實是個性格開朗的人。這一次是我看走眼了。我原以為她會是個很難相處的人,說不定就是個個性極端的怨婦,有化解不了的悲憤,比一般被拋棄的女人受傷程度更嚴重些;要不就是個性格過于剛硬、偏執,生生把丈夫嚇跑了的那種女人。其實不是的。

我們老是一起吃飯。飯桌上她總是很豪爽地就把酒喝下去了,陸劍飛本來就是喜歡勸人喝酒鬧笑話的人,每次非讓她喝到走路都不穩了才肯放過她。她酒量奇好,而且出奇地豪爽。混熟了以后,我讓陸劍飛別死整她喝酒了,她卻不在意,陸劍飛不整她了,她倒追著要和陸劍飛單挑,把個陸劍飛嚇壞了。他最怕女人發了狠要和他拼酒。他那胃早幾年就讓他喝爛了。陸劍飛笑著說,他這是第一回栽在女人手里了。柳紅英常常回請我們吃飯,出手大方,和很多心安理得等著男人請她們吃飯的女人不一樣。不過,這也說明了一件事,她真的只是和我們來搭伙的,把我們當朋友弟兄而沒有別的想法。

快到年底的時候,柳紅英說她在年貨展銷會上買了很多好吃的。她是這么邀請我們上她家去吃晚飯的:“天天去年貨會上買東西歇不了手,購物癖自己控制不了。買回來的東西恐怕我一個人一年也吃不完了,你們幫幫我,今天晚上去我家消滅一點。保證你們不會失望的。”她既然那么說了,我們也就順理成章地去了。

不過那天我們到她家里時已經很晚了,冬天的晚上六點,天都黑透了。陸劍飛三點多就把我拉到街上,他說他去接黃采玉,讓我先去柳紅英家,跟她單獨聯絡一下感情。我說:“你發什么神經,有事你就去吧,我又不用你管。”我當然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

我不可能先去柳紅英家的,一個人很風花雪月地在我們這個小城市江邊的景觀臺上的鐵椅子上吹了幾個小時的冷風,差點把鼻涕凍出來了。他才慢騰騰地打電話給我,問我和柳紅英有沒有打得火熱,是不是已經上床了?我說:“祖宗,我在江邊吃西北風,人都快凍死了,還不快點來接我。”他在電話那頭笑得氣也喘不過來了,他大笑著說太晚了讓我自己打車過去。分頭匯合可以早點到。

如同柳紅英本人一樣,我對她那個裝修過分豪華精致的家也吃驚不小。我似乎突然明白了她為什么對我不感興趣。既然有那樣的經濟條件,她當然不會輕易對男人感興趣了,這使我心里坦然了很多。

她家客廳里掛著一幅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個很年輕,很瘦,很精神的男人,他嚴肅地看著我們。黑白照片當然是死人的遺像,但是,我們搞不清他是誰,也不能貿然相問。柳紅英輕描淡寫地說:“那是我老公,前老公,走了有三年了。”照片里的他看起來太年輕了,做她弟弟也嫌小,大概是他年輕時的照片。關于這點她沒有解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讓我們挺吃驚,黃采玉只告訴我們她是離婚了的,原因是她男人有外遇。

柳紅英挺隆重地招待了我們,她沒有用餐廳里那張小點的四方桌,而是用了客廳里豪華講究的大理石圓桌。吃飯的時候我一抬頭就能看見遺像。遺像里的人太嚴肅了,好像有點討厭我們,這多少有點影響我的胃口。

柳紅英的菜做得真不錯,可以稱得上色香味俱全。是個不賴的女人。

菜很豐盛,一張大圓桌擺得滿滿的,她還一個勁地說,不夠吃她還可以再做。她指指廚房里的大冰柜,里面的東西多著呢。那冰柜真夠大的,藏一個死人也沒問題。

柳紅英非常好客,非讓我們吃這吃那,這使我們越來越放開肚皮了,根本不去管那遺像了。紅酒一瓶接一瓶地被打開來。我們又吃又喝,又說又笑,簡直鬧翻了天。柳紅英說今天晚上不喝醉你們別想走!我們都說那是當然了。我頭一回感覺到,在別人家吃飯比在飯店吃飯還自由放松些。

喝到半夜,陸劍飛提議大家喝個交杯酒,“為了增進我們的友誼。”他那么說。他一說完,黃采玉就站起來積極響應。黃采玉顯然也喝高了。平時,她再怎么著也不肯當人面和陸劍飛做特別親密的舉動的。有些老是在交際場混的女人根本不介意當著大家的面和誰摟摟抱抱,親個嘴也沒問題,她可從不那么干。

他們倆配合得天衣無縫,姿勢優美,深情款款,只差個婚禮進行曲了。他們倆在這方面天生有才,做起來當然是游刃有余。喝完后他們嘿嘿笑了,黃采玉說,“該你們了。”陸劍飛看我們干笑著沒動,就說:“羅耀華,你就別裝了。”我和柳紅英只得別別扭扭地伸出手來交纏成一個松松的大8字。這時,柳紅英說:“等等,我還從來沒喝過交杯酒呢,先讓我試試會不會喝到脖子里去。”她把杯子放到唇邊試了試,然后我們一起喝完了。黃采玉和陸劍飛拼命拍手叫好,說就等著你們來真的那一天。我對柳紅英傻笑:“你看,他們老拿我們開玩笑。”柳紅英說:“這兩人壞透了。”他們倆老是有意無意地撮合我們,當然,主要是這也算一個不錯的話題,隨時隨地掏出來說上一會兒,用以調劑氣氛。

我們要走的時候,柳紅英起先坐著不動,還重新倒了一杯酒,好像還沒喝夠,一副等我們走了還要獨自繼續喝下去的架勢。這使我有點擔心。也許是因為他們老撮合我們,這讓我覺得我對柳紅英負有更多的責任。但是,我什么也沒說,光拿擔心的目光看著她,她并沒有看我。

我們七歪八倒地換了鞋,黃采玉笑著說:“柳紅英,你別喝了。我們走啦。”柳紅英突然站了起來,推開那張分量不輕的椅子,她說:“你們不走行嗎?”一邊說一邊跌跌撞撞朝我們走過來,一步,頂多就兩步,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了。

陸劍飛打電話給他老婆,他故意把話說得結結巴巴的,說他酒喝多了,要是開車回去說不定會翻車,或者被撞死,她要是不想做寡婦就批準他今天睡賓館。

柳紅英開心極了,她打開一扇又一扇的房門,指著床說,你們愛睡哪里就睡哪里。然后非要燒水泡茶給我們喝。水還沒燒開,她就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是我抱她進去的,把她放在床上,她一直熟睡著,我坐在床沿仔細地盯著她看,她睡著了臉上還是有股子硬氣,只是它不再讓我心驚了,早就不了。看了好一會兒我才走出去。陸劍飛朝我嘿嘿地壞笑,我沒理他。

我們又喝了一通茶才睡了。那時候差不多快凌晨了。我們沒睡床,就歪在沙發上,沙發挺大的。黃采玉枕著陸劍飛的腿,一會兒他們就睡得跟死人差不多。我抱了個靠枕,幾乎沒睡著。我累得睜不開眼睛,但是一閉上眼睛就出現遺像里的那張臉,清晰得就像我早就認識他了,認識了一輩子。

我們剛點了一大桌子的菜,黃采玉接了個電話,說是她弟弟出了事,陸劍飛就陪著她急匆匆地去了。我們當然不能扔下那一桌子菜也走掉,只繼續坐下去。

我說,我們吃我們的,既然我們幫不上什么忙。

是她先問我的,她說:“你老婆去了那么多年,五年了吧?你就一個人過?”

我說:“是啊。找不到合適的,就這么湊合著過唄。”

“你看著也沒那么賴啊,怎么會沒有人看上你?”說話真夠直的。

“女人比男人更精明啊,我的收入模糊不清,老婆留下來的賠償款我是打算給兒子的,一個子兒也不會動,再說我既不英俊又不夠有趣,誰會看得上我。”

“真不可想象,一個男人可以獨自過那么多年。”她手里舉著筷子,眼睛盯著菜碗,并沒看我。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洗衣打掃她們輪著來幫我。別的問題么,根本就不是問題。”

她有點臉紅了。

“你呢 ,也好幾年了,一個人能對付?”

“當然,怎么不能,比以前還省心多了。”她兒子也上大學了,大學一年級。

“那你遇著非要男人做的事情,比如換燈泡,疏通下水道什么的,怎么辦?”

“自己來啊,換燈泡這種小活我干得可熟練了。下水道么,我從來也沒讓它堵過。要真堵上了,我也會試著自己弄好它的。”

“以后,有需要男人做的事情,你自己就別做了,有我,有陸劍飛,我們會幫你的。”

“一個人單過其實挺不錯的,半夜里起來打麻將也沒人會管。就是別人老要來同情我,好像沒個男人很可憐一樣,其實有男人才麻煩呢。有時候人家熱心給介紹個人,只能去見見,不然別人會以為我已經不正常了。我壓根沒想過要再結婚。”

我笑了,完全同意她的看法。不過她那么不加掩飾地談起,好像是特意說給我聽的。這使我有點不痛快。我自衛地說,我也沒想過要再婚,單身生活真是挺好的,弄個女人回來管頭管腳的那才叫煩呢!

四人份的飯菜,兩個人吃到撐破肚皮也吃不完。吃完后我們就近去了一個公園里散步。小公園里很安靜,也沒有設置燈光,偶爾有個把行人抄近路穿過公園走進小區。

公園里有把秋千長椅,她坐了上去,我替她推了幾下,她顯得很開心,笑出了聲,然后讓我也坐下來。

她的故事和大多數的離婚故事是一樣的,先是男人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然后就是回家鬧著要離婚,白天黑夜地鬧,她給鬧得受不了就離了。

不過后來和別人的版本有點不一樣了。

過了兩年后,他要求回來了,她沒同意。她說:“我是真的很愛他才嫁給他的,家里人反對也嫁了。他要走的時候,那種痛苦你無法想象。但是,他說想回來了,我卻一點也不想了,我覺得我不可能再和他共同生活了。”那個男人向她解釋說這兩年他是一個人過的,他們家本來就有兩套住房,分開的時候一人一套。他對她說其實他壓根沒想和另一個女人結婚,只是沒辦法同時生活在兩個女人身邊,承受不了,他說他就因為好奇想那么出去一回。沒想到她那么硬。這個男人還是挺能說的,比陸劍飛還厲害,到底是文化人。不過我不能這么說,不想把她心里認定的東西反駁掉,這太不道德了。

他要求回來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到了肝癌晚期。醫生說他沒救了,住院或回家的結果是一樣的。

她沒同意他回來,但是,她去他住的地方照顧他,直到他在某個深夜死在她的懷里。

臨死前,他不止一次要求復婚,除了這是他希望的,希望自己以一個有家庭的男人的身份死去,還因為這樣的話,他死后她和孩子還可以拿到他單位的撫恤金。她是沒有正式工作的。但是,她沒同意。

這件事她自己身邊的親戚沒一個知情的,她什么也沒告訴他們。她說:“就算是親人,有些東西也無法理解,自己認為應該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我心里的某個地方,被人捏到穴位一樣酸軟難忍。

她問我:“你們沒鬧過這方面的問題吧?”

確實沒有。我和我老婆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很安靜的十五年。我和她都沒被別人攙和過。你們很相愛嗎?她幾乎是很認真地問我。我說:“這不是說我們十分相愛,沒那樣的概念,那時候以為夫妻通常就是這樣的,再說也忙,忙著掙錢,沒顧著太多。甚至連性方面也是在她過世了以后我才有了更多的經驗和體驗。”我把這些全告訴了她,好像沒什么特別的,覺得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本來就應當如此。不知道為什么,她聽完后嘆了一口氣,好像有點傷感。

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有陸劍飛那樣的能力,因為,很突然地,從內心來說,談到這份上,我應該好好擁抱她一下,我也確實有那樣的想法和渴望。但是,我不是陸建飛,做不出來。我怕她會反感,會不再和我們在一起了。我太害怕這樣了。這真是狗屁理論。我的狗屁理論太多了,它們使我看起來像一個正人君子。

一個人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一直悵悵的。突然覺得這個柳紅英也許有一天會成為我的女人,這么一想,內心又有了喜悅。

清早我就被陸劍飛的電話吵醒了,他讓我去柳紅英家一趟,說她家昨天晚上遭賊了,她情緒挺不好的。他說他現在走不開,讓我先過去好好安慰她一下,晚上我們就在她家吃飯,多點人氣讓她定定神。

柳紅英半藏在門后給我開了門,我發現她今天臉上沒擦粉,臉色黃黃的,睡裙松松垮垮,模樣有點像是被人打暈后剛醒過來,有點摸不著頭腦,慌得話也講不清了。

她帶我看了看她房間門口凳子上的一把菜刀,房間里被翻過的東西攤了一地。陽臺上的一扇窗給卸下來了,賊是從窗口進來的。

我看了看那扇被卸下來的窗,凹槽被撬扁了,鎖扣也壞了。

我問她報警了嗎?她說還沒有。

我說,“你還是先報警吧,屋子里的一切都別動,等警察來過了再收拾,不過,抓到賊的希望不大,報警也不過是安慰安慰自己而已。被偷的東西多嗎?”

她搖了搖頭,沒打算和我細講少了什么,只是突然明白過來似地找出手機來撥電話。撥了一會兒她把電話給我:“你幫我打吧,我連報警號碼也想不起來了。”

替她報完警,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我去廚房打了壺水燒著,打算等下給她泡點茶什么的,喝了可以定定神。我估計她肯定什么也沒吃過,想給她煮碗泡面,別的我也不會。她說吃不下。我就陪她坐著等警察來出警。她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地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睡著的時候,有人就在床頭柜上翻東西我都不知道,這太可怕了。這賊會不會知道我家沒別的人啊?我不敢獨自呆在這個屋子里了。要不搬到我表妹家去住一段時間,這樣也不好,或者去住旅館?”她好像是在跟我討主意,又好像不是。因為她說話的時候沒看著我。

我在抽煙,想不出適當的話來說,看了看她,也遞給她一支煙,她搖了搖頭,我說沒事,抽一支定定神。她還是搖搖頭。她雙手交互在胸前,微低著頭,有時候又抬起頭來朝我抱歉地笑笑,一副可憐巴巴卻又想裝作堅強的樣子。她以前和我說起怎么上燈泡,怎么不在乎抽水馬桶出問題時那種把握十足的神態沒了。此刻,她露出了一個女人遇到不能擔當的事時的無助模樣,身上的硬氣全沒了,蔫了。

看著她那六神無主的樣子,老實說我很心疼。

我說:“要不,我們在一起算了。互相有個照應。你不想結婚也可以,我不在乎形式的,你說好嗎?”

她抬頭朝我看了看,好像一時間沒聽懂,之后她搖了搖頭。我想也許是我太冒失太突然了,今天不是說這個話的時候,正想說點話來緩和一下。她說話了。她輕聲輕氣地說:“你說得太晚了,不可能了。”停了一停,她似乎算是解釋又加一句,“有些事情的發生是很難預料的,我不想對你隱瞞。”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

呆楞楞地看著窗外對樓的幾排窗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清晰地明白她所說的。

她說:“你說過你不想結婚了,你是那么說過吧?”

我張口結舌,看著她說不出什么來。

她急忙說:“我這么說沒別的意思。”

在等警察來之前的那段空當,我們兩個都快受不了了。她問我要了支煙抽起來,不一會兒她咳了起來。我說,你要是真不會抽就算了。她卻堅持著把它抽完了。

看到警察的車子停到了她們家樓底下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依然有點硬氣的臉:“黃采玉前腳剛走,你后腳就跟上了,是這樣嗎?為什么?”

她說:“我說過了,那只是意料之外的,他也不是有意為之。”

“女人是不是只喜歡陸劍飛這樣的,非得要把什么都掛在嘴上?”

說完這句話,我心里很難過。沒等她說什么我就下樓了。我是飛奔下樓的,有好幾年了,我沒那么腿腳利索地跑過。

一連幾天我心里都很難過。

陸劍飛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讓我出去,我說我病了,事實上,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人。有一天他過來了,他說,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我冷著臉沒搭話,也沒請他坐。

他在我家客廳里的一張太師椅上舒舒服服坐了下來,給我發了支煙,好像這是在他家而不是在我家。

“你身體還不舒服?生什么病了?”

“沒有,我壓根就沒生病,以后你不用來找我了。”我是說完這些話才知道自己想怎么面對他的。

他驚得快跳起來了。

“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他沉悶著抽了會兒煙。“是不是柳紅英告訴你什么了 ?她嘴怎么這么賤啊!”

“賤的人是你!”

“你那么激動做什么?你不是對她沒興趣嗎?”

“那是以前,難道你會看不出來嗎?你這畜生,你最了解這種套路了,你會看不出來我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激動得站起來拿指頭點著他的臉。我是多么希望他會撲上來和我打一架啊。

“那你裝什么裝啊!”

“我有你那么騷包嗎?!”

“你少來這一套,和我睡同一個小姐的難道不是你?!”

“那是一回事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大得嚇人。

“你要是真喜歡她就娶回來啊,去和她說啊,你不會跟個老娘們一樣計較吧!”

“你給我出去,再也不要來找我了。”接著我又補充了一句,“你不再是我朋友了。”

他氣得站起來就走,走到院子里又回進來。他惡狠狠地對我說:“要不是看在我吸賭那年,挪用賬上的錢還高利貸你什么也沒說的分上,我才不會來理你。你現在在氣頭上,先不跟你說了,哪天你想通了再來找我吧。”

當年他至少挪用了我幾十萬。眼看著他被人索債追砍命都快不保了,我不能要錢不要命,他只說以后幫我掙回來,沒了下文。原來他始終記得,只是只字未提。他這是拿我當倒貼錢的小三來看待了。完事后就假裝想不起她們來了。這么多年他就是用這種下三爛的態度來對付我那些錢的。

“把錢還給我。”

“你腦子沒病吧?”

我沖上去把他推倒在地上,今天我要狠狠揍他一頓,狠狠狠狠地。我們扭打起來。這狗雜種精巴干瘦的,卻很有勁。我比他塊頭大,比他結實,并沒有占到什么上風。

沉悶的拳擊聲,骨頭和骨頭相撞的聲音,身體和水泥地面的碰撞。

他的一只眼腫了,脖子被勒紅了,手指淌著血。

我的臉火辣辣的。胸部、腰部、大腿的肌肉痛得發抖。

我們互相怒視著對方,氣得渾身發抖。

他瘸著腿一聲不吭地往外走。他一聲沒吭說走就走,連句抱歉的話都沒有。

我又沖上去抓他的肩,他一把甩開我。他朝我喊:“你有完沒完?”我被他推得后退了幾步。

我氣急敗壞地沖他喊:“以后再也不要來找我了,聽見沒有,你這狗雜種!”

他冷笑著說:“不會再找你了,再找你我就不是人!”

我摸了一把臉,是一手掌被眼淚稀釋了的血。我看著他從我的院子里滾出去了。

停好拖拉機從家里走出去,我沒有走大路而是穿過菜地和茶山坡,走過一座小小的水泥橋就有一條幾千米長的溝渠直插田野的腹地,一直到山腳那里它才會停下來。這溝渠原是為抗洪澇而修建的。是我父母親那一代人建成的。記憶里好像也沒真正發生過洪澇災害。也許發生過了,只是我從來不關心農業,記不清了吧。溝渠兩邊的野草雜亂茂盛,長得高高的,快趕上草叢里雜生的小樹和蘆葦的高度了。

溝渠的堤岸上有被人踩出來的一條細細的泥路。我就是沿著這條細細的路朝田野深處走去的。

太陽落到山肩上了,微涼的柔風舒適宜人。我靠著一棵老柳樹坐了下來,抽著煙茫然地盯著太陽的輪廓,盯著遠山的邊緣,還有那一大片開闊的田野。

找點什么干干吧,在我并沒有真正變老以前,我想。但是,49歲已經是個十分尷尬的年紀了。好像沒法從頭再起了。

幾十年了。是的,我得承認,陸劍飛,他是我最親密的朋友,生活里最重要的人。

我已經習慣了生活里到處是陸劍飛。這個他媽的該死的陸劍飛,他已經像毒癮一樣埋藏在我的身體里了,要不,他就是一大桶倒翻了的墨汁混進了我的血液里。要把他清理出去,就跟活生生掏出個內臟器官或者把自己全身的血液清洗一遍那樣困難。

也就那么短短幾個月時間,我痛苦得跟個被關進戒毒所的癮君子一樣,簡直要發瘋了。他卻若無其事地伸過來一根橄欖枝。我又打開那條短信。“幾十年的弟兄了,有必要為了一個女人鬧翻嗎?”什么都是兒戲。什么都是玩笑。誰認真誰悖時小家子氣。為什么他總是以這樣的姿態生活而我不可以?真是他媽的!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按上去,差點把鍵盤按壞了,“有必要。”只要一秒鐘,他就可以一字不差地收到了。但是我的手一直無法在發送鍵上按下去,我努力克制著那樣的沖動。最后,我不得不把手機關了。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風吹著那些野草,它們之間互相擦來擦去,發出細碎而驚悚的響聲,仿佛是無數薄鐵片之間的一場銼戰。

我們這里地勢比較高,站在這里看過去,城市像一個巨大五彩的球在閃閃發光。那些光是那么絢爛溫暖,而我們這個小山村黑乎乎冷清清的。我不由自主地朝家里走去,仿佛看到了老大眾正靜靜地臥在我家門前,它的引擎愉快地呼吸著。

“晚上我來接你,我們去唱歌,就我們倆加另外一個女的 ,你不認識的。”那是我收到的他發過來的第二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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