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珍

“我國養老服務今后的發展方向,應是為老人營造一個‘家,而不是一個‘院
“請不要把失智老人當病人。”這是張乃子的理念,并常常在不同場合傳達這一理念。張乃子是上海第三福利院院長,他所領導的上海第三福利院,是全國首個專為失智老人建立專門區域的養老機構——上海市第三社會福利院失智老人照料中心,于2009年10月正式啟用。
上海市第三社會福利院是國辦公益性市級養老機構,以失智照料、介護照料、介助照料、醫療康復四大中心服務為特色,具有養老綜合服務的功能。通過與荷蘭鹿特丹市社會福利機構開展交流與合作,在福利院失智照料中心融人發達國家人性化的服務理念、設計模式和居家環境營造,科學劃分空間功用及色彩布局,在硬件設施及軟件裝飾等方面為老人提供“剛性”關懷。同時,引進社工專業人才,為老人提供精神層面的心理支持。通過實踐人文照護工作機制.運用綜合輻射與錯層交互相結合的方式,在生活照料、心理疏導與康復社交等方面為老人提供“柔性關懷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人文關懷的機構養老服務體系。
“這是第一家專業從事對患有失智癥的老人的照料護理中心,對此我們十分驕傲。我們是全國第一家。10年前,部分患有失智癥的老人會被送到精神病院。現在不同了。”曾經在面對國外媒體采訪時,張乃子如是說。
但對于急劇增加的老人群體,以及在老人群體中占有很大比重的“阿爾茨海默病患者,”(俗稱老年癡呆),一個專設失智老人照料中心養老機構還是太少了,上海第三福利院也因此或多或少地帶有點示范的意義。
上海是我國第一個老齡化城市,也是迄今為止我國老齡化程度最高的特大城市。為了應對養老機構的嚴重短缺,上海醞釀出臺了“90-7-3”計劃,即90%的老人由家人照看,7%則偶爾到社區中心小住,余下3%的人就住在養老院里。
即便是這3%,在龐大的人口基數下,養老機構也早已不堪重負。在老人們要進上海第三福利院之前,有一個必須的程序就是要進行評定,基本上,只有那些在病癥、身體狀況等各方面都趨于嚴重的高齡老人才能進入。“來我們這里的老人,差不多都是在家里護理,以及在醫院護理都無能為力的老人。”老人的年齡呢?八十歲在那里算是年輕的了。
讓老人有尊嚴的生活
1956年出生的張乃子,馬上進入耳順之年,在這些耄耋老人面前,顯得極為年輕。
在進入養老體系工作之前,張乃子是一名醫生,主攻心血管內科,1998年在日本留學回國后,領導找到他,希望他能進入養老福利系統服務,張乃子沒做多少猶豫,答應了,“都是工作,都是服務人民嘛,聽從領導安排。”張乃子簡明扼要地回顧著自己的工作經歷。也有人問過他,從醫生轉職為福利院系統的工作人員,有沒有過后悔?張乃子說得更干脆:“沒什么后悔的,以前做醫生以業務為主,現在做行政以管理為主,每個行業都有每個行業的苦和樂。”
干一行,愛一行,以一顆平常心,張乃子在養老行業做得有滋有味,風生水起。
當前,人口老齡化已經成為我國人口發展的重要趨勢。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已達1.78億,占總人口的13.26%。是全世界唯一一個老齡化人口過億的國家,與2000年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相比,不論是老年人口的絕對量還是相對量都有增長。隨之而來的,是社會各界對養老問題的關注。張乃子以及他所從事的職業,也開始引起更多人的矚目。
張乃子卻更愿意呼吁社會關注養老領域:“我們是國家政策的執行者,現在,國家將對失智老人的關心提高到一定層面上,某種方面也反映了社會的進步。”
他講述了一部令他一直難以忘懷的日本電影,電影里有一個片段,在一個部落里,當人活到一定的年齡時,會獨自走向深山荒林,獨自面對死亡,不給族人添麻煩,將活的希望留給小孩。電影名字一時想不起來了,但是他一直記得電影里孤獨面對死亡的悲愴,“現在,社會發展了,我們也要盡力讓老人過上有尊嚴的生活。”
在上海第三福利院,張乃子就結合工作經驗,提出了“努力打造居家式照護模式,維護老人的生存尊嚴”的工作理念。
在建筑環境設計上,福利院提出了“去機構化”的口號。將中國傳統元素植入于色彩、燈光中,將懷舊走廊、房間卡通貼畫等融入生活區裝飾中,精細布置軟件,淡化機構冰冷的印象,為住院老人營造親切溫暖的居住環境。
為了延緩失智老人認知能力衰退,提高他們的生活興趣和肢體活動能力、保障老人的身心安全,福利院還投入了“感官訓練康復”“心身機能康復”“懷舊走廊”及安全保護設施應用,并通過親情照護、藥物治療以及“認知訓練”“感官訓練”等康復介入,有效延緩失智老人認知能力的退化,維護了老人的生存尊嚴。
“在這里,老人不僅可以得到家人一樣充滿愛心的關懷,同時可以享受到職業化的照料。”,張乃子說,“我國養老服務今后的發展方向,應是為老人營造一個‘家,而不是一個‘院”。
他更是主張要打造人文關懷的服務體系:“舉個簡單的例子,養老院應該以老人的作息時間為準,不能規定說,幾點起床,幾點睡覺,統一模式的管理必然會影響老人的感受。”
福利院現在嘗試通過人性化關懷系統來照顧失智老人,而這一系統率先由歐洲人使用。它的內容包括讓病人在記憶游戲中進行互動,并要求看護人員經常用手去觸碰老人,在和老人說話的時候撫摸他們的胳膊和手,讓他們感覺更有安全感。
在第三社會福利院,新設施里有一個多媒體感官訓練室,可以播放上海的街景,甚至有些畫面就是老人家周邊的照片,這會讓他們有家的感覺。很多老人還戴著有GPS定位功能的臂帶,這樣看護人員就可以監測他們的位置。
在2013年的元宵節上,幾位老人令人驚奇的表現,依舊留在張乃子的記憶中,那晚,幾位老人并不整齊地坐在輪椅上,呈現出不同的姿勢。她們要合唱一首《紅星照我去戰斗》,剛開口時,幾位老人的嘴唇明顯不自然地微顫,聲音也有些艱澀。
然而,隨著后排的8位護理人員的歌唱聲漸漸洪亮起來,老人們似乎也“來了勁”,當唱到高潮部分“前赴后繼跟黨走”時,已出現婉轉的高音漸變,臺下發出“好,好”的叫好聲,最后兩句“萬里江山披錦繡”,聲音震天,圓滿收尾。更讓人沒想到的還在后面,82歲的曹阿婆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順手拿起話筒,句句字正腔圓:“祝大家新年快樂,健康長壽,合家歡樂,平平安安過日子!”臺下很多人站了起來給予他們掌聲,張乃子也忍不住激動站起來,拍得手掌心都紅了。
養老之路任重而道遠
張乃子也曾分析過養老體系的困境,他估算過在上海每增加一張養老床位的成本:“開一家100張床位的養老院,首先地皮不算,蓋這個養老院就要1400萬,14萬一張(床位)基本是要的,沒有14萬蓋不下來的。接下來要運作成本,現在我們專護國家有規定的,專護的老人,1.5到2.5個老人要配一個護理員。護理人員工資目前來說也要2000元吧。再算上水、電、煤等公用事業費和管理成本,沒有政府補貼,就憑目前上海老人平均2000元左右的養老金,養老機構根本無法正常運營。”
社區搭建平臺、社會參與和全民支持更加重要。張乃子在工作中深度介入,親自參與編制《失智長者社會工作專業活動集》,使社工工作成為了全院服務工作的一大亮點。通過“老年學校”“紅茶坊”“夕陽紅影院”等團隊和小組活動大大提高老人晚年生活的興趣和質量,努力引進外部資源,加強和國內外養老社會福利機構的交流和溝通。
2012年前后,國務院印發《社會養老服務體系建設規劃(2011-2015年)》和《中國養老事業發展“十二五”規劃綱要》,提出到2015年要基本形成成熟的社會養老服務體系和長期的老年人醫療護理服務模式。建立專門的失智老人護理中心、加大民間組織等社會主體的養老服務參與力度,是發展的主要趨勢。
在最近一次的學術報告中,張乃子與業內人士一起交流了當下養老行業的現狀,張乃子認為,當前我國的養老服務缺乏統籌規劃、總量不足、設施簡陋、功能單一、發展不平衡、投入不足、從業人員專業化程度不高,收入偏低.對此應科學地做好頂層設計,合理劃分政府和市場責任,突出社會養老服務人才培養,建立可持續發展機制,立足資源整合,計劃大力發展居家養老和社區照料服務,將積極引導民間資本參與社會養老服務體系建設和管理作為重要發展任務。最后張院長結合工作經驗提出老人護理的新理念和發展方向,他倡導理念先行,以價值統領實踐,樹立仁和、責任、誠信、感恩的護理理念。
在工作中,張乃子溫和而有耐心,他認為新世紀福利機構管理者應該堅持仁愛、仁義、和諧、誠信。“宋代大學者朱熹曾說過:‘蓋仁之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張乃子說:“我特別喜歡‘蓋仁二字。蓋仁的含義就是‘普蓋天下,仁愛之心。福利機構的管理者也需以此作為人生的終極追求,并將之融入到自己奮斗的事業中。”
責任編輯 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