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軌埋禍根，富姐瘋狂逼婚引發全國“究責捐精爸爸”第一案

和鳴 啟哲

一個生殖科醫生違反規定，給自己熟識的富姐捐精，兩人之間有了短暫的私情。生下孩子后，富姐對他瘋狂逼婚，他不得不和妻子離婚，并開始“逃亡”之旅。然而9年過去了，富姐仍窮追不舍，在網上發帖懸賞百萬尋找他，并以他對3個孩子未盡撫養義務為由，將他告上法庭……

日久生情風花雪月埋禍根

仲敏是廣東省深圳市人，在上世紀90年代她投身股市，短短五六年時間，就坐擁千萬資產，成了當地有名的富姐。1996年，在一次投資活動中，仲敏認識了事業有成的香港商人李立成，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不久便陷入了熱戀。

1997年，仲敏與李立成結了婚，并定居香港。婚后，兩人相敬如賓，恩恩愛愛，但兩年過去了，仲敏卻沒能懷上孩子。這時，公公婆婆對仲敏頗有微詞，要求她去檢查身體，看看問題出在什么地方。而仲敏對公婆的態度也有些不滿，就說：“要檢查你兒子也應該檢查，憑什么說問題出在我身上？”李立成也認為，未能生育，問題主要在仲敏身上。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仲敏和丈夫經常爭吵。后來，仲敏去醫院做了體檢，結果醫生告訴她，她患有先天性輸卵管畸形，無法自然受孕。得知這個消息后，李立成帶著仲敏四處求醫，但都沒能治好。醫生見他們求子心切，建議他們做試管嬰兒。

躊躇了許久，仲敏和李立成商量后決定試試做試管嬰兒。可是他們聽說做試管嬰兒需要耗費很多時間和精力，又礙于身邊人的議論，仲敏決定回深圳做。經過打聽，仲敏選擇了當時深圳最負盛名的一家生殖專科醫院。入院后，生殖科年輕的主任董華為仲敏做了系統的檢查，并安慰她說：“只要你丈夫的精子質量上乘，保證你們能生出一個健康的寶寶。”聽了董華的話，仲敏非常激動，拉著董華的手說：“只要你能讓我受孕產子，我會把你當成我的恩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會答應的。”仲敏立刻給丈夫李立成打了電話，讓他來深圳配合醫生取精。

隨后，李立成從香港趕到深圳，但讓人惋惜的是，經過醫院的檢查，李立成由于身體的原因，其精子不適合做試管嬰兒。聽了這個消息，仲敏和李立成沮喪極了。董華對他們說：“我看你們求子心切，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不知你們是否同意？”仲敏馬上說：“你快說還有什么辦法。”董華說：“你可以通過采用捐精受孕，進行試管嬰兒培育。”此話一出，李立成首先表示反對，因為他覺得采用捐精的方式所生的孩子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心理上接受不了。而仲敏覺得也只有這樣的辦法才能讓自己擁有孩子，力主通過捐精做試管嬰兒。夫妻二人意見不合，還吵了嘴。后來，因為拗不過仲敏，李立成只好勉強同意了。仲敏留在深圳做試管嬰兒，李立成則回了香港。

那段時間，仲敏每天都在忐忑中度過，每天都要配合醫生進行排卵調整，希望能得到高質量的卵子。此外，醫院也在等待捐精的人，可等了好久也沒能等到。其實仲敏對捐精生子一事也有很多顧慮，比如說捐精者和她是“互盲”，誰也不認識誰，也不可能見到，所以對方的外貌、智力等方面都無法保證，根據基因遺傳原理，生下來的孩子究竟會是啥樣根本就不知道。為此仲敏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出于對患者的關心，董華經常安慰、鼓勵仲敏。而仲敏對英俊瀟灑知識淵博的董華早有好感。

半年下來，仲敏已經先后5次取卵失敗。第五次失敗后，董華不忍心把結果告訴仲敏，就在自己家里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邀請仲敏去家里做客，并安慰她說：“你不要灰心，其實取到合格的卵子跟你的心情和身體息息相關，你思想上不要有負擔，相信一定會成功的。”聽了董華的話，仲敏淚眼婆娑，忍不住哭了起來，向董華訴說了自己婚姻的不幸和在李家的種種遭遇。董華很同情仲敏，跟她一起喝了不少酒，后來不知不覺中，兩人竟然摟抱在一起……

其實董華的婚姻也出現了問題，他的妻子在廣州工作，由于分居兩地又疏于溝通，兩人早就產生了隔膜。與仲敏在一起，董華感覺好像又找到了戀愛的感覺，兩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誰料仲敏早已計上心頭，想讓董華給她捐精。

遭富姐逼婚情何以堪

2002年1月，在董華的感情滋潤下，仲敏終于提取出了合格的卵子。那天晚上，仲敏直截了當對董華說：“我不想用別人的精子，我想用你的精子，生出來的孩子跟你一樣，這樣我才放心。”仲敏的話讓董華很為難，因為國家有規定，捐精者和受用者之間必須是互盲的，熟悉的人之間不允許捐贈與受用，否則會導致倫理道德發生紊亂，給社會和個人帶來不利影響。作為一名職業醫生，如果他違反規定給仲敏捐精，就會犯下重大過錯，會被醫院開除的。董華為難地說：“你得理解我的難處，我不是不愿意給你捐精，而是法律法規不允許。”見董華的話里還留有余地，仲敏就拉著他的手說：“這件事就咱倆知道，我自然不會跟別人說，你肯定也不會說出去，這樣別人又怎會知道呢？”見董華還是面露難色，仲敏接著說：“我們之間的關系都到這一步了，我是真心實意愛你，但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必須跟我結婚、為我負責，我想為深愛的人生孩子，這一點你要理解我。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就不活了……你放心，以我的經濟條件，我不會讓你承擔孩子的撫養責任。”在仲敏的百般勸說下，董華只好點頭答應。

之后，在董華的操作下，順利地將兩個健康的受精卵植入仲敏的體內。有了這層關系，董華把仲敏照顧得無微不至，直到她分娩的那一天。2002年11月，仲敏順利產下一對雙胞胎女嬰，取名婷婷和樂樂。看著兩個孩子，仲敏高興得流下了熱淚，心中別提有多高興了。

看著妻子所生的兩個女兒，李立成雖然心理上還不能完全接受，但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對待仲敏總是不冷不熱，仲敏心里很不是滋味。而董華則忙前忙后地照顧仲敏和孩子，畢竟孩子身上有他的基因。想想丈夫對她不冷不熱的樣子，仲敏心想，要是能和董華結婚，這樣“一家人”團聚，該是多么溫馨、幸福啊！

為了能再次養育出有董華基因的孩子，仲敏委托另一家醫院偷偷保留了董華的精液。2003年底，她通過這家醫院又順利產下一名男嬰，取名明明。仲敏本想生個男孩為李家延續香火，挽救她與李立成瀕臨破碎的婚姻，可李立成對她的做法大為不滿。看著孩子的模樣，李立成想起了醫生董華，這讓他心里隱隱感覺到了什么，于是經常和仲敏吵架。看到李立成對自己生孩子的目的產生了懷疑，并且不想承擔養育3個孩子的義務，仲敏萬分氣憤。想想自己嫁到李家因沒能生育所遭受的種種壓力，仲敏不再隱忍，經常和李立成大吵大鬧。不久，兩人的婚姻就走到了盡頭。

離婚后，仲敏急切地想和董華結婚，于是，她帶著3個孩子找到了董華。看到仲敏帶著3個孩子，董華覺得很吃驚。當他得知仲敏所生的男孩用的也是他的精子時，他對仲敏的做法非常不滿。所以，當仲敏提出想和他結婚時，董華立馬拒絕：“沒錯，雙胞胎女兒是我自愿提供的精子，但我只是個捐精者，從來沒想過要做她們的爸爸，而你所生的第三個孩子，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私自決定和操作的，跟我沒有絲毫關系！”董華的話就像潑了一盆冷水，讓仲敏全身發冷。

董華之所以說這么絕情的話，并不是他不念舊情，而是因為他有家室，而且又是違規操作，如果被醫院知道了，他的名聲和工作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而仲敏卻認為，董華還是有婚姻的束縛，不然不會看著自己的孩子無動于衷。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馬上找到了董華在廣州工作的妻子杜紹佳。杜紹佳對仲敏的到來感到很突兀，可看著仲敏的3個孩子，杜紹佳隱隱感覺到了事情是真實存在的。杜紹佳立馬給董華打電話，要求他給一個解釋。董華只好如實相告，并說：“我是出于同情，一時糊涂才犯了錯誤，請你原諒我。”杜紹佳怎能忍受這樣的屈辱？氣憤之下，她很快和董華辦了離婚手續。

離婚后，董華對仲敏產生了怨恨，更不同意和她結婚。而仲敏卻不顧后果，跑到董華父母那里大鬧，并且驚動了董華所在醫院的領導。這樣一來，董華私自為仲敏捐精，并育有3個孩子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最后，迫于壓力，醫院只好將董華開除。失去了婚姻和工作后，董華后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加上仲敏的苦苦相逼，董華只好遠走他鄉，開始了“逃亡”生涯……

捐精“爸爸”該不該承擔撫養義務？

時間一晃到了2012年，董華在東北組建了新的家庭，并把自己以前的事情都告訴了現任妻子。妻子很理解董華的苦衷，所以對他的事情從不向外人透露半點。

9年的光陰，并沒有磨滅掉仲敏對董華的“執著”，她通過各種渠道打聽董華的下落。可董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信。仲敏心里開始有些恨董華，因為3個孩子經常向她要爸爸。仲敏獨自一人帶著3個孩子生活非常不易，由于當初為了健康排卵，她服用了不少激素類藥物，如今她患有脂肪肝、糖尿病等多種疾病，身體越來越虛弱，這讓她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董華。

仲敏絞盡腦汁，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她聽說網上進行“人肉搜索”力量非常強大，就決定試一試。有朋友勸她不要進行“人肉搜索”，否則對她和孩子以及董華都會產生負面影響。可仲敏哪里聽得進去？對她而言，不管通過什么手段，只要能找到董華，就是負面影響再大，她也在所不惜。2012年3月，網絡上驚現一則“香港富姐懸賞108萬為自己的3個孩子尋找捐精爸爸”的帖子，聲稱只要能為她提供線索找到董華，她就會支付108萬元報酬。帖子一發出，馬上引來眾多網友的熱議。有人說既然仲敏的孩子是捐精所生，她就不該再打擾董華的生活；也有人說作為醫生和爸爸，董華應該站出來為孩子負責，因為他畢竟是孩子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還有人說董華不守職業道德，為了一段感情私自違規捐精，現在被“人肉”完全是咎由自取。

雖然網上議論紛紛，但一段時間下來，仲敏還是沒能收到關于董華的任何消息。此時，仲敏開始憎恨起董華，并把董華告上了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法院，這是董華的戶籍所在地法院。仲敏訴求變更3個孩子的撫養權歸董華，盡管她帶著3個孩子很辛苦，但經濟上她是能承受的，她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想逼董華現身。

仲敏訴董華一案，在全國來說尚屬首例，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出于對自己家庭的考慮，董華沒有出庭應訴，而是委托律師出庭。法院判決前有法官認為，目前試管嬰兒的操作存在監管漏洞，取證十分困難。現有證據顯示，此前在仲敏生育兩個女兒進行胚胎培育時，相關手術同意書顯示的是仲敏丈夫的簽名。董華作為精子主人未曾公開到場，可見胚胎掌握在仲敏手上可能性更大，不予推定親子關系。董華擁有“不能被迫成為父親”的基本權利。

2012年10月，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法院對仲敏訴董華一案作出判決：由于董華是3個孩子的生物學父親，法院判定大女兒婷婷由董華撫養，兒子明明是在董華不知情的情況下，仲敏利用董華的精液私自合成試管胚胎所生，故董華沒有對明明的撫養義務。法院考慮董華已有家庭，而仲敏經濟條件比較好，二女兒樂樂和兒子明明歸仲敏撫養。

法院判決當天，仲敏滿心希望看到董華出現，也好給她一個商量的機會，可董華卻始終沒有出現，只是委托母親前往法院接收婷婷。看到這個結果，仲敏流下了酸楚的淚水：她起訴董華只是為了逼其現身，可沒想到董華始終沒有露面，而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卻要跟著董華一起生活，她內心充滿了矛盾和難過。可法院已經判決，她想要挽回已經來不及了……

2013年3月，記者輾轉找到了董華，董華說婷婷已經在哈爾濱一所條件不錯的學校上學，但是婷婷對他仍有陌生感，他會盡心把她撫養成人，做一個合格的父親。當初一場不明不白的風花雪月，造成了如今生活和心理上的雙重打擊，這對仲敏和董華來說，都是沒有想到的結局。

（為保護當事人隱私，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