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緣

秦　川

這天，在深圳打工的農民工王軍岐突然接到家鄉打來母親“病危”的電話。他萬分焦急，馬上請了假，馬不停蹄地坐火車搭汽車回到了久別的大山里。可是，他剛進家門，卻見母親笑盈盈地迎上前招呼他：“軍兒回來了，媽可想死你了!快進屋來，媽給你花錢買了個媳婦!”王軍岐一聽，好似晴天響雷，不由愣怔在那里：“媽，你不該誆騙兒子。我在深圳打工時已戀愛了一個姑娘，再說買賣人口是犯法的呀!”

媽媽卻喜笑顏開地邊嘮叨邊說：“軍兒呀，你甭犟嘴，先幫忙收拾房子，擇吉日就成親圓房。媽給你掏錢買下的媳婦。總比外邊用嘴說下的媳婦牢靠!，'

王軍岐急忙進了屋，卻沒看見買來的媳婦。他媽笑著說：“看你急的!她要晚上才會到咱家。”他見一時說不服媽，只好先進屋放下行李。到了晚上，他正在屋里歇息，突然房門開了，有人從門外推搡進一個姑娘，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房門就從外面“咔嚓”一聲上了鎖。在房內光燦燦的電燈下，兩人抬頭相視，不由吃了一驚，緊接著又撲上去擁抱在了一起。

“我還以為落入了虎口，原來是軍岐哥呀!”姑娘驚喜地喊著。

“怎么是你桃花妹子呀!”王軍岐也驚喜得熱淚盈眶。

桃花疑惑地問：“這里是……”

“是我的家呀!”王軍歧也疑惑地問她，“你不是回老家探親，昨又來到這兒?”

“唉!軍岐哥，一言難盡呀!”桃花流著淚說，“當時，我懷揣著打工掙下的1萬多元錢，幾經輾轉回到縣城。從縣城回鄉的途中，我被哄騙錯上了一輛黑車，錢和手機被搶走，我也被綁架拐賣到深山……”

原來，那年王軍岐因貧困走出大山，來到深圳打工，進了一家私營企業。李桃花中專畢業后也來到深圳打工，一時找不到工作，身上的錢也花完了。正在她走投無路、饑腸難忍時，恰巧在一家小餐館碰上了王軍岐。王軍岐聽說了她的遭遇，十分同情，好說歹說感動了老板，讓她也進了這家工廠工作。

日子一久，兩人逐漸產生了感情。這天，桃花對王軍岐說，她當時是抗婚出走來深圳打工的，如今有了穩定的工作，也有了一些積蓄，只是不知家中父母情況如何，心中十分掛念，打算返鄉探親。可是桃花一走后便杳無音訊，手機也關機，好像從人間蒸發了。恰在此時，王軍岐又接到老家母親“病危”的告急電話，他只好匆忙趕回家……

桃花雖然被歹人拐賣，幸而賣到了王軍岐家，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躲在窗下偷聽的媽媽和鄰居嬸娘這時恍然大悟，急忙將房門上的鐵鎖打開，果然見桃花依偎在軍岐懷里。媽媽和嬸娘喜不自勝。

可是，桃花畢竟是被人販子拐賣，如果不是賣到王家，她的結局必定十分悲慘。當夜，她和軍歧笑一陣哭一陣，直到天快亮了才睡著。但他們已經決定絕不能放過萬惡的人販子，要盡快向派出所報案。

第二天一早，王軍岐坐車去縣城置辦婚事所需物品。中午辦完事后，王軍岐進了一家餐館，買了一碗面條正要吃，卻見一個面黃肌瘦的老乞丐來到餐館乞討。王軍岐覺得老乞丐怪可憐的，便將自己這碗還沒吃過的面條端給了老乞丐。老乞丐接過面碗急慌慌地吃個精光。這才含淚道謝。

“老伯，你遇上什么難事了?難道兒女不孝順?”

老乞丐淚水滿腮地顫聲說：“你有所不知。我已出門一年有余，為的是找尋我的女兒桃桃啊!”

原來。老伯來自秦嶺大山一個偏僻的山村，女兒叫桃桃，中專畢業沒找到工作。家里還有個憨兒，原打算用桃桃跟鄰村一家替憨兒換親，桃桃卻一萬個不樂意，偷偷離家出走，如今下落不明。桃桃她娘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偏偏禍不單行，一日憨兒上山砍柴，不慎失腳跌下山崖喪了命。他只好安葬了妻兒，離家出門尋找女兒。天下之大，找到女兒談何容易!不久他又被小偷把錢偷了，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只好沿街乞討。

王軍岐心里一酸，說：“老伯，你若不嫌棄的話，就去大山里我的家，至少可管你衣食不愁。”

老乞丐感激地流著淚說：“好人啊!我，我給你跪下了!”王軍岐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老伯，動情地說：“老伯，別這樣。你先去我家安頓下來，養好身體再打聽你女兒下落也不遲。”

王軍岐帶著老伯搭車返回了山村。剛走到家門口，李桃花正好走出來，一眼看見了老伯，情不自禁地驚呼道：“爸，你咋會尋到這里來?”

“桃桃，我的女兒!你讓爸尋得好苦啊!”老伯見到自己失散一年多的女兒，好似在夢中。

軍岐媽一聽自己的親家來了，一邊解圍裙一邊從廚房跑出來：“哎呀，親家爸，你辛苦啦!”

“啊!你，你是秀貞?”老伯抬頭一瞧親家母，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眼前分明是年輕時與自己分離的未婚妻呀!“你，你難道就是軍岐媽?”

“對呀，我是軍岐的媽，也就是秀貞呀!”

“唉，都快三十多年啦!”桃桃爸感慨地流下了眼淚。

一旁的軍岐和桃花也愣住了。兩位老人熱淚盈眶，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對他們說了當年發生的事：那時正逢“文化大革命”動亂期間，他和未婚妻秀貞都是風華正茂的年輕人。秀貞一心想走出大山跳出“農門”，被假稱來山村招工的騙子誘騙，拐賣到這偏僻的深山。她曾多次逃跑，但都被抓了回來，被繩索捆綁成親直到懷孕。然而，這家人對她卻十分照顧，直到生下孩子才拴住她的心留在大山里。由于她天生俊秀，村里的生產隊長對她起了歹心，故意派她丈夫去深山運石修水庫，丈夫不幸被滾石砸死。生產隊長乘機誘惑威逼，但她誓死不從，以剪刀嚇退了色狼，半生守寡將兒子軍岐拉扯大。桃桃爸苦苦等待了多年，以為她已不在人世，最后才在鄉鄰說合下，和一個從外地流落山中討飯度饑荒的姑娘成婚，生下了憨兒和桃桃……

一家人在這樣的特殊環境下團圓，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不管怎樣。受盡苦難的兩代戀人總算團圓了，鄉親們都為他們高興。一位鄰居嬸娘快嘴快舌地說：“我看你們不如兩家并作一家，親上加親。”就這樣，兩位老人和軍岐、桃花同時舉行了熱鬧的婚禮。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