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桑塔格：坎普女帝

簡翦翦

蘇珊·桑塔格是這個時代女人們無法逃避的品牌。即便你不讀她的書，不看她的傳記，不了解她的精神內核，依舊會很輕易地被其傾倒。因為她懂時尚卻從不搔首弄姿，她犀利冷冽卻不乏柔情，她罵美國政府罵軍方罵萬惡的華爾街，被人們譽為“美國公眾的良心”。

她的身份紛繁復雜。作家、評論家、詩人、戲劇導演、攝影研究者。在文化界，她與西蒙·波伏娃、漢娜·阿倫特并稱為西方當代最重要的女知識分子。她一生有過十個愛人，五個同性，四個異性，還有一個是她的兒子。

在向王爾德致敬的《“坎普”札記》中，她提出一個后來被時尚界廣泛運用的概念“坎普”。即喜歡奇詭夸張造作的東西，比如蒂凡尼燈具、貝里尼的歌劇、不激發欲望的色情電影等。中國工藝品、哥特小說在她眼中，都是坎普趣味的源頭。

天才少女

蘇珊·桑塔格和中國的聯系可以說從她還未出生便有了。上個世紀30年代，她的父母在中國天津做皮毛生意，母親懷孕多月后回到曼哈頓生下了蘇珊·桑塔格，不久后又回到了中國。1938年，蘇珊·桑塔格的父親因病去世在天津一家德美合資的醫院，憂郁的母親隨后改嫁。

“父愛的缺失”讓蘇珊·桑塔格的童年孤獨得儼然荒漠，轉學、搬家、飄零，在支離破碎的生活里痛苦泅渡。桑塔格在談到卡內蒂時曾說：“對于早熟的孩子來說，思考就是一種速度”。強大的求知欲讓少女期的她身懷使命感，閱讀便成了這時最大的精神寄托。后來她的涉獵之廣與其少女時期龐大的閱讀量緊密相關。就好像保羅·薩特在自己的自傳《詞語》中所描述的那樣，對閱讀的“貪婪”幾乎讓人戰栗。

啟蒙讀物是理察德·哈里伯頓寫的旅行書，這些游記被蘇珊·桑塔格列為人生中最重要的書籍。此外，她還讀雨果、讀霍桑、讀安德烈·紀德。在她14歲的時候，她竟然剽悍地讀了托馬斯·曼讓人暈眩的《魔山》，當然更值得一提的是，同樣在這一年，她和這位蜚聲文壇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見面了。

16歲以后的蘇珊·桑塔格開始順風順水。先是進入芝加哥大學攻讀法文和哲學。22歲便獲得了英文學與哲學碩士學位。隨后又在哈佛大學杰出的哲學史家蒂利希指導下完成了博士論文。畢業后前往法國，還聆聽過波伏娃的講座。26歲回到紐約，在著名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宗教學。但是顯然蘇珊·桑塔格并不滿足于呆板枯燥的“學院派”生活，這不是她的追求。于是，她開始了寫作。

美國公眾的良心

上個世紀60年代，蘇珊·桑塔格正式進入主流視線。1963年，她的第一篇長篇小說《慈善家》出版，掌聲與贊譽背后亦有妒忌。同時，著名的文藝評論雜志《黨派評論》用20頁篇幅發表了蘇珊·桑塔格的《“坎普”札記》一文，這篇隨筆讓她一夜成名。隨后被收錄在文集《反對闡釋》里，這亦成為桑塔格最重要的代表著作之一。

1977年，蘇珊·桑塔格出版了對新聞攝影的思考《論攝影》；1978年，她總結自己罹患乳腺癌的經驗，發表了《疾病的隱喻》；1992年，她出版了雅俗共賞的熱銷書《火山情人》；2003年發表小說《在美國》，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直到2004年去世之前，蘇珊·桑塔格共出版了八部論著，四部長篇小說，一部短篇小說集。大部分人的意見是，她的小說遠沒有評論好看。

她的評論深沉犀利，以高雅言辭解說通俗文化是她擅長的。比如同時談論色情電影和晦暗文藝電影，對蘇珊·桑塔格來說毫無難度。但美學并不是蘇珊·桑塔格的全部，自從1966年她接受越南方面的邀請，去了河內，自此便與政治結下了不解之緣。

正是因為鄙夷反感美國現代知識分子的犬儒主義，蘇珊·桑塔格以自己的文字和實際行動扮演了“美國公眾良心”的角色。她關注社會熱點，尤其是時政現象，對美軍在伊拉克的虐囚事件、巴以戰爭、911事件等積極評議。她還曾十赴波黑戰場，接受耶路撒冷獎的時候評判以色列征服中東的政策……

“一個好戰的唯美主義者。”這便是蘇珊·桑塔格給自己下的評語。

雙性戀歷險

蘇珊·桑塔格是個隱秘的同性戀。在女人之前，當然也是愛過男人的。17歲的時候，蘇珊·桑塔格在芝加哥大學遇見了自己的前夫，著名的社會學家菲利普·里夫。

據說當時的橋段還挺浪漫，有一天美少女桑塔格上課遲到了，下課時便被這位青年老師留住。她以為是要挨訓，卻不知原來是約吃午飯。十天后，他們便閃婚了。一年后，18歲的蘇珊·桑塔格便飲泣懊悔了起來，覺得自己嫁給了一個保守的老夫子。這段婚姻最終維持了八年時間，饋贈給蘇珊·桑塔格的最大意義是兒子戴維。離婚后，她感到幸運：“我年紀輕輕就結婚生子。我結婚生子，以后就不用再做這些事情了。”

在1949年的日記里，她寫道：“一想到和男人有肉體關系，我只有羞辱墮落的感覺。”那時的她還羞于提及對同性的愛慕。雖然當時一個名叫哈麗特的女人已經給蘇珊·桑塔格帶來了癲狂的性體驗。在蘇珊·桑塔格的女性伴侶中，有作家、演員、舞蹈家，但最著名的還是時尚攝影天后安妮·萊博維茨。

這個能勸說任何人脫掉衣服的攝影師的成名作是列儂與大野洋子的擁吻照。雖然以拍攝各種各樣的名人為業，但無疑蘇珊·桑塔格才是她一輩子最珍視的靈魂伴侶。蘇珊·桑塔格于上個世紀末染上癌癥，安妮·萊博維茨用自己的鏡頭為她留下了最美麗的身影。

這對年齡相差16年的愛人，相守了整整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