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街

陌上草

路變寬了，干凈了，原來那些低矮的二層水泥房子都變成了林立的高樓。在陽光照射下墻面上貼的高檔磚泛出亮眼的光。她在光和高樓之間有些迷離。

但很快，她從迷離中清醒，在這條道上她的記憶里只有她和他的身影。

那也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她和他，一個從南向北走，一個從北向南走。都沒有什么事情，閑閑地逛著，眼睛往馬路兩邊的行人隨意地掃一掃。然后，兩條目光相交了。她看了他一眼笑道，真巧。他也笑，是呀，你到哪里？沒等她回答，他又道，沒什么事吧。

當然沒什么事，周日的上午會有什么事呢？她的笑自見到他就沒離開嘴角。他們開始往一個方向漫步。一陣風輕輕吹過，揚起地面上的灰塵，她不能自已地打了個噴嚏。

“感冒啦？”他關心的口氣，是好聽的男性磁音。

“好像是的。”她逗他。

他見她接自己的話，卻哈哈大笑道：“我是在讀這書上的字呢，哈哈。”

她伸過頭一看，可不是么，他手中拿著那本雜志封面清楚地印著幾個大字：感冒啦？然后旁邊是兩盒藥，寫著：請用康泰克。

原來他也在逗她，她也跟著大笑起來。

就是這么一幅普通的場景，普通的對話，普通的邂逅，卻溫暖了她好久好久。很多個寂寞的午后，它們會如雨后的春筍，突然地冒出來，給她一片清新的錯覺。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她和他注定只能擦肩而過。雖然她暗戀他那么多年，但她的個性不允許她在他面前流露分毫。他也是個聰明的人，盡管有所察覺，也從不點破。他們距離不算遠，然而卻似隔了一座山，她在山這邊，他在山那邊。

多年后，山仍然橫亙在他們中間，沒有人試圖去越過。雖然她在心里，在心里越了無數次。

他的婚禮，她去了。新娘不算漂亮，但知性，大方。她想是配他的。

她很快也做了新娘，在婚禮上，他攜妻子熱情地向她祝福，敬酒。她滿面笑容地回敬，她想那些繽紛的往事該畫上句號了。

若干年后，再次踏上那條街，沒想到記憶如一幅畫出現在眼前，那么清晰。那好聽的聲音，“哈哈”的笑聲還在耳畔。

她久久地站在那條街上，任風吹過她的發，不自覺地又打了個噴嚏，卻沒有人問她一句：“感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