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為先鋒派戲劇家的代表,薩姆·謝潑德不斷地嘗試新的創作手法。在《情癡》中,他運用幻覺和現實結合的形式,完美地表現了男女主人公矛盾情感的沖突,賦予了文本深刻的內涵,激發了觀眾對現實真實性思考。
關鍵詞:幻覺 現實 形式 《情癡》
薩姆·謝潑德是從外外百老匯(off-off Broadway)實驗劇場走出來的著名先鋒派戲劇家,出版了一系列受到觀眾和評論家一致好評的劇作,其更是憑借家庭劇《被埋葬的孩子》《饑餓階級的詛咒》和《真正的西部》多次獲得奧比獎和普利策獎。作為一名先鋒派戲劇家,謝潑德不斷地創新寫作形式,尤其是在后期家庭劇的創作中,他結合了傳統與后現代的技巧,出版了 《饑餓階級的詛咒》《被埋葬的孩子》《真正的西部》等一系列家庭劇,受到國內外學者和評論家的好評。姜萌萌用儀式原型解讀了《被埋葬的孩子》,并指出這種儀式原型不僅體現了美國精神,也重構了美國夢和美國的神話。程玨從美國社會價值觀、外部環境兩個角度論述了《饑餓階級的詛咒》中美國小農家庭的疏離和分散。杜新宇從新現實主義手法入手分析了謝潑德的家庭三部曲的新現實主義??v觀這些文章成果,他們都是從主題、藝術表現手法兩個角度來分析謝潑德的作品,但鮮少有人提到《情癡》。本文將具體從舞臺背景、語言特色和故事情節角度分析《情癡》中幻想和現實融合的創作形式。
一、舞臺背景
在《饑餓階級的詛咒》發表之后,謝潑德在一次采訪中就指出:“我想嘗試一種迥然不同的寫作方法,這種方法嚴謹簡潔,不再那么華麗浮躁,不再充斥著神秘莫測的形象,不再包羅萬象,而是要盡可能地嘗試剝奪去層層外殼,暴露事物的本質。”而這也正是現實主義的標準。在《情癡》舞臺背景的設置中,“西部高速公路旁邊汽車旅館”、“破舊的面包店”、“荒廢的小高爾夫球場”和“荒涼的車站”①都是西部的真實寫照。但謝潑德又不是單純地回歸現實主義,比如他把用作背景的門和墻都裝上了電子鼓和麥克風,以便在擊打它們時釋放出更大的聲響,讓觀眾在幻覺和真實的聲效中體會埃迪和梅之間情感的強烈沖突。似真似假的黃色燈光的運用也讓整個舞臺有一種可怕的壓抑,讓觀眾回想起了尤金·奧尼爾、田納西·威廉斯和阿瑟·米勒等作家的作品。梅在舞臺上站的位置經常與埃迪在講述他見到梅時所站的位置相同,比如,當埃迪講到第一次見到梅時,她倚在浴室的門框上,這時梅也正站在浴室的門框上。同樣在結尾處,當埃迪和梅接吻時,突然一道弧光從右上方的窗戶中射過來穿過整個舞臺,這時馬丁打破了這一浪漫時刻,說埃迪的馬車著火了,這時爆炸聲和馬丁的嘶叫聲又把觀眾拉回到現實中來。而劇中老人的設置更是讓觀眾模糊了虛幻和現實的界限。正是在這似幻似真、似夢似醒的狀態中,觀眾一邊體驗兩位主人公的矛盾情感,一邊猜測著他們真正的關系。
二、語言
本劇的語言簡潔、凝練,就像謝潑德本人曾說的那樣,劇作家的任務之一就是要簡化、提煉語言。在一次采訪中,謝潑德說《情癡》曾易稿十三次,有時覺得某個詞不恰當,他都會從頭開始寫,哪怕已經寫了七八十頁,由此可見他對遣詞的苛刻要求。并且劇中的語言也體現了搖滾音樂對他的影響??ǖ峦呃略诓稍L謝潑德時指出“他為搖滾而生”。②在《情癡》中,他讓主人公利用搖滾音樂的說唱和節奏形式來獨白:“我不會離開的,我不在乎你的想法,不在乎你的感覺。那些都不重要。我不會離開,我要待在這兒。我不在乎有多少約會,只要他們找上門來,我都會跟他們走。我不在乎你是否討要我的輕浮,也不在乎你是否能忍受我、我的聲音和味道。我絕不離開。你別想脫離我。你也逃脫不了我。無論走到哪里我都會找到你?!雹墼谶@段獨白中,謝潑德利用不斷重復、有節奏的語言把梅的強烈的感情悄無聲息地帶進觀眾的心靈里,讓觀眾感受到了男女主人公之間的強烈沖突。這正體現了謝潑德把音樂的結構帶到舞臺上來表現人物關系緊張感的一貫嘗試。當主人公在舞臺上來回走動時,有節奏的關門聲總是伴隨左右,總是讓觀眾在緊跟故事發展中體現緊張感。與此同時,在主人公的對話中,謝潑德也使用了大量的停頓和長時間的沉默,使對話始終處于鮮明的節奏感中。
梅:(拿了一瓶酒遞給馬?。┙o你。
埃迪:哦,龍舌蘭,我最喜歡了,馬丁。
馬丁:哦。
埃迪:我不在乎你喝不喝,我只想讓你知道它是從哪里來的。
馬?。褐x謝。
埃迪: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墨西哥人吧,是他們釀制的。
馬?。号丁?/p>
埃迪:其實你應該感謝墨西哥民族,我們欠他們的。你知道嗎?你可能還不知道吧,對嗎?我們現在坐的地方就是墨西哥人的。只是湊巧我們不是墨西哥人,對了,馬丁,你是哪里人?
馬?。何??嗯……我不知道,我被別人收養的。
埃迪:你這個孤兒肯定偷了不少同學吧,說不定你殺過我們的總統呢。
(停頓)
馬丁: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這兒,我以為梅有麻煩了呢。
(停頓)
突然,埃迪朝馬丁揮了一拳。
(停頓,埃迪和馬丁瞪著彼此)。④
我們從大量的停頓和沉默中感受到對話的動與靜和快與慢,具有鮮明的節奏,正如謝潑德所說:“節奏是空間最及時的描繪,但它只有在沉默中才能產生意義?!雹?/p>
三、故事情節
該劇一開始,梅坐在床邊上,“兩腳著地,雙腿分開,胳膊肘搭在兩膝之上,雙手無精打采地交錯著懸于膝間。她的頭朝前傾著,兩眼盯著地面?!卑5蟿t在重復安慰著梅:“我不會走了,看到了?我在這兒,是我……別害怕,我不會離開了?!雹捱@些話既像是對梅的承諾,又像是自言自語。梅搖了搖頭,兩人開始了激烈的爭吵,梅譴責埃迪為了一個“公爵夫人”而拋棄了她,并揚言要殺了他們倆。觀眾似乎明白了這是一個傳統的故事,講述的是戀人之間的背叛與忠誠。但隨著劇情的發展,觀眾發現這個公爵夫人似乎是梅的幻覺,她說:“我特別喜歡你送我那些雜志封面上的公爵夫人。”當埃迪不斷地否認這個女人的存在時,梅又說道:“我現在看不到你了,只是看到你的影子,你和她的影子,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不在乎,這都是編造的,只是在我的腦海里出現過??赡莻€影子又比我真的看到你們在一起還清晰,我就是抹不去,沒緣由的,這是一種折磨,因為這種折磨讓我不斷地責備你?!雹哂纱擞^眾明白了是因為梅對埃迪的感情太深,害怕失去才出現了幻覺。但埃迪毫無征兆的來去不定的確傷害了梅的感情。而馬丁的出現則可以看做是梅為了報復埃迪而設定的。正當觀眾不解為什么這一對戀人互相折磨時,老人的出現和獨白給出了答案——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弟。雖然人物和情節普通、簡單,但整個劇中的情緒氛圍頗具感染力,觀眾被男女主人公相愛不能、欲罷不能的困境深深打動。對于謝潑德來說,人物的感情現實是一種更為真切的現實,給予觀眾的體驗是最直接的,在劇中謝潑德讓埃迪、梅和老人敘述有關的往事,營造出揮之不去的哀傷。而這似乎是謝潑德本身經歷的寫照。當這個老人帶著凌亂的胡子、穿著被曬得發白的衣服出現在舞臺上時,謝潑德立刻承認那個樣子猶如“他上次和父親談話的樣子一模一樣”。劇中埃迪想買的農場其實就是他和妻子奧蘭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而公爵夫人則又像是他的情人杰西卡·蘭。
梅:你想念我的脖子嗎?
埃迪:除了你的脖子,它讓我想起一些事。我一直為你的脖子而哭泣。
梅:哭泣?
埃迪:是的。大哭,如嬰兒一般……
梅:是在你和那個公爵夫人私奔之前還是之后?
埃迪:根本沒有公爵夫人這個人。
梅:你是個騙子。
埃迪:我帶她就去吃過一次飯。
梅:切……
埃迪:兩次。
梅:你和他在定期的見面,別再鬼扯了!
埃迪:隨便你,愛信什么就信什么吧。
梅:我信事實,已經很清楚了。⑧
其實謝潑德在導完《情癡》后,就和杰西卡·蘭住在了一起。而這部戲也是獻給杰西卡·蘭的。
薩姆·謝潑德正是通過虛幻和現實的融合,讓舞臺背景更具震撼力、語言遣詞更具表現力以及故事情節更感人。觀眾更是通過這獨具匠心的布置,深刻地體會到了男女主人公心痛的愛情,也更加理解了謝潑德在扉頁中寫的“對愛情唯一恰當的正確方式就是接受,別無他途”的用意所在。
①③④⑥⑦⑧ Sam·Shepard. Fool for love and Other Plays. New York: Cambridge, 1984,p50,p40,p50,p3,p28,p34.
② Carole ·Cadwalladr. The observer. Sunday 21 March, 2010, Boston. 8April 2012.
⑤ J Stephen·Bottoms. The Theatre of Sam Shepard: State of Crisis. New York: Cambridge Up, 1998,p189.
作 者:朱溢文,暨南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英美戲劇方向2010級研究生。
編 輯:杜碧媛 E?鄄mail:dubiyu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