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果園

雨人

四月的果園

我走過，四月的果園

綠葉蔥蘢，果實成型

枯萎的花瓣還沒來得及脫落

還沒離開春天

我有一個愛人，她居住在遠方

雨水飽滿的城市

每次打開窗戶，打開門，打開

門前的小路，便會遇到

晴天，便有陽光照進來，照在她

雪白的手臂上

沒有人在乎，四月的春風

也會發芽，也會哭

也會拱破泥土，拱破

車水馬龍的早晨，拱破讀書聲

拱破女孩子們

花枝招展的身影，拱破

水平如鏡的光陰

四月的早晨，上帝走過我的果園

他沒有采摘尚未成熟的果子

他望著遠方，遠方有很多人剛剛死亡

也許我的愛人也剛剛死亡

死去的人們走過上帝的果園

他們也沒有成熟，他們剩下的人生

比我們的春天還要凜冽

比紀念碑發出的歌聲還要高亢

從今往后，我會陪著我的愛人

繼續幫你們守著果園，我們要種

更多的樹，讓一棵樹結滿另一棵樹的果子

讓雨水飽滿的城，等著客人來敲門

河 流

在波瀾壯闊的秋天

我須隱藏年齡、母語，盡量節制悲傷

我的河流也曾動蕩，也曾讓

春水在初夏泛濫

就像祖國的壞孩子，也曾放縱

叛逆，甚至反動……

在那漫長而又平庸的夏天

歷史隨波逐流，歲月泥沙俱下

我的兄弟表情安詳

我們的天空像尸體一樣

現在，陽光柔和，水平如鏡

莊稼集體成熟

沒有采摘的果子已經腐爛

孩子們正在努力長高

我們的女人洗完了衣服，正哼著歌謠

踩著斜陽一起回家

在這波瀾壯闊的秋天，母親坐在河邊

與我們的墓碑，遙遙相望

陌生人

陌生人，我要和你并肩前行

我要握緊你的手

直到握出你的春天，你春天的嫩芽

你大雨滂沱的愛

陌生人，我要大聲向你表白

你所犧牲的，我都一一讓它們復活

然后親手交給你

我要從我的眼窩里，流出

你的淚水

流出早已結晶的悲傷

陌生人，我要和你去旅行，去冒險

和你結婚，然后

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養育一大群兒女，子子孫孫

和青山綠水一起綿延

陌生人，我要和你一起衰老

一起死亡。在我們

即將離開人間的最后一刻

請把你的名字告訴我

毒

你的背影具有建筑的美

不管是走在城市的人流中

還是躺在我的床上

你偶爾也抽煙

你想讓世界在蒼老之前

得到愛的籠罩

你和我面對面相愛

就不會感到陌生

如果你決計離開

請帶走

我送給你的草原

不必重逢

我躺在水底說：

愿你們都淹死在有氧的空氣里吧

淹死在陽光能夠照透的地方

世界上最高的雪山

把神的愛倒映在我的身旁

讓我安享死去的歲月

你們有理由拒絕

長勢良好的青春期

但沒有理由

拒絕愛的滋長與縱容

如果我們同樣擁有

光滑、鮮亮、美滿的童年

就讓我們從此分手

也不必送別，不必通信

不必回憶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