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
日前在網上看到一則圖片新聞《上海美林閣北京旗艦店因禁酒令關門》。這家館子我也吃過,就是去專門嘗嘗地道的上海菜,菜品精致,價格不菲,倒是沒喝酒。直到看見這則新聞,才知道這家位置金貴、周邊諸多重要衙門的大館子,原來真的是沾了“地利”的光,才紅火了這么多年。熱議的“禁酒令”讓幾家歡喜幾家愁。
雖說高檔酒局一擲千金,參與的人未必享受,酒量因人而異,只有喝的人才知道自己的度量,但是到了應酬的場合,通常身不由己,被各種理由裹挾,自愿不自愿都需要一飲而盡。有民謠為證:“能喝八兩喝一斤,這樣的同志可放心;能喝一斤喝八兩,這樣的同志要培養;能喝白酒喝啤酒,這樣的同志要調走;能喝啤酒喝飲料,這樣的同志不能要。”在如此“酒文化”之下,誰知道哪一杯處置不當就影響了個人前程呢,從大了說,誰又知道哪一局安排得不夠分量,就影響了單位的發展呢。無好酒不成席,酒用來勾兌酒席上的各種關系。
幾千年的酒文化,演繹成當下的樣子,實在可惜。我雖不善飲酒,但對酒是有好感的,把酒當做文化一一列舉,未免牽強,不去想文化這事兒,酒又和文化處處沾邊兒,平實之中自有真意。
我對酒的興趣來自于姥爺。小時候姥爺帶我,他生長在民國,從我四五歲起,姥爺就用他啟蒙時的教材教我,連書本都是他當年用過的,紙張已經嚴重泛黃,輕輕一碰就斷角。姥爺好酒,每天中飯、晚飯各一兩白酒,不挑菜,就著湯也能下酒,酒后或是給講對聯,或是講故事,即便是講《千字文》,都比平時精彩。因此我對酒的印象很好,那個古板,惜字如金的老頭兒喝了酒就有了可愛的魔力,現在想來,這就算是陶醉吧,他陶醉在他講述的段子里,我陶醉在聆聽中,有段時間,我連早飯都給姥爺倒上一杯。
喝酒本來就是件很開心的事兒,張大春在《認得幾個字》中寫過一個故事,他因作業疏忽被老師罰另寫一行,晚飯上,父親說:“俺兒罰一行,俺也浮一白。”讀到此處,家庭的那種溫馨躍然紙上。張大春筆下那個嚴謹博學的父親立刻靈動了許多。
在《讀庫》上看到過一篇紀念汪曾祺的文章,作文的人是后輩,對汪老景仰有加,想求一幅字,不知怎么開口,后來有機會請老人家吃飯,聽說老人家好酒,但不知好哪種酒,就把白酒、紅酒、黃酒都備著。入席之后問汪老,喝哪種呢,汪老看了一遍備貨,節制地說,那就都來一點吧。酒喝好了,乘機提了求字的事兒,滿口答應,那就寫個條幅吧,大筆一揮,第一個字寫得太大,結果下面的只能把字碼縮小了,寫畢,老人家定睛一看,很不滿意,拂袖而去。又是一個率真、可愛的老頭兒。
酒里乾坤大,壺中日月長,酒能怡情,亦能喪志,酒是好東西,“禁酒令”亦值得支持,酒店實實在在賣自己的酒菜,賣給那些享受美味佳肴的食客,這樣的話,任由什么樣的命令都和經營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