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那些偏心事

宋靜

盡管母親總說，我們姊妹三個都是她的心頭肉，她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我才不信呢！其實，她的“偏心眼兒”，從我們小時候就開始了。

小時候，我總認為母親是最偏愛弟弟的，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兒子。那時候我們家有一個木制的八仙桌，桌子前面有三個抽屜，被我們姐弟三個瓜分為各自的“藏寶地”。為了防止我們爭東西打架，母親還給每人的抽屜上配了一把小鎖，即便大多數情況下小鎖只是掛在上面并沒有真正上鎖，但誰也不許侵占別人地盤的共識卻在不經意間達成了。每次父親從城里給我們買來好吃的，母親總會把大的一份偷偷塞到弟弟的抽屜里。父親明明買回來10塊桃酥，我們一人分了2塊，剩下的4塊放哪里了呢？趁著父母下地干活的空隙，我悄悄打開了弟弟的抽屜，原來母親把剩下的桃酥全給了弟弟！這不是“偏心眼兒”嗎？

有時候和弟弟打架，明明是他不對，母親卻總是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我一頓：“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弟弟嗎？”飯桌上只要弟弟愛吃的菜，母親總會把盤子放在他面前。因為母親的“偏心眼兒”，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

我上初中那會兒，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的姐姐去城里打工認識了一個男孩，他們一談就是兩年。有一天，姐姐突然從城里回了家，工作也辭了。那段時間，一向脾氣倔強的姐姐變得更暴躁了，仿佛看誰都不順眼，常常就朝我發火。每次在姐姐那里受了委屈，我跟母親告狀，母親說：“你姐心情不好，你當妹妹的就不能讓著她點？”聽聽，我這是讓完了弟弟又要讓姐姐啊！姐姐那段時間不僅脾氣暴躁，還出奇地懶。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只要我在家，洗碗掃地我全包了。有時候姐姐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她都“懶”到這個份上了，母親不僅不說她，還把碗端到她床邊上“求”著她吃兩口。有時候母親下地干活，還得吩咐我跑回家看看我姐在干嘛。我就納悶了，姐都那么大的人了，要這么關心嗎？就在兩個閨女之間，母親這不也是“偏心眼兒”嗎？

后來，我們都陸續結婚成家有了孩子，姐姐和弟弟在縣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買了大房子和私家車。只有我大學畢業后去了省城發展，在所謂大城市過著“出門坐公交、月月還房貸”的普通上班族生活。

知道我最愛吃老家的煎餅，過一段時間，母親就會烙好了煎餅背到縣城讓我姐用快遞給我寄過來。她倆每次都會寄來一大箱子，煎餅、蘿卜豆咸菜、花生餅……每一樣都是我的最愛。有一次，母親連小蔥和青辣椒也裝了一大兜，姐本想“嚴辭拿下”：“老媽，咱寄這些還不夠快遞費呢！”母親執拗著說：“咱家里有種的，你妹不就可以少花錢買了嘛！”每次“抗議無效”后，姐姐都隨了母親的心思，把那些東西裝進包裹里寄了過來。姐在電話里說：“你看咱媽現在最疼你了吧？”我心想，都說風水輪流轉，這么多年還不興媽疼俺一回？

過年時回家，母親給我們的孩子分壓歲錢。她給姐姐和弟弟的孩子一人200元，卻悄悄地給了我孩子1000元。我驚訝于母親依然還是“偏心眼兒”，母親笑笑說：“你姐和你弟的日子都比你過得好。你們不是還欠著銀行錢嘛！等我攢些錢湊個整數再給你點啊！”

“受寵若驚”的我禁不住向母親提起了她那些“偏心眼兒”的往事。母親幽幽地說：“小時候，你弟弟得了一場大病，我和你爸三天三夜沒敢合眼守在病床前，好歹躲過了那一劫！從那以后，我們就小心翼翼地看護著你弟弟，生怕他有個什么閃失；那一年，你姐姐和那個男孩分手了，還被男孩騙走了她辛苦攢下的兩萬塊錢。你姐是個犟脾氣啊！我生怕她會一時想不開。每天提心吊膽地看著她。”母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說起來：“還是你省心，從小就身體好，學習好，不用我們操心。現在，我最掛念的就是你離家最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