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之光與女兒楊紅

陸愛華

于2013年獲第二屆“中國美術獎·終身成就獎”的楊之光，作為藝術領域的泰斗，你知道他會如何對下一代進行藝術教育嗎？在本期，楊之光的女兒楊紅與我們共同回憶她兒時的繪畫記憶，對于父親晚年將上千件市值過億的作品捐給國家，楊紅會作何回應？楊紅與其父一起推行兒童創(chuàng)意教育、一起打假，她甚至還會在拍賣會上買回父親的作品。在藝術的道路上，楊紅與父親楊之光一路同行。

回憶兒時

P：你父親（楊之光）對你的繪畫之路有何影響嗎？

楊紅：其實每個孩子在幼兒階段都有天性愛涂鴉的時期，我在長大之后才偶然發(fā)現我的父母保留著我一歲多時用毛筆涂抹的彩墨畫。而我的國畫就很像父親的風格，我相信這是由于從小受家庭耳濡目染的緣由，并不是由于我父母的特意培養(yǎng)。因為我從小最喜歡的是跳舞，父母都很支持我，他們認為各種知識的學習之間都是相通的。

P：那他在藝術領域中獲得如此大的成就，是否也會經常言傳身教？

楊紅：父母親都是美院教師，但卻不主張自己教自己的孩子，我是與一幫年齡相仿的孩子一起跟著別的老師學。父母親會時常鼓勵我，也會點評一下我的作品。我的興趣很廣，喜歡跨學科，我想這跟我的家庭教育的寬松氛圍有關。

P：你父親主要是以什么方式教你畫畫的？他會著重強調什么？

楊紅：從幼兒初始到后來的專業(yè)學習，父親都要求我一定要勤奮。他很強調觀察和記錄生活的學習方式，還有懂得從大師的作品中吸取養(yǎng)分。他常給我看他下了些什么功夫，他走到哪里都不放下畫筆，哪怕是文革后下放到干校，他還用別人抽一根煙的功夫畫速寫。父親跟我說，他之所以有成就是因為他一直特別勤奮、專研，對生活一直充滿了熱愛，有用自己獨特的角度和語言去表達生活的欲望。他對藝術創(chuàng)作有自己的座右銘：“平生最忌食殘羹”，不喜歡模仿性的師從，認為藝術最可貴的就是獨特性。他身邊的人，包括他的學生，都會受到他這個觀念的影響：跟別人不一樣。

父女同行

P：你父親曾將市值幾個億的上千件心血之作捐贈給國家，為什么你會說這是“藝術家作品最好的歸宿”？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惋惜嗎？

楊紅：雖然父親是畫中國畫的，但我覺得父親的思想更接近西方人：平易近人，愛憎分明，在是非曲直面前絕不含糊。他當年將自己的一千多幅作品全都捐給了國家，卻沒有留給子女；本該安享晚年的，卻為培養(yǎng)下一代傾注全力；他能原諒在文革期間欲致他于死地的人，卻不能容忍藝術市場上的假畫橫行。而我也很支持父親的決定?？赡茉谟行┤丝磥?，父親的一些想法和決定幾近傻癡。許多人算算當年我父親捐出的作品現在已經市值幾個億，就會忍不住問我們是否會后悔。當年，我們全家人都支持他的決定，至今從未改變。實在是因為當時父親的理由很簡單：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我的作品來自于人民，就該回到人民的國家。有時簡單就是足夠，至少我認同，這是藝術家作品最好的歸屬。

P：你為什么還會在拍賣會上買回父親的作品？

楊紅：我回國后，我曾到拍賣行、畫廊及藏家手里收購了一些我父親的作品，又再次令許多人不解。其實無論是珍藏也好、投資也好，都出自我個人的喜歡，我可用我自己的能力去獲得。我相信，這是父親留給我的精神財富，我也會把它們留給我的兩個孩子。

P：在你父親的作品遭到侵權作假時，您挺身而出與父親共同打假，你們主要是通過哪些方式“打假“的？

楊紅：從前段時間替父親在我的微博“打假”，到后來啟動“楊之光作品認證”的浩大工程，都是源于父親澤被后世的想法。對待當今贗品充斥的藝術市場現狀，父親認為：忍，就是縱容；縱容，就是犯罪。“打假”也是一個公民的義務。在這一點，父親很堅定。

創(chuàng)意教育

P：楊之光教授開啟兒童 “創(chuàng)意”思維的教育方式，并開辦非盈利機構“楊之光美術中心”，你是怎么看待的？這其中灌輸的“藝術觀”又應如何理解？

楊紅：父親在晚年創(chuàng)辦致力于創(chuàng)新思維培養(yǎng)的 “楊之光美術中心”，其實父親在年輕時就強調創(chuàng)新，這使他在晚年產生了思想突變：他不再僅僅著眼于個人的藝術創(chuàng)作，而是把事業(yè)推進到全新的領域，在美術教育中發(fā)展成一種以創(chuàng)意為宗旨的兒童美術教育理念。當然，這與他晚年在美國定居近十年有很大關系。在美國我也從事研究少兒藝術教育工作，和父親經常討論中美兩地藝術教育的差異，深感責任未了，因為國內的創(chuàng)意思維基礎教育仍處于空白狀態(tài)。

因此，我放棄了在美國的優(yōu)越安逸的生活，回到中國。在幫助我父親實現他晚年理想的同時，也開始了我的夢想追求。父親表示，“中心不是一個盈利機構，但希望可以借此培養(yǎng)下一代，并讓他們把藝術轉變?yōu)樗囆g觀?！彼?，“楊之光美術中心”公開宣稱不再以培養(yǎng)未來的藝術家為目的，而是把藝術作為人生成長初期的一種創(chuàng)意思維訓練，讓少兒從小就熟悉創(chuàng)意的價值，養(yǎng)成創(chuàng)意的習慣，并靈活地應用到未來的生活與工作當中。

P：學畫畫對于兒童來說，有什么意義？

楊紅：將美術作為一種手段和工具，逐步啟發(fā)他們隱藏于心的創(chuàng)意想象，鼓勵他們去除既成定式，能夠觸類旁通。讓他們在學習過程中發(fā)現自己的才能，從而確立一種自由的心性，讓創(chuàng)意成為意識的基礎，成為性格的一部分。對目前中國的孩子們來說，創(chuàng)意基礎其實比其他語、數、英等學科基礎更重要。因此，對創(chuàng)意能力及創(chuàng)新人才的培養(yǎng)已成為我們刻不容緩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