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獎記

高峰

少時夫妻老來伴。大半輩子，婦唱夫隨，沒紅過臉。退休了，不忙了，成“伴”了，卻摩擦升級，內戰連連。

以前，老婆把外孫女當寶貝疙瘩。現在可好，和外孫女也頂牛，除了拌嘴，還大打出手。我嘲諷說：“真是更年期遇到了青春期。沒治了。”老婆大怒，順手操起炒瓢砸將過來，我的臉瞬間成了“灰太狼”。

前幾天，我們樓下的老王買彩票中了500萬。老婆坐不住了，整日羨慕嫉妒恨，白天不干活，晚上睡不著。睡不著，就折騰。一會兒蹬開被子，一會兒踹我屁股，口中念念有詞，夢語一般。

第二天，老婆牽著我的手，過馬路，穿小巷，拐仨彎，來到一家福彩投注站。

河里沒魚市上看。投注站，兩間筒子屋，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老板娘忙得不亦樂乎，左手接錢，右手按鍵，嘴里做廣告：“前幾天，老王中一等獎，就是我打的票。”

老婆掏出兩塊錢，在我眼前晃晃，甜甜地笑。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老婆買了一注彩票，異常興奮，仿佛第二天開獎定能中獎。

自從玩彩票，老婆精神多了，洗菜煮飯刷鍋一溜風，踩得地板咚咚響。騰出來的時間，一門心思研究報紙上的彩票預測，看網上的彩票走勢圖。我解放了，不用陪老婆逛商場了，沒人給我爭電視遙控器了。心想，兩塊錢，買到了希望，老兩口自得其樂兩三天，劃算。

后來，我和老婆成了投注站的常客。一年下來，老婆的零用錢打了水漂，興趣劇減。老婆的更年期達到了頂點，白天罷工，不做飯不刷碗不炒菜，晚上鬧騰，念叨我們樓下那個獲獎的老王。我受不了，我用數學理論開導老婆。老婆聽不懂。老婆說，她不中獎是她手氣不好，一定要讓我買彩票，試試手氣。

聽到老婆說手氣，我靈機一動，用另一種辦法開導老婆。我說，老婆啊，手氣就是運氣。運氣來臨的時候，總是有個征兆。這樣吧，每次開獎之前，我選一注號碼，寫在紙上，不投注。開獎后，看看選的號碼和開獎號碼有多大的出入，一旦發現我選的號碼和開獎號碼接近了，靠譜了，我開始投注。

老婆的眼里充盈著柔和的光亮，輕輕地抱著我，親了一口。

老婆說：“老公你太有才了。我以后就不買了，咱家暴富就全靠你了。”

我輕輕地擁抱老婆。心里說，老婆啊，對不起，我忽悠你呢，我逗你玩呢。哄得老婆團團轉，窮開心，不花錢，多好。

老婆不買彩票了，真的把中獎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老婆拿著我寫在紙條上的號碼，屁顛屁顛地往返投注站，樂此不疲。

一天，老婆很高興地去投注站對號碼。不大一會兒，投注站的老板娘打來電話說，我老婆先笑后哭，接著兩眼發呆，最后竟然暈倒了。我不敢怠慢，一溜小跑來到投注站。老婆見到我嚎啕大哭，她說：“你的號碼全對了，你中獎了。可惜啊可惜，咱們沒有投注啊，500萬的大獎從眼皮底下溜走了。”

我安慰老婆說：“別哭別哭，以后我就買彩票。”

老婆說：“你呀你，怎么是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啊！你知道猜對一次多不容易！”

我說：“老婆啊，我今天就買彩票。”

老婆沉思好久說：“你別買，你不會中獎了。”

我說：“為什么啊？”

老婆說：“我覺得，一生難有兩次中獎的機會呢。”

（林冬冬摘自《小小說選刊》201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