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下的海豹突擊隊刺殺本·拉登的特種兵是如何煉成的

柯文浩

兩年前的5月1日，14分鐘擊斃本·拉登的行動讓海豹突擊隊聲名鵲起。然而直到上世紀90年代，這支美國特種部隊仍然在世人面前保持著神秘感。2002年至2012年間，美國女攝影師斯蒂芬妮·弗賴德·帕倫奇奧得到時任美國海軍中將羅伯特·哈沃德的允許，全程跟蹤“海豹”隊員的訓練，并先后兩度隨軍深入阿富汗，用鏡頭近距離觀察這支王牌部隊，揭開了他們的神秘面紗。

“砰”地一聲短促的悶響。

第一枚 5.56 毫米口徑的子彈，射入了本·拉登的胸膛。

就在他向后倒下的過程中，第二枚子彈已從左眼上方兩厘米處，打穿了他的額頭。

“以上帝和國家的名義——吉羅尼莫，吉羅尼莫，吉羅尼莫。”開槍的男子朝無線電喊道，“吉羅尼莫 E.K.I.A.——目標在行動中被擊斃！”

“我們干掉他了。”白宮作戰室中，奧巴馬喃喃自語道。

兩年前的 5 月 1 日深夜，“9·11”事件過去 9 年 7 個月零 20 天后，美國海軍海豹突擊隊隊員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郊外小鎮阿伯塔巴德的一棟建筑中，射出了復仇的子彈。

此時，距這場名為“海神之矛”的行動開始，僅僅過去了 14 分鐘。

這名“基地”組織的首領，穿著棕褐色的伊斯蘭長袍，戴著頭巾，躺在血泊中。他的手里沒有任何武器，死前也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因為他的“終結者”——“海豹”隊員——不會給他哪怕一秒鐘的時間，也不存在拘捕的疑問，擊斃本·拉登是他們唯一選項。

“我對你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你們是這個世界上到目前為止最優秀的小規模特種作戰部隊?！笔潞?，奧巴馬如此褒贊海豹突擊隊。

成立半個多世紀以來，這支“美軍王牌三棲特種部隊”幾乎參與了美國的每一次重大現代戰爭和軍事反恐。

而在近十年，通過活捉薩達姆、阻擊索馬里海盜等重大行動，這支神秘之師也逐漸走進普通人的視野，并引起一些攝影師的關注。

現年 50 歲的美國女攝影師斯蒂芬妮·弗賴德·帕倫奇奧便是其中一位。

2002 年至 2012 年間，她得到時任美國海軍中將羅伯特·哈沃德的允許，全程跟蹤“海豹”隊員的訓練，并先后兩度隨軍深入阿富汗，用鏡頭近距離觀察這支王牌部隊，后者的神秘面紗得以首次通過圖片揭開。

“他們付出的犧牲超過你我任何人的想象，對他們來說，每一天都是戰爭?！痹诤１粨絷爴魯览莾芍苣曛H，斯蒂芬妮接受了《外灘畫報》記者的采訪，“過去的十年，我親眼見證了這些士兵如何成長為‘精英勇士，而唯一不變的，是他們所恪守的‘海豹信條?！?/p>

初識“海豹”

斯蒂芬妮第一次與海豹突擊隊結緣始于 1998 年。通過一位摯友的介紹，她在當年的一次晚宴中認識了時任海軍中將羅伯特·哈沃德（現任美軍聯合作戰特種部隊副司令員）。

那天晚上，斯蒂芬妮剛好坐在羅伯特的身旁?！澳阋郧霸谑裁床筷?？”斯蒂芬妮問。

“你聽過海豹突擊隊嗎？”羅伯特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就是從那兒出來的?！?/p>

斯蒂芬妮的眼睛瞪得老大，她沒想到，眼前這位軍人便出自那支“改變海灣戰爭格局”的精英部隊。隨著交談的深入，羅伯特的“海豹”經歷進一步激發了斯蒂芬妮的好奇心。而在 20 世紀 90 年代，即便對斯蒂芬妮這樣的美國人來說，“海豹突擊隊”也僅僅是新聞里一筆帶過的“傳奇”和“SEAL”這四個字母組成的一個符號。

“SEAL”（海豹）取自SEA（海）、AIR（空）、LAND（陸）之意，意即其具有強大的三棲作戰能力，隸屬于美國海軍。

成立于 1962 年的海豹突擊隊，前身是“二戰”中美國海軍水下戰斗爆破隊，至今已擴大到兩個戰斗群，約 2500 人。

在斯蒂芬妮眼中，這支隊伍依然在世人面前保持著足夠的神秘感。但如何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揭開這層面紗，當時她并沒有成熟的想法。

在隨后的兩三年里，經過羅伯特的引見，她認識了更多的“海豹”隊員，這里面既有初出茅廬的新手，也有久經沙場的老將。

這些前期接觸，讓她對海豹突擊隊產生了愈加濃厚的探索興趣。

“他們根本不是電影里描繪的那些大男子主義的士兵?！彼沟俜夷菡f，“他們有血有肉，我很想告訴大家，他們到底是什么樣的一群人?！?/p>

時機就這樣不期而至。

2001 年的“9·11”事件震驚世人，小布什政府也隨之提升了反恐力量。其中，海豹突擊隊成為美軍“裝備升級”的關鍵一環。

當年，羅伯特作為前線副總指揮，帶領包括海豹突擊隊在內的聯合特種作戰部隊前往阿富汗執行反恐任務。

斯蒂芬妮隨即給他寫了一封電子郵件：“我想做一個 6 個月的拍攝項目，反映海豹突擊隊隊員的真實生活，反映他們的喜怒哀樂，向世人展現他們所付出的犧牲，讓更多人走進他們的內心，最后形成一本攝影集。你看可行嗎？”

在回復中，羅伯特表示自己“很喜歡這個拍攝計劃”，并會盡快向上級匯報。

惴惴不安中，斯蒂芬妮等待了兩個月。羅伯特終于回復了郵件，只有兩個字：“來吧！”

“這真是一個極其珍貴的機會。”她告訴《外灘畫報》，“你要知道，在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名普通民眾、記者或攝影師，曾經近距離且長時間接觸過海豹突擊隊?！?/p>

2002 年 3 月，“9·11”事件過去半年后，她和攝影集的文字撰稿人珍妮弗·沃爾頓一起出現在了位于加州科羅拉多島的海豹突擊隊訓練基地——海軍特種作戰訓練中心。

“姑娘，這兒不是你來的地方”

“雖然得到了官方的拍攝許可，但是剩下的就只有靠我們自己了?！彼沟俜夷莸呐臄z工作在起始階段進行得并不順利。

她的家在洛杉磯，距離加州南部的科羅拉多島需要三小時車程。為了全身心投入拍攝工作，斯蒂芬妮放棄了原有的安逸生活，每天5 點起床，給女兒準備好早餐后匆匆上路，并在8 點半前趕到海豹突擊隊訓練基地，開始一天的拍攝。

而最難的還在于獲取“海豹”隊員的信任。在斯蒂芬妮之前，沒有任何一名攝影師能觀看他們的日常訓練；對于斯蒂芬妮自己來說，也沒有任何“前輩”能夠提供“模板”，指導她如何拍攝這些隊員的“基礎水下爆破訓練”、“海豹資格訓練”、“畢業典禮”、“遠程部署”和“衣錦還鄉”等主題。

在開始的幾星期，斯蒂芬妮遲遲無法拍到令自己滿意的作品——每每靠近那些正在參訓的準“海豹”隊員，她總會遭到對方的拒絕：“姑娘，這兒不是你來的地方，別在我身邊轉悠好嗎？”

“是的，他們叫我‘姑娘。其實我都可以當他們的媽媽了?！彼沟俜夷蓊H感無奈。

經過三個月的接觸，這些準“海豹”隊員逐漸接納了這位整天在他們面前“晃悠”的“姑娘”。

說是準“海豹”，因為他們離一名合格的海豹突擊隊隊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等待他們的，是異常艱苦的訓練與考核。

準“海豹”隊員的訓練時間長達 48 周 （即 11 個月）。前 25 周為基礎水下爆破訓練，訓練地點即上文提及的科羅拉多海軍特種作戰訓練中心。

然后是一周的靜態繩索跳躍訓練，接下來是三周的自由落體資格訓練。這兩項訓練均在佐治亞州本寧堡的陸軍空降訓練中心完成。在海豹突擊隊執行的多次索降行動中，“海豹”隊員從“黑鷹”直升機上沿著繩索瀟灑速降的動作，便“產自”這四周的訓練以及后期的反復練習。

接下來的 19 周，這些準“海豹”隊員將回到科羅拉多，展開“資格訓練”。通過上述所有訓練后，受訓者方可成為海豹突擊隊的正式成員。

“地獄周”和“鐘先生”

在斯蒂芬妮的作品中，大量圖片反映了基礎水下爆破訓練。

其中一張圖體現的是防溺訓練：十幾名學員被綁上手腳，跳進 2.74 米深的水池中，努力讓頭部漂浮在水面之上。

要通過防溺這一關，他們必須按順序完成以下規定動作：

1. 上下漂動 5 分鐘；

2. 靜態漂浮 5 分鐘；

3. 游 100 米；

4. 上下漂動 2 分鐘；

5. 前后翻轉幾下；

6. 游到水池底部并用牙齒取回某樣東西；

7. 返回水面并再上下漂動 5 次。

基礎水下爆破訓練共持續七個月，分為四個階段：訓導階段、基礎訓練階段（ 臭名昭著的“地獄周”便在此階段）、自攜式水下呼吸器訓練階段和陸戰訓練階段。

其中，基礎訓練的日子最為難熬。該階段也是主動放棄行為發生最為頻繁的階段。在八個星期的時間里，學員們的生活中充斥的是跑步、游泳、體操和學習駕駛小艇。

1000 至 3000 米的海中游泳和高難度的障礙跑是每日定時的課程。而在完成時間方面也有著嚴苛的要求——學員完成這些項目所需的時間必須逐日減少。

基礎訓練的第四周，便是讓大量學員打退堂鼓的“地獄周”。

“地獄周”從周日落日開始計算，到星期五午夜零點結束。在這五天五夜時間里，學員最多只允許睡四個小時的覺。定時的訓練、跑步、在泥地里匍匐前進，是學員每天必須面對的訓練科目。

“只有在‘地獄周中，學員才能真正理解海豹突擊隊的兩句座右銘——第一句，‘海豹的字典里沒有我；第二句，最輕松的日子是昨天?！币晃唤坦俦硎尽?/p>

“地獄周”長時間的高度緊張和超負荷訓練，讓大批學員無法支撐。

在拍攝過程中，斯蒂芬妮經常看到這樣的辛酸場景：長途奔襲訓練中，有的學員跑著跑著突然倒在了地上；游泳訓練中，有的學員游著游著就沉入水中。

據她觀察，絕大多數半途而廢的學員都是在“地獄周”選擇退出。

前海豹突擊隊隊員馬庫斯寫過一本回憶錄《孤獨的幸存者》，里面詳細記錄了學員受訓的內容。“可想而知，那種高強度的‘地獄式訓練，考驗的不光是體能極限，更是意志力的承受極限。疼痛、寒冷和恐俱，時刻會把人逼到崩潰的邊緣，對于受訓隊員來說，簡直每天都是世界末日?！瘪R庫斯在回憶錄中寫道。

因此，教官又制定了一個比較人性化的規則。他們在訓練中心掛上一口大鐘，如果哪個學員覺得無法忍受，只要親自去敲響這口鐘，就表示自動放棄，隨時可以收拾行李回家，絕不阻攔。“海豹”隊員稱這口鐘為“Mr Bell”（鐘先生）。

即便人人都把敲鐘視為奇恥大辱，“鐘先生”依然每天都會響起。

關于這口鐘，馬庫斯曾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大多數人都不是在訓練過程中放棄的，而是晚上休息時跑去敲鐘，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圓滿完成了當天的訓練任務，最艱難的時刻都挺過來了，為什么在最輕松的時候，反而決定放棄？

經驗豐富的教官解開了馬庫斯心中的謎團：“他們沒有專心投入當天的訓練，總是在擔心明天能不能熬過去，情不自禁陷入到對未來的恐懼之中，越想越害怕，于是放棄了?！?/p>

因此，教官會提醒留下的學員：“千萬不要提前去想象痛苦！要忘記未來，只關注眼前，堅持完成當天的任務就是成功?！?/p>

而能夠挺過“地獄周”的學員，大部分都成了最后的“正牌”海豹突擊隊隊員。

科羅拉多的基礎訓練畢業典禮上，“鐘先生”被敲響三次。對于這群男人來說，在 CCT 的戰斗訓練水槽中，隊員們在進行救生訓練，他們要從水槽另一端將自己的同伴攬在臂彎帶回來，并保持雙方的頭始終在水面之上這鐘聲無比美妙，因為 26 周地獄般無休止的訓練終于結束了。

金色三叉戟

在完成基礎水下爆破訓練，離開科羅拉多前，海軍特種作戰部隊司令部會給通過第一階段訓練的學員舉辦一個結業典禮。

“現在，你們已經學會了如何在正確的時間，為達到正確的目的，去執行正確的任務。后面還有訓練在等著你們。別忘了你們的誓詞！”教官在結業典禮上說道。海豹突擊隊的誓詞共有 10 小段，每個“海豹”隊員都需要對這一千余字爛熟于心。

其中廣為傳頌的一段是：“在戰爭或和平時期，有一個特種兵時刻準備聽從國家指揮；他是對成功懷著不平凡渴望的平凡人；他在逆境中錘煉，他與美利堅最杰出的特種部隊并肩作戰，為這個國家及斯土之上的人民服務，并捍衛他們的生命。而我就是那個人?！?/p>

但或許此刻，這些準“海豹”隊員早已把誓詞拋在了腦后：他們穿著整潔雪白的海軍制服，和前來觀摩典禮的家人擁抱，和女友親吻，有的甚至跑到“鐘先生”前，瘋狂地敲擊著這口折磨了自己數周的大鐘。

結業典禮結束的晚上，他們一般會前往科羅拉多島的 Danny 酒吧，抓住最后的時間盡情放松。因為接下來，跳傘訓練與資格訓練仍將對他們進行考驗。

資格訓練是學員成為正式“海豹”隊員前的最后一個訓練大項，歷時 15 個星期，其間除了繼續提高基本技能，還需學習實戰中的團隊合作戰術，模擬完成團隊任務。

通過資格訓練的學員，將被授予美國海軍征募代號，并獲頒海豹突擊隊的三叉戟徽章——這是他們成為正式海豹突擊隊隊員的標志。

這枚光榮的金色徽章，由一只兩腳各抓一支槍的老鷹、三叉戟與船錨組成：老鷹代表美國立國之本的自由精神，槍象征捍衛美國的堅定信念，三叉戟代表海豹突擊隊的海上作戰能力，船錨則指代美國海軍。

48 周過去了，最后只有不到30% 的學員佩戴上了這枚徽章，成為這支“精英勇士”部隊的一員。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就可以開始“刺殺本·拉登”了。

在向各作戰單位報道之前，海豹突擊隊的新兵還需奔赴阿拉斯加州的科迪亞克，參加為期四周的寒冷天氣條件下海上科目訓練。

斯蒂芬妮跟隨這些新兵，踏上了這片終年低溫的“最后邊疆”。

在這片美國領土最北端的高寒地帶，她跟拍了一個叫“FTX”的24 小時終極訓練項目。

“這個項目考驗的是他們在極寒氣候下的生存技能，以使他們適應現實世界中的極端天氣情況?！彼沟俜夷萁榻B。

在24 小時內，新兵必須連續完成從冰冷的海水中游到海灘的 500 碼游泳項目，背負五六十磅的重物，通過鋼索和遠程導航穿越山間河谷，并在荒野中建立針對目標的秘密監測網絡等任務。

所有的新兵訓練結束后，不同中隊的“海豹”隊員還將分配至各自的團隊，進行進一步的專業化與系統化訓練。

例如，特別舟艇中隊的“海豹”隊員的工作重點，是在海上或河區環境里秘密投送和撤離其他“海豹”隊員。有時他們還要負責國內與國外防務、欺騙作戰、搜索救援和武裝護航等任務。因此，他們還需要在科羅拉多海軍特種作戰中心參加高級訓練，如接受武器操控、海上導航、高空跳傘、醫療急救、通信工程等方面的細化訓練。而這些訓練，將伴隨他們的每一天。

“沉默戰士”

正如上文指出，斯蒂芬妮本打算只跟拍他們六個月，沒想到后來獲得了這些“海豹”隊員的充分信任與支持，竟從 2002 年一直拍到了 2012 年。

在這十年間，斯蒂芬妮從對軍事一無所知，到學會熟練使用手槍和步槍，與“海豹”隊員一起爬高山與冰川，一起乘坐沖鋒舟，在阿富汗與他們一起乘坐 C5 和 C17 運輸機執行任務，并和他們一起進行了 3 次跳傘訓練。

“我也曾捫心自問，自己是否吃飽了沒事干，跟著他們活受罪，但這確是一個在我四十歲之前的生命旅程中永遠都不會想到的一段經歷?！彼沟俜夷菡f，“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如此偉大，他們一直在超越自己的極限?！?/p>

在斯蒂芬妮看來，海豹突擊隊的偉大正體現在他們所付出的“無言犧牲”。后來出版的這本攝影集的名字，就叫作《海豹突擊隊：無言的犧牲》。

她十分滿意文字搭檔珍妮弗想出的這個書名：“這個標題說明了一切?！１爢T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知曉，他們更愿意被外界視為默默無聞的‘沉默戰士?！?/p>

在殘酷的戰爭中，這些“無言的犧牲”無處不在——戰場中的不可預見性，對于“身經百練”的海豹突擊隊而言，同樣難以避免。

8 年前，這支部隊在阿富汗與塔利班較量時曾遭遇2005 年 6 月，“海豹”第 10 小隊“阿爾法”排接到命令：出動一支偵察小組，抓捕或擊殺塔利班組織高級頭目艾哈邁德·沙赫。沙赫領導著一支名為“山虎”的武裝，當時傳言與拉登關系密切。

情報顯示，沙赫隱藏在阿富汗庫納爾省阿薩達巴德附近的一座村莊，那里群山環繞，駐有 100 多名狂熱的塔利班武裝分子。

“阿爾法”排決定，由邁克爾·墨菲上尉率領馬修·阿克塞爾森中士、丹尼·戴茲中士和馬庫斯·魯特雷爾中士組成4 人偵察小組，隨身攜帶武器、觀察器材、長焦相機、通信器材、雙刃砍刀等裝備，以及足夠的口糧和飲水，在村莊附近的山坡上建立觀察點，觀察沙赫是否在村莊中藏身。目標確認后，偵察小組可召喚駐扎在巴格拉姆空軍基地的戰斗機實施轟炸。這便是著名的“紅翼行動”。

“海豹”折戟

6 月 28 日晚，偵察小組登上運輸直升機，趁夜色潛入茫茫大山。步行一個多小時后，偵察小組發現了一處視野極佳的觀察點，墨菲上尉決定在此潛伏，待天亮后對村莊實施偵察。

太陽升起后不久，意外發生了。3 個牧羊人撞在偵察小組的潛伏點上，“海豹”隊員被發現了！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兩難選擇：殺死牧羊人，或者放他們走。選擇前者，“海豹”的安全沒有問題，但任務結束后，必然會受到媒體和輿論的質疑，說不定還會以謀殺罪被送上軍事法庭；選擇后者，意味著“海豹”們將面臨著極大的風險。

海灣戰爭中，綠色貝雷帽部隊的士兵在潛伏時也被當地伊拉克人發現過，當時美國人選擇放走他們。結果，伊拉克人轉身就向共和國衛隊告密，綠色貝雷帽士兵因此受到圍攻。

4 位“海豹”隊員剛剛來到阿富汗3 個月，面對如此兩難的選擇，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墨菲上尉打算向基地的戰術行動中心請示，但無線電無法連通，無奈之下，他們決定投票表決。墨菲主張放牧羊人走，阿克塞爾森中士主張殺死他們，戴茲棄權，牧羊人的生死握在魯特雷爾中士手中。魯特雷爾猶豫再三，最終決定支持墨菲上尉，放 3 個牧人羊離開。

唯一生還的魯特雷爾事后對這個決定悔恨萬分：“這是我一生中做過的最蠢的決定，放在平時，就算喝醉了，或者腦子出了毛病也不會那么做！我投下那一票，就像簽下了我們幾個人的死亡證書，簡直是混蛋透頂！如果我知道后來的情況，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們！”

撿回性命的牧羊人急匆匆繞過山坡，消失在山腳下。中午時分，偵察小組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100 多名塔利班武裝分子從前、左、右三面圍住潛伏點所在的山坡，排成密集的攻擊隊形蜂擁而上。

在武裝分子的圍攻下，四名“海豹”隊員寡不敵眾。戴茲中士、阿克塞爾森中士和墨菲上尉先后中彈犧牲。魯特雷爾被身邊爆炸的一枚火箭彈震落到山谷，僥幸被當地一名親美的薩布雷·米阿村村民救起。

生死承諾

當年年末，小布什總統在白宮和五角大樓專門為邁克爾·墨菲舉行了隆重的紀念儀式，其父母丹和莫琳代替陣亡的兒子從小布什總統手中接過了一枚榮譽勛章。

墨菲也是美國近35 年來首次獲此殊榮的海軍成員。在布什總統宣讀表彰詞時，丹和莫琳不能自已，斯蒂芬妮用相機記錄下這一幕。

當天，邁克爾·墨菲的戰友也來到現場。“他們隊友之間的情誼，超越了骨肉兄弟，超越了生死邊界；他們之間的生死承諾，將跟隨墨菲走進另一個世界。”斯蒂芬妮在《海豹突擊隊：無言的犧牲》中寫道。

在訓練中，學員們經常被告知：現在的苦痛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能夠在危難時刻拯救隊友的生命。

隨著訓練的深入，日復一日，那些擁有共同渴求、經受共同考驗的學員之間會產生一條紐帶。他們的背景也許不同，但使命感讓他們團結一致，他們共同見證著訓練中的磨難、失敗與勝利。一支隊伍就此誕生——一支能夠為國家赴湯蹈火的精英部隊。而他們的犧牲卻不僅僅體現在生命的消逝。

“他們可能無法與家人共度生日與各類周年紀念，無法在產房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無法參與孩子的第一場足球比賽或舞蹈演出。由于無時不刻的訓練與遠程部署，他們告別了人們唾手可得的日常生活。”斯蒂芬妮告訴《外灘畫報》，這些或大或小的賦予生活以意義的時刻，可能僅僅是他們生命中一聲短促的回響。

盡管如此，每一名海豹突擊隊隊員都知道，他對國家和隊伍的義務必須放在首位，這種使命對于家庭造成的重大影響，將會是他人生中永遠無法彌補的一個缺憾。

雖然在每項任務完成間隙的周末，部隊會邀請他們的家人來到位于西海岸的海軍基地公園，讓“海豹”隊員享受天倫之樂，但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新的作戰或訓練任務會在周日晚準時下達。

2011 年 4 月 10 日的這個周日，24 名“海豹”隊員接到通知，他們將被派往北卡羅來納州一個密林環繞的地點參加演習訓練。

在這個密林里，建有一個由土墻和鐵欄桿圍成的院落，面積約 1 英畝，院子里蓋著一棟三層樓房。這是本·拉登藏身之所的一比一復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