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史依弘的人往往會認為她和外貌一般溫婉嬌柔,但聊過幾句就會發現,她骨子里充滿堅韌,頭腦中奔涌創想,這對于一個從事傳統藝術,并且已取得很多成績的優秀女演員來說,實是非常難得可貴的。
“對于創新,我始終懷有飽滿的熱情。”也許這源于她一跨出戲校門就走進了上海京劇院這個思想開放的集體,走進了《扈三娘與王英》劇組,遇到了鼓勵演員自己動腦的于永華導演。“他排戲不像很多導演那樣:你一定要按我的路子來,不這樣掰也得把你掰到我的路子上。他很鼓勵演員自己思考,甚至自己創作。”
《扈三娘與王英》中有一段反二黃唱段,說的是扈三娘的父、嫂被未婚夫祝彪殺害,她在家里哭靈的一段戲。“當時于導就要求我,這段所有的唱、調度你都自己編,我也編,咱們倆看看誰編得更好。我說您怎么能讓我編,我之前從來沒編過,結果他說:沒事,你試試,演員以后也需要自己創作。”
史依弘回到家后立刻開動腦筋,一口氣把過去在戲校學過的技巧、身段幾乎都用上了。“彩排時我表演了自己設計的背著身出場的段落,導演認為非常好,說比他設計得好,這對當年的我真是莫大的鼓勵。”而這出讓她第一次品嘗到創作之樂的作品,也為她贏得了中國戲劇最高獎——梅花獎的榮譽。
但她得知獲獎時的反應卻與眾不同:“我整個人都傻掉了,因為萬萬沒想到,而且也幾乎不敢相信。我記得我當時拿著那張登著消息的《人民日報》心跳得特快、特別緊張。一是因為我當時才22歲,覺得有點承受不住這個榮譽,二是我自己知道我還不夠好,還很幼稚,怎么可能得到這個成熟的獎項。”
也許正是這一份惶恐,讓史依弘在始終堅持兢兢業業的同時,不斷為以后的自己設立新目標。她說梅花獎之后,感覺一切才剛剛開始。于是,當年剛認識她這位菊壇新秀的觀眾們詫異地發現,史依弘開始一步一個腳印地轉變,從武旦到青衣,從表演者到創作者,從舞臺上的角兒到臺下的劇目制作人,甚至走出劇場,走進火爆熒屏的綜藝節目《舞林大會》和熱播電視劇《舞臺姐妹》……
“我覺得創作是生命、出新是使命,如果不創作,我學死梅蘭芳也成不了梅蘭芳。所以我只能是把梅蘭芳的東西能學多少盡量去學,但還有一條腿一定要去創作、去出新。”
1999年,史依弘在中國京劇優秀青年演員研究生班的畢業演出時上演京劇《寶蓮燈》,其中有一大段自創的武戲,讓前輩藝術家楊秋玲老師連連稱贊:太美了。
“讀研究生時有個川劇老師教我們川劇的扇舞、長水袖舞,并用那個長水袖舞編了一個組合,我覺得很美,一直記在心里。“等到她畢業演出《寶蓮燈》時,發現劇中有段情節不合情理:三圣母來到人間,抱著沉香享受天倫之樂,二郎神突然降臨,不僅奪走她的寶蓮燈,還要帶她回天庭,二人隨后開打。”原本演到這里三圣母要下場去換衣服,把之前的長裙換成軟甲,但她這個舉動肯定說服不了觀眾。于是導演問我想怎么辦?”史依弘霎時想起川劇的長水袖舞,就對導演說不如用水袖開打。正式演出時,她把一段水袖藏在衣服里面,用尼龍搭扣粘住,當二郎神突現的時候,她巧妙地把搭扣解開,水袖一撒,化作利器。“我結合了自己的武戲功底,讓這段長水袖開打充滿了剛勁又飄逸的味道。”戲一落幕,楊秋玲老師激動地走來問她這段戲是誰設計的,史依弘自信地回答:是我設計的。“老師立刻擁抱著我,說她很感動。其實那次活學活用的創作,讓我也感覺特別愉快。”
2007年,勇于創新的史依弘將雨果名著《巴黎圣母院》搬上京劇舞臺,而這一次,她不僅在編創、表演等領域投入了自己_更首次嘗試擔任劇目的制片人,從最初的劇本醞釀,到選導演、選作曲、選舞美設計……參與了全劇創作過程的始終。“做這部戲讓我特別開心,因為不管最后呈現在舞臺上的這一部《巴黎圣母院》好還是不好,都是我通過這部戲想向觀眾展現的想法、對人物的理解,都是從我心里流出來的感情,而不是別人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