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糲的風吹拂著塞外亙古的荒涼。
這里是富奢大唐耀武揚威的戎戍之地。帝王的圣諭已到,紅旗出營,戰鼓雷鳴,將軍令下,于是浩蕩的軍隊嘶吼著、叫囂著,沖進轟轟烈烈的拼斗之中。雖有人一朝功成,但更多的則是手握鐵戟長矛掙扎著倒下,長安的春天依舊在無數老母的守望和妻子的癡念里兀自繁華。
塞外的風沙早已見慣了這殘酷。時間是一把巨帚,尸橫遍野的觸目驚心終究被掩埋得了無痕跡。歷史的潮水洶涌,這些不善言辭的英勇武士們什么也沒有留下。
多虧了那些徘徊在塞外風沙里的詩人們,他們心懷報國之志,辭別歌舞升平的長安來到這里,卻意外發現了塞外風沙中一種完全不同于市井田壟的生命狀態—它因與死亡毗鄰而脆弱不堪,卻也因與死亡對峙而無比豪邁。詩人筆下的詩,漸漸褪去了優柔寡斷的細瘦文弱,轉而披上了沾染寒霜的鎧甲戰衣。于是,幾百年以后,當人們打開他們的落滿塵埃的狹小箱篋,從中涌出的卻是一個壯麗奇崛的遼闊天地,令人血脈賁張,意氣飛揚。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誰能承受得住那空曠的天地裹挾的蕭索和寂寥?然而詩人卻得意地大笑:乍看之下的蕭索和寂寥,其實卻昭示著雄渾與偉大,那是精致擁擠的長安都城永遠無法編排的自然的典禮。
其中最奇異的,是岑參筆下那八月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那萬年火山—“赤焰燒虜云,炎氛蒸塞空”,那浩瀚熱海—“岸旁青草長不歇,空中白雪遙旋滅”,這位才華橫溢的詩人一生兩度出塞,遠至今新疆境內的安西都護府和北庭都護府,他的奇崛想象汪洋恣肆,攪動了塞外沉著的蒼白和暗黃,迸發出瑰麗的色彩在這里渲染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