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天堂上您會快樂的

昨天（2013年5月12日），是周日，也是母親節和護士節，外婆您感覺身體不適，早上在家補水沒用，晚上便到郯城城里住了院。后來，在重病房監護室的醫生就說您已經回天無力，今早便動員親人們將您接回家。回來的路上，外婆您就被上帝接走了，92歲，上了天堂。據說，外婆您走時，沒受一點兒罪，特別安詳（這是我妹妹，您的外甥孫女后來告訴我的）。

外婆，您被上帝接走的事情，我下午才知道的。又是您的二外甥孫兒說給我的。他原準備第二天送媳婦回上海的，卻被您給留住了。就像去年秋天我大舅的離去時一樣。早上他去看了大舅，電話告訴我說大舅沒事，第二天早上要回上海，可是晚上又給我來電話說回不去上海了，大舅已經走了。

外婆，原諒我不能回家為您到天國的路上送行！我知道，您是上帝的女兒，上帝在天堂上不會讓您再擁有白發人送走黑發人的苦難了。從此后，您的快樂也就多了。在地上時，盡管我們這些做外孫的都在竭盡所能地對您盡點孝心，給您錢花，給您買好東西吃，可是如今您不再需要了，上帝把您接走了。在天堂的生活，您一定會很好的，很幸福的，我一點都不懷疑。因為，天堂上的上帝，對他的兒女們是同等相待的，不像地上，為了利益，父子反目，親人不像親人，朋友不像朋友，貪欲盛行。但在上帝那里，是沒有利益驅使的——他的子女們都是富有的，安逸的，快樂的！

外婆，因為我還在地上，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和做好，您就先讓上帝給我也留個很美的地方吧，到時我還會在您的身邊陪伴您，陪伴上帝。但是現在，我在地上擁有的卻依然是勞苦愁煩……等沒有了勞苦愁煩的時候，上帝也會接我而去的。

只是，現在的我，卻對地上的事情總也忘不了。在上個世紀的六、七十年代，外公在大隊當書記，大舅、二舅是軍人，勞力多，有補助，您家的日子過得就比我們家寬裕很多。作為一個小腳女人的外婆您，為了讓您的幾個外孫子、外甥女兒不至于在長身體的時候挨餓，您總是時不時地五更起床，雨雪無阻，摸著黑兒到我們家——十幾里的土路呢，您卻是來得匆匆，回得也匆匆，喝一碗涼水或白開水，連飯都不吃。一年又一年，外婆您是下來地瓜送地瓜，下來玉米送玉米，下來小麥送小麥，下來桃子送桃子，還有您自己種的菜……外婆，我們兄弟姊妹四個，那年月僅僅靠父親在大隊做事，母親一個人出工掙工分，如果沒有外婆您對我們生活上的接濟，我們真的不知那時的身體一個個會長成什么樣子，會不會被餓得肌黃面瘦，會不會挺過那些困難的日子……忘不了外婆您為了能讓我的母親安穩地參加隊里的勞動掙工分糊口，讓花季的小姨到我們家帶孩子，連學都顧不上上的情景……忘不了外婆您一個沒有文化的農村小腳女人，心里卻裝著那么多、那么多的那些兒講也講不完的聊齋鬼怪和沂蒙山區人打鬼子抗日的故事……外婆，如果沒有您，我不知我的人生幾十年里會否還有文學的夢想，還能否發表和出版幾百萬字的作品……忘不了外婆您的晚年，總是收音機不離手的情形，和《說唐傳》、《岳飛傳》、《楊家將》等等那些兒情節、細節，伴著說書人的故弄玄虛給您帶來的喜悅，和充滿著孩子一樣天真與童真般的笑臉……忘不了在我一次次地回老家看您時，臨走的剎那間，外婆您一次次朝我擺著手，督促著我說：“走吧，快走吧！別太晚了，聽說湖里有打劫的，路上與李濱不安全！”……可是，我卻又分明看到了您一次次回眸的情形。一次次地……是的，從小姨的45歲去世，到去年大舅的64歲去世，您都是白發人送走了黑發人……每一年，我回老家去看您，您就一次次地督促我別回家晚了，說湖里有打劫的，怕我們路上不安全。一次次地朝我回眸……是的，尤其是這幾年的每一年，每一次，我回老家看您，感受到的都是您不愿讓你的大外孫離開您的情形……一次次地，讓我的心里都在那一瞬間滿載著酸楚和不舍……外婆，我知道，這是冥冥之中，您在一次次地留戀著自己的親人了！留戀著您的大外孫呢！

外婆，我沒法回去給您送行。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沒有這個特殊的假批——除了父母、妻子、兒女有事，其他人好像都不是親人似的。我奶奶、我小姨、我大舅……還有今天的外婆您，我都沒有機會能夠再見到這些親人的最后一面，為你們送終。你們讓我把傷懷與痛，永遠地都留在了自己的心里。我知道，即使你們活著的時候，我盡力去做，去盡點晚輩的孝道和義務，但最后，你們一個個離我而去，還是讓我顯得是那么的無奈和不孝。外婆，我只能安排您的外孫媳婦李濱代我回家看您了。我想，她會把我的意思捎給您的。這，或許也是上帝的意思吧。

外婆，原諒我今天難以寫下您所有的文字！因為您的文字太多，太厚，像一部我寫都寫不完的大書，而我的手此時此刻卻在發抖！外婆，到時我的事情做完了，天堂的路上，我一定好好陪伴您！

孟慶龍，江蘇邳州人，1963生。筆名武煜。書齋：武彧堂、夢橋居。1981年入伍，曾在濟南軍區基層和軍區政治部機關服役14年。現供職山東某日報編輯、記者。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