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詩,我的孩子:
如果五月的花香有其源自,如果十二月的星光有其出發的處所,我知道,你便是從那里來的。
這些日子以來,痛苦和歡欣都如此尖銳,我驚奇在它們之間區別竟是這樣的少。每當我為你受苦的時候,總覺得那十字架是那樣輕省,于是我忽然了解了我對你的愛情,你是早春,把芬芳秘密地帶給了園。
在全人類里,我有權利成為第一個愛你的人。他們必須看見你,了解你,認識你而后決定愛你,但我不需要。你的笑貌在我的夢里翱翔,具體而又真實。我愛你沒有什么可夸耀的,事實上沒有人能忍得住對孩子的愛情。
你來的時候,我開始成為一個愛思想的人,我從來沒有這樣深思過生命的意義,這樣敬重過生命的價值,我第一次被生命的神圣和莊嚴感動了。
因著你,我愛了全人類,甚至那些金黃色的雛雞,甚至那些走起路來搖擺不定的小樹,它們全都讓我愛得心疼。
我無可避免的想到戰爭,想到人類最不可抵御的一種悲劇。我們這一代人像菌類植物一般,生活在戰爭的陰影里,我們的童年便在擁塞的火車上和顛簸的海船里度過。而你,我能給你怎樣的一個時代?我們既不能回到詩一般的十九世紀,也不能隱向神話般的阿爾卑斯山,我們注定生活在這苦難的年代、以及苦難的中國。
孩子,每思及此,我就對你抱歉,人類的愚蠢和卑劣把自己陷在悲慘的命運里。而令,在這充滿核子恐怖的地球上,我們有什么給新生的嬰兒?不是金鎖片,不是香擯酒,而是每人平均相當一百萬噸TNT的核子威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