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國峰,專欄作家,作品涉及電影、古典音樂和心理學。
我曾經問過鋼琴家陳薩,你最喜歡的鋼琴家是誰?她的回答是:如果只能說兩個名字,我最仰慕的前輩一個是已經去世的里赫特,另一個是還在世的索科洛夫。
對相當一部分中國古典樂迷來說,索科洛夫可能有點陌生,原因在于這位鋼琴家實在是有點“另類”和“特立獨行”。他始終拒絕進錄音棚錄制唱片,這種有點極端的個性使他一直都遠離主流唱片公司的商業包裝,這對于主要靠聽唱片來了解現當代音樂家的中國愛樂者來說是一個重大損失。而且他的現場音樂會也基本是在歐美地區舉行,未來幾年的行程表也都是以歐洲的獨奏會為主,想要在中國聆聽他的現場演奏,我們可能要有相當的耐心。
索科洛夫對音樂會與唱片錄音的看法與我們熟悉的指揮大師切利比達克如出一轍,甚至更為極端。他每年的音樂會只有一兩套曲目,他總是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思考和練習這些作品,等到他自己完全滿意之后,才會將其中的一場音樂會錄音做公開發行(他堅決不進錄音室,而且近年來有放棄發行CD的打算),所以能夠在市場上買到的索科洛夫的唱片大約只有10張。然而,不喜歡推銷自己的索科洛夫,如今在歐洲大陸內行人眼中絕對是當代最有想法、實力最強的鋼琴家之一。
1950年4月18日出生于圣彼得堡的索科洛夫5歲起開始學習鋼琴,7歲時進入莫斯科音樂學院,12歲首度舉行公開的演奏會就技驚全場,蘇聯方面早早就將他列為重點培養的對象之一。當時美蘇在各個領域交鋒激烈,互不相讓,文化交流上也是如此。范克萊本因為硬生生地在蘇聯的土地上奪走了首屆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的金牌大獎,一舉成為美國的“民族英雄”。這讓蘇聯相當難堪,以至往后幾年蘇聯鋼琴家精銳盡出,誓要爭回面子。16歲的索科洛夫在1966年的第三屆大賽中奪得第一名,也算是替祖國報了“一箭之仇”。
比賽成名然后到國外發展本是順理成章之事,不過由于當時與索科洛夫商洽演出的美國經紀人去世,加上不久后阿富汗戰爭爆發,美蘇關系再度轉趨惡劣,索科洛夫往西方發展的紐帶就此被切斷了許多年。直至政治僵局解凍,索科洛夫才有機會在歐洲揚名立萬。
陳薩欣賞這兩位鋼琴大師的理由是:兩個人的精神能量非常強大。聆聽索科洛夫演奏的《肖邦24首前奏曲》就能輕易印證這一點,索科洛夫充分掌握了這些小曲中交響性和幻想性交織的風格,瀟灑至極。他的演奏不僅充滿感情,而且一氣呵成,有一種自然的連貫性,肖邦的精神氣質滲透其間。索科洛夫彈出了有深度的詩意,速度轉移自由自在,熱情的沸騰與詩人的幻想充盈著每一個角落,表現了出種沁人肺腑的美感。最后一首前奏曲更是充滿了不可遏制的激情、輪廓清晰的音樂張力和恢宏的霸氣。
而在舒伯特最后一首鋼琴奏鳴曲中,索科洛夫以從容的速度和深邃的氣質深入作品,再輔以色彩鮮明的造句和變化幅度很大的情緒,使作品的抒情性和戲劇性更加凸顯。他對細微變化的掌握非常完美,那種與生俱來的孤獨感就像海底涌動的暗流,令人動容,猶如幽谷老樹般蒼勁與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