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亮路牌的人

莫妮卡·菲特

他是一個路牌清潔工，每天早上7點出門，穿著藍色的工作服和雨鞋，帶著藍色的梯子、桶、刷子、抹布……多年來他都負責清掃同一條路線——以音樂家與作家為名的街區，例如貝多芬大道、肖邦廣場、莫扎特路等，清理完這些道路，他的工作就完成了。清潔路牌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他是一個認真的工人，他負責的路牌不只干凈，簡直像新的一樣。他喜歡自己的工作，喜歡所有的街道與路牌。

有人問他：“你的生活中有沒有什么想要改變的東西呢？”他回答：“我什么都不想改變。”可是有一天他聽到一個小孩對他媽媽說：“媽媽，這是格盧克路。”他媽媽說：“沒錯，格盧克是一位作曲家，他創作了很多新的旋律，這條路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清潔工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心想：“我對格盧克的了解竟比小孩子還少。我每天面對這些人名，卻一點也沒有概念。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決定要改變，下午5點鐘一下班，他便騎著腳踏車狂飆，急忙地跑回家去。

猜猜看他要做什么？

他開始認識與研究路牌上的音樂家與作家：看報紙查詢、聽音樂會。他的生活開始改變，從那時候開始，他晚上常常待在客廳聽音樂，這些過世已久的音樂家似乎已經變成他生活中的朋友。認識完這些音樂家后，他決定認識那些作家。他決定到圖書館找資料。就這樣過了幾個星期，清潔工漸漸喜歡上了閱讀，有些句子看不懂，他就會一遍又一遍地讀，直到看懂為止。漸漸地，他與圖書館的工作人員越來越熟了。他對朋友說：“可惜呀，我沒有早一點開始看書，我錯過了好多東西。”

當他熟悉這些作品后，他會在工作中背誦自己喜歡的文字給自己聽。每天他都是洗洗路牌，吹吹口哨，念念詩詞，說說故事。路人路過時聽到，會停下來，目不轉睛地望著藍色梯子上的清潔工，好奇地想著：清潔工？音樂家？作家？大家平常的想法都是：有一種人是專門做清潔工作的，叫做工人；另一種則是研究詩歌或音樂的，叫做有學問的人。現在竟然有人可以同時做這兩件事情，這真是徹底改變了大家的想法。

一年一年過去了，當清潔工研究完路牌上所有作家的書籍后，他也老了。在工作的時候，他還是習慣講一些有關文學與音樂的故事給自己聽。那一天，清潔工依然對自己講故事，有一家人就站在藍色梯子下面，被他講的故事吸引……后來人越來越多。第二天一早，很多人就在路口等他，清潔工緊張得不得了，但當他開始擦路牌時，又開始講起故事來。等他擦完最后一個路牌，所有的人都為他鼓掌喝彩。清潔工卻不知所措地逃開了。漸漸地，聽他講故事的人越來越多，他也開始為自己的登場作準備，并慢慢習慣了這一切。

有一天，他的生活又改變了，電視節目《人物你我他》到現場采訪他，節目播出后，他一夜成名。他的生活變得亂七八糟，有人向他要簽名，有人邀請他到大學演講。郵件如雪片般地飛來。可是清潔工決定放棄這大好的機會。“我是平凡的人，”他回信說，“我比較喜歡整天擦路牌。至于講故事，那只是我的消遣而已，我可不想當老師，因為我一定會想念我原來的工作，向您致上我最高的敬意。”于是他就這樣始終如一地做著一個“路牌清潔工”。

他不只擦亮了路牌，也擦亮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