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茫
胡須是男人的標志,更是個性的代言。而近現代史上大師的胡須,更增添了無限的思考與情趣。
胡須的形狀是性格的體現。文學大師魯迅的“一字胡”,不向上,也不向下,一字排開,頗有特點,讓人過目不忘。魯迅說他的胡子兩端上翹的時候,不招國粹家喜歡;兩端下垂的時候,又不招改革家喜歡。氣得他剪去兩端只留當間,終于成為隸書的“一”字。魯迅的胡須很能說明他的性格,這“一字胡”,正是他剛正、耿直性情的印記,魯迅的批評精神都凝聚在他的胡須里。
胡須有時還關乎一個人的民族氣節。日軍占領上海后,京劇大師梅蘭芳閉門謝客,過起了隱居生活。日軍為了粉飾太平,妄圖把梅蘭芳請出來,率領劇團赴南京、長春、東京等地巡回演出。梅蘭芳就留起了小胡子,對外稱自己“上了年紀,嗓子壞了,早已退出舞臺”。他們這才放棄原來的打算。梅蘭芳的蓄須明志,在藝術界傳為美談。
國學大師聞一多為抗日蓄須,結果發現留了胡子十分體面,遂成了美髯公。一次到石林旅游,聞一多含著破煙斗,穿著大棉袍、布鞋、扎腳褲,坐在大石頭上歇腳的時候,學生幫他拍了一張照片,他看了十分滿意,裝到玻璃框里,到聞家拜訪的人看后都齊聲贊嘆。日本宣布投降后,他立刻剃須明志。刮掉胡子的聞一多,突然從一個老頭變成了中年人,甚至連學生們看著都不認識了。
胡須有時還會帶來諧趣的故事。國畫大師張大千長著飄逸的白胡須,看上去頗有點仙風道骨的氣質。一個朋友見到他,好奇地問:“張先生,你睡覺時,胡子是放在被子上面,還是擱在里頭?”張大千從來沒注意過自己的胡子,故而據實道來:“我也不清楚。這樣吧,明天再告訴你。”這天晚上,張大千躺在床上,將胡子放在被子上面,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把它捋到被子里頭,也感到不像是那么回事。真可謂,里也不是,外也不是,怎么折騰都覺得不妥。
胡須有時還是智慧的象征。抗戰初期,哲學大師馮友蘭,和幾位清華同事結伴過鎮南關,司機叮囑大家,過城門時千萬別把手放在車窗外面,以免發生危險。其他人遵囑而行,只有馮友蘭納悶:手為什么不能放在車窗外?將手放在車窗外與不放在車窗外的區別是什么?其普遍意義與特殊意義何在?這幾個問題尚未尋獲答案,他的右臂碰到城墻后就“咔嚓”一聲骨折了。住院期間馮友蘭不能刮胡子,于是就蓄起了絡腮胡子,從此變成了美髯公。
胡須的留剃,對大師們來說,不僅顯示了個人的志趣,更代表著一種性格、一種態度、一種無聲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