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隱知識研究述評

胡志平，李 莉，楊治良

(1.佳木斯市第十一中學，黑龍江 佳木斯 154003;2.佳木斯大學，黑龍江 佳木斯 154007;3.華東師范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學院，上海 200062)

一、前言

對于內隱知識的研究可以追溯到中國的古典哲學，如《莊子·天道》:“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后以“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論文偶記》)表示只能心領神會，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知識的存在。內隱知識的現象在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人們可以熟練地騎自行車和游泳，然而當需要向他人傳授這些技巧的時候，卻出現了相應的困難，熟練的行為難以轉化為有效的語言。無數的學生都描述過在語文或英語的測試中，經常能“感覺”到正確的答案，結果往往也是正確的，但對判斷的依據卻是不知所云。我們可以在成千上萬張臉中辨認出一張熟悉的面孔，但是通常我們卻說不出我們是如何認出這張臉的。另外還有存在于組織中的如社會規范、慣例、商業秘密、職業訣竅等等。總之，內隱知識豐富的現象引發了研究的高度興趣。首先嘗試對內隱知識做出嚴格的邏輯分析，并將內隱知識納入知識系譜中正式一員的是波蘭尼[1]，他認為知識應當區分為“內隱”和“外顯”兩種形式。此后管理學、教育學對內隱知識都有涉及，如Nonaka ＆ Takeuchi 提出了知識創造模型[2]，產生讓內隱知識交流的目的。斯滕伯格和他的同事們在實踐的基礎上對內隱知識的特征與結構進行了拓展研究[3][4]，并逐漸引發心理學對內隱知識本質的研究。本文將圍繞內隱知識的定義，研究方法和本質等問題展開論述。

二、內隱知識的定義與性質

(一)內隱知識的定義

內隱知識自研究之日起，對它的定義就紛繁復雜，維基百科是這樣來定義內隱知識的:在形式上與外顯知識相對，難以通過書寫或語言表達傳遞意義的知識。內隱知識不易被分享，包含我們自己并沒有意識到的習俗和文化。對于內隱知識的定義主要集中這樣幾個問題:a.內隱知識是否通達到意識?b.是個體還是群體的?c.內隱知識與行為具有怎樣的關系?d.內隱知識包含有哪些內容?e.內隱知識與經驗和環境的關系怎樣?f.內隱知識是否可言語表達?這些定義的側重關系見表1。

表1 根據作者比較內隱知識的定義

由表1可知，認知心理學家傾向于對內隱知識意識性的探討，認為內隱知識難以或無法通達到意識，是人們自發地知道自我的行為和判斷，卻經常沒有意識到，是無意識的或無需努力的[12]。是不能意識完全加工的知識[9][22];一些學者更愿意使用是否能言語表達區分內隱知識與外顯知識。如我國學者定義內隱知識為個體、群體和組織等不同知識主體在特定情景下的難以用語言明確表述的、不容易被復制和獲取的知識。[21]非言語的，難以操作的，難以言明的，無意識的。一些學者則是把重點放在內隱知識與實踐或行為關系上，更重視內隱知識與情境的聯系，認為內隱知識是經驗知識和工作者在整體工作過程中所需要的基礎部分，勢必是以一個人形勢和背景為導向的(經驗導向工作)。因此知識的外顯交流幾乎是不可能的，是完成工作任務中不可分割的部分[10]。當控制行為的知識與報告如何控制行為的能力存在著分離時，則這種知識是內隱的[19]。強調了內隱知識與行為或實踐密切的關系。

(二)內隱知識的性質

1.個體性

知識具有個體性和社會性之分[23]。個體性指停留在每個人頭腦中的經驗和秘密。而內隱知識是以個體直接經驗形式表現出來，每個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有著各自不同的感受，且只能感受自己的感覺而無法感受他人的感覺，因而個人的直接經驗具有私人性。在不同的實踐和體驗中，人們所頓悟、體會到的內隱知識各不相同[21]。內隱知識的個體性還表現在內隱知識是一種與認識者個體無法分離的知識。這種知識一旦脫離了認知主體成為社會性知識，那么，知識本身就消失了。如波蘭尼認為所有的知識都是個體參與的，所有的科學知識都必然包含著個人系數。Thomas認為專家使用自我的知識網絡去反映各自領域的問題，使用的是內隱的技巧[24]。Engel 認為在病理診斷技術中專家和新手的區別正是內隱知識個體性的具體表現[25]。

2.自動性

內隱知識的自動表現為內隱知識的獲得往往在主體無意識的狀態下發生，在認知者的實際活動中自動獲得，它隱藏在認知者的內隱深處，常被認知者自已所忽略[26]。很多學者將無意識處自動性等同[27]，當然，不是所有的自動加工都是無意識的，不是所有的無意識加工都是自動的[28]。內隱知識由于使用者的無意識，或產生于過去個體經驗的頻率和重復，因而成為習慣化或例行，通達于無意識和無意的。Scott ＆ Dienes認為內隱知識表達本身是流暢的[29]。內隱知識是在經歷的過程中學會如何去做的能力，瞬間進入意識但卻無法言明的。就像我們往往在了解到自己為什么笑之前就笑了，勝任的司機在意識孩子在車前0.5 秒就停下了車。如果把注意入在工具上，真正的技巧任務就會受到了損害[30]。

3.優先性

內隱知識是明確知識的基礎，一切明確知識都有其內隱的根源，內隱知識是人類獲得和持有知識的終極機能[31]。波蘭尼說:“內隱知識是自足的，而明確知識則必須依賴于被不可言明地理解和運用。因此，所有知識不是內隱知識就是根植于內隱知識[6]。內隱知識相對于外顯知識具有理論上的優先性表現在人們能夠知道的比人們能講述的更多;Thomas 認為內隱知識在進化上也優于外顯知識[24]。這一點在教學研究中也可以發現，當外顯知識與內隱知識發生沖突時，應用最多的是內隱知識，表現為習慣化或慣例。

4.情境性

情境性是指內隱知識的獲得總是與特殊問題或任務情景聯系在一起，是對某種特殊問題或任務情景的一種直覺綜合或把握。即內隱知識作用的發揮也是與某種特殊問題或任務情景的再現或類比分不開的[32]。當代情境認知與情境學習理論認為，知識是個人和社會或物理情境之間聯系屬性以及互動的產物[33]，人們不是根據內心關于世界的符號表征行動的，而是直接通過與環境的直接接觸與互動來決定自身的行動的。在這種基于情境的行動中，隱含在人的行動模式和處理事件的情感中的內隱知識在人與情境的互動中發揮作用[26]。因而內隱知識是經驗知識和工作者在整體工作過程中所需要的基礎部分，勢必是以一個人形勢和背景為導向的[10]。

三、內隱知識的研究方法

(一)內隱知識的主觀測量

主觀測量的哲學基礎包括一階狀態(關于世界的心理狀態，如視覺系統看到物體，可用來區分世界);如盲視患者和腦區VI 操傷，能說出物體移動有80%的準確率，但他們卻報告是猜的。也就是說盲視者并沒有意識到他看見了，缺乏二階狀態(關于心理狀態的心理狀態)。

圖1 內隱知識的主觀測量

主觀測量要求報告他們所擁有的心理狀態，而不僅僅是對世界的區分，因而是二階狀態[34]。被試的信心判斷為猜而知識卻高于基線水平。則存在著被試不知道的知識——猜測標準[35](見圖1)。猜測標準的優點是實驗者無需確切地知道被試所使用的知識，無論被試任何內容的知識都可能影響到被試的信心，即使低自信也不會被排除測量。

信心與準確率之間的零相關代表無意識知識——零相關標準。調查是否無意識中獲得的知識是內隱知識。正如Kuhn ＆ Dienes 發現被試不能區分所提供知識的心理狀態[36]，因此必然存在著無意識的心理狀態。

(二)情境判斷測驗

情境判斷測驗就是用來衡量當事人對工作情境的態度與評價[37]。用于確定人們在不同情境中對不同行為反應進行評價的知識結構。內隱知識的情境判斷測量往往包括6－16 問題解決情境[38](保證復雜性以促進內隱知識的使用)。通過專家訪談了解工作中遇到的緊急情境，每一個情境展示的是相關領域感興趣的問題及一系列解決問題的方法或策略。針對情境中的問題，列出相應的解決方法，并進行等級評分[39]計算與專家群體的差異[40]，差值越小則表明被試與專家標準越接近，即被試的內隱知識水平越高。反之，值越大則說明被試與專家的標準越遠，表明內隱知識的水平越低。

(三)線索積累任務

線索積累任務是一個語義的概念問題解決任務，每一個任務組中共包括15個詞，共同擁有一個解答詞。其任務主要是被試需要在依次給出的線索詞之后試圖發現一個解答詞，一共會給出15個線索，一個接一個從弱相關開始到強相關結束，依次向被試呈現這些單詞，每次呈現之后，都讓被試想出一個詞來作為線索詞的解答詞。每當產生一個解答詞后，要求他們判斷這些解答詞成為整個問題的最終答案的可能性[41]。被試的正確率在提高的同時，卻仍不確信自己在向正確答案逼近，這種信心水平和正確率的分離可以作為元認知缺乏和無意識的證據[42]。表明被試在解答詞的提取過程中所使用的知識是個體無法控制的，是一種內隱知識。

(四)兩項三元組合

兩項三元組合程序作為測量內隱知識的有效手段之一，是由Bowers，Regehr，Balthazard，＆Parker 在遠距離聯想測驗的基礎上設計的[43]。程序共包括六十對詞的三元組合，每一對中包含兩種三元組合:一致的三元組合，三個刺激詞與第四個詞存在著遠距離的聯系，如Playing/Credit/Report—Card;不一致的三元組合，不存在共同的遠距離聯想詞或寬松的聯系。如Still/Pages/Music。向被試呈現成對的三元組合，要求被試找到一個合適的共同聯想詞，然后對每一次判斷進行相應的自信評價[44]。由于被試的思考時間受到嚴格的控制[45]，所以一般很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想到真正合適的聯想詞，被試的無法對判斷過程中使用的知識進行有效地控制或有意識的覺知[46]，屬于無意識的語義成分的分析。因而，對于判斷結果的測量就是對內隱知識的測量，即被試的判斷是由內隱知識所引導的。

四、內隱知識的本質

(一)從意識水平上看:內隱知識是缺乏元知識的知識

所謂元知識就是關于領域的知識，是關于各領域的性質、功能、特點的知識，是管理、控制和使用知識的知識。就監控內隱知識而言，學習和知覺的過程產生的內隱知識不會產生所知的知道或被看到的事物:由于內隱加工的基礎是元認知的缺乏，人們缺乏直接的知識，元知識控制內隱知識是相當的困難的。如的經典任務:請確定出現在你面前出現的詞(屏幕上快速地閃過)。如果僅僅以這樣的形式來表征“在我面前的詞是‘黃油’”并沒有組成一個關于看見的高級思維。如果強迫你去猜，盡管其本身是無意識的，你可能會猜“黃油”，即形成了表征“我猜在我面前的詞是黃油”這是沒有意識的視覺經歷，僅是猜而已。若你看到的詞是黃油，因而就獲得了關于看見加工的元知識。看見了詞黃油創造的不僅僅是這樣的表征“在我面前的詞是黃油”，同樣看的行為也會創造另一個表征“我知道，在我面前的詞是黃油”這一知識直接來自于看見面前的詞。這個表征組成了看見的經驗。關于知識是無意識的決定于人們是否知道他們知道[47]。元知識的缺乏可用兩種方式來揭示:缺乏自信和準確率的相關(零相關標準);在得到準確成績時被試卻認為他們是猜的(猜測標準)[42]。元知識是將知識本身的屬性作為物體或“表征的客體”來表征，如元表征它的準確(或不準確)，判斷真實(或假、不能決定)，或尋找原因 (或沒有)[48]。

(二)從行為角度上看:內隱知識是知識的使用與控制相分離的知識

內隱知識被認為是無意識的，難于表達，往往只能通過對行為的觀察來評價[49]。如一個人跑上前抓球，但卻說不出球是如何落在他身前的，他們有關于抓球的內隱知識[42]。Pothos 認為完全外顯表征的知識為意識知識，當知識在沒有加工卻能影響加工，知識是內隱的[48]。如果能把控制行為的知識和與報告他們控制行為的能力分離開，則控制行為的知識就是內隱的[19]。

(三)從通達角度上來看:內隱知識是難以或無法表述的知識

內隱知識必須保證一個人a.有知識;b.在某一特定的情境中使用了這種知識;c.無法報告如何使用這些知識。在這里我們不去探究他們是否能用語言報告出來或是否一定在意識之上或意識之下[42]。知識A可能被內隱地激活，但在另一個認知加工過程中可能被外顯地激活。例如，A 的表征被用盡了，以至于額外的努力需要意識地激活A。假如一個認知加工需要激活幾部分的信息X1，X2，X3……Xn(n ＞4)，他們不能在工作激活記憶中共同被激活，因為他們的數量超過了工作記憶的容量。因此X1，X2，X3……Xn 的激活是內隱的通常難以用詞匯來表達，常以隱喻，繪畫或其它無需語言的方法。由于內隱知識的基礎是人們的經驗，現在知識結構增加解決問題的可能。知識的深度，對問題解決有正向的效果，對因果的理解組成了大量難以表達的內隱知識。這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知識是難以學習和定義的，其結構難以理解，因此不能全面的理解或交流。在實踐水平很多專家經常無法表達他們所有所知道的和能做的，以及如何下結論和做決定[50]。

五、小結

內隱知識表征著一種不可否認的知識類型的存在，不但是客觀的知識也可能是一種主觀的知識。內隱知識的存在也成功地解釋了理論與實踐脫節的現象，因為每個個體的頭腦中都存在著兩種性質的知識體系:內隱知識和外顯知識。內隱知識與認識的主體是不可分割的，使得人的作用得以體現。而且對于一些難以理解的現象給予充分的解釋。可見，內隱知識的存在不但挑戰了主流知識觀，而且豐富了現有的知識體系。如果忽視這些內隱知識，人類的知識體系將是不完整的。

內隱認知是對認知過程中的無意識心理活動的揭示，而內隱知識則是從結構和功能上對非語言表達的認知過程的分析。兩者的研究手段、方法以及角度不盡相同，但它們所揭示的問題的性質卻是一致的，內隱知識從認識論層次上為內隱認知問題提供了理論基礎。內隱知識一部分附著在人們經驗化形態的技能之中，另一部分隱含于群所認同的信念和文化之中。對內隱認知與內隱知識的深層機制的探討源自近年來認知科學理論發生的一系列重大變化的啟示。這種變化加深了人們對認知主體內部信息基本特性的了解，大大拓展了對信息加工的性質和概念的認識，使以前許多停留在經驗描述水平的理論和許多令人困惑的實驗現象找到了新的解釋途徑。在過去的二十年里，內隱學習、內隱記憶的研究很多，需要在這一現象和內隱知識之間進行聯結，將認知模式和內隱知識的加工過程進行的聯結，深化對內隱知識加工的進一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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