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國家的福利競賽

南方朔

從19世紀最后20年到1940年代，是歐美國家展開福利競賽的年代。

當時德國的鐵血宰相俾斯麥最先于1880年代推動年金制度和失業保險，接著英國的勞合·喬治（David Lloyd George）首相于1909年推動“人民的預算”，提高了富人稅，興辦了老人年金、工人的失業保險和窮人的醫療健保。而在美國，小羅斯福總統于20世紀第一個10年推動反托拉斯，削弱富人獨占的權力，1930年代的新政，則為年金、失業及殘障保險等。這3個偉大的開創領袖，俾斯麥于1898年逝世，令德國有470個城鎮為他立柱致敬，勞合·喬治則是英國的福利國家之父，而小羅斯福則成了美國最偉大的領袖之一。

而現在，隨著亞洲經濟的成長，亞洲主要國家已進入了福利競賽的階段。最近中國宣揚各種社會福利將會擴大；印尼已表示將于2014年實施社會保險；印度也將擴大對人民的生活補助，開始每年100元的失業補助。亞洲主要發展中國家也像歐美一樣逐漸走向福利國家的新境界，這乃是全球所樂見的好事，所以最近這段期間，它已成了國際社會所關切的主要話題之一。

人類文明的發展，歸結到最后，總是有它的目的性，這個目的就是幸福的共享。但這種共享價值并非一蹴可及。所以在早期的社會，由于生產力未解放，因此并無共享的條件，國家只能對軍公教負責。至于一般居民的生活，他們的生老病死和不幸，則只能推給社區的互助和教會的慈善，國家所扮演的角色相當有限。

但自工業革命之后，生產力獲得解放，共享的價值已有了實行的條件，這時候如果還是讓財富只有少數人獨占，社會上絕大多數人的相對剝削感就會變成絕對剝削感。19世紀末歐美的社會革命之聲高漲，即反映了人心的改變與價值的改變。俾斯麥、勞合·喬治以及小羅斯福之所以偉大，乃是他們體認到價值觀的走向，帶頭去迎接新的共享時代的到來。而現在，亞洲的共享時代終于到了。近10到20年，亞洲快速發展，財富也在累積，但貧富嚴重不均在擴大。這也是各國的騷亂在增加的主因。100年前歐美的經驗已在亞洲重演。

最近我重讀英國福利國家之父勞合·喬治首相于1909年推動“人民的預算”時的那篇名垂千古的演講，真的更能體會到他的偉大。當時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戰，他必須花錢整建治軍，又決定推動社會福利和工人及貧民的照顧，他的作為甚至英王愛德華七世都不支持，國會也表反對。但他也有非常鐵血的一面，他不惜與國會鬧翻，推動國會改革，削弱貴族上院的權力。為了做成對的事情，他真的拼了下去。英國的福利國家制真的走了過來。在歷史性大改革的時代，領導人的毅力最為重要。

1909年7月30日，他在倫敦面對4000名群眾發表他對“人民的預算”最強的說理和辯護，他義正詞嚴地表示，一個富裕的國家卻有那么多人貧窮受苦，那是最大的恥辱。除了道德譴責外，他也說理表示，一個貧富不均的社會是無法永遠的。而最令人動容的，乃是他有一段下到礦坑深處的經驗，那是暗不見天日的工作環境，一點火花就會坑倒人亡，而每年英國有數百個礦工犧牲，他們毫無保障，而作為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就是去創造不公平社會的基本公義。他的這次演說得到群眾如雷的喝彩，他就是靠著這種走出體制的方式，形成了公義，英國在福利國家制上踏出了一大步。

真正的大改革必然難關重重，既得利益者一定反對，無能的官僚體系也很難配合，這都需要領導人有毅力有方法地一一克服。現在亞洲國家正展開福利競賽，但愿亞洲國家改革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