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雅”的微笑

水藍衫

1

收到那條加好友的請求后，多多就笑噴了。現在的偽娘還真是多了，資料里明明寫著“夏楓，男，17歲”等等，可他的Q卻叫“譚雅的微笑”。“譚雅”，這不一個女人的名字嗎？倒要看看真是偽娘還是什么烏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多多加了他。

開聊，多多就被鄙視得七葷八素的。夏楓說，“譚雅”是一款游戲的人物名字，她通常單獨行動且本領超強，跋山涉水，千里奔赴，無所不能。

多多百度后，下載了這款和她歲數差不多的“紅警”游戲。

連上網絡開始玩，多多被殺得七零八落，基礎設施還沒建造好，就讓一群虎視眈眈的玩家給“over”了。

多多的小性子上來了，越是難玩越是要玩。可無論怎樣，她都太生疏了，次次總是第一個被打敗。多多有些抓狂。

這時，夏楓說：“咱倆結盟吧。”多多是個菜鳥，不知道什么是結盟。

“就是患難與共，同生共死。”聽夏楓這樣說，多多的臉突然就紅了。

夏楓將自己的基地設在了多多的正面，又在周圍建造了一層又一層的碉堡，把多多圍在正中間，仿佛一個溫暖的小巢穴。夏楓在外圍打得死去活來，多多卻沒心沒肺地建造了一個浩浩蕩蕩的采礦車隊，優哉游哉四處挖礦賺錢。

夏楓被一群強敵圍毆，手忙腳亂，大叫：“多多，這輩子缺錢啊你？”

多多心一酸，眼淚一個骨碌落了下來。

2

3天前，一輛轎車將放學回家的多多撞倒后逃逸。多多被送往醫院檢查，一條腿骨折了，醫療費預計需要3萬元。可是多多沒有錢，她是一個棄嬰，從小跟著無兒無女在學校食堂打工的張嬸長大。多多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一如她說的那樣：我的名字叫多多，本來就是多余的。

交警進行了大規模的搜捕，雖然查緝無果但也讓人無話可說。同學們都來看多多并自發捐了款，甚至一向古板苛刻的班主任也將自己家中的筆記本電腦拿給多多散心養病用。但躺在病床上的多多還是消沉了下去。

“再有半年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荒廢了學業，再荒廢了青春。”多多向夏楓說這話的時候，仿佛看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學校，孤零零站在馬路邊，一如17年前那個被拋棄的孤苦伶仃的嬰兒。

夏楓沉默了。多多的傾訴飄散在風中。

原來不過是一個再版的“賈君鵬”！多多惱了，造了一大群“自爆卡車”，呼啦啦全部沖上去，把夏楓連同自己的基地炸了個稀里嘩啦。

夏楓發了一個哭喪著臉的表情：“多多，冤枉啊，我在網上給你找同步學習資料。”

3

夏楓制定了學習計劃，連同網上找來的同步學習資料一并發了過來。令多多意想不到的是，夏楓簡直是一個天才，只要有不懂的問題，夏楓不用思考，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給出了正確答案。

令人更加費解的是，夏楓幾乎天天在線，無時無刻的。難道他天天坐在電腦前？或者，他所在的學校就允許自己的學生像個網蟲一樣，左手課本，右手游戲？才怪！

每每問到此事，夏楓不解釋。總是丟過來一長串笑臉，像游戲中的“譚雅”一樣，豪氣千秋地說：“Im so good！”

總之，有了夏楓的幫助，班主任送到醫院的季考摸底試卷，多多測試出來的成績一下躥升至全班前十名。

但多多還是高興不起來。她的床邊有一張剛剛送過來的藥費清單，已經欠費幾千元了。醫院無奈，下發了出院通知書。她的心沉到了海底。

“還是要謝謝你，再見……”多多給夏楓發送了74個蛋糕圖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糾結的，一如多多那些層層疊疊的無奈的憂傷。

74個，一天一個。多多認識夏楓，整整74天。

4

就在張嬸收拾衣物，準備辦理出院手續時，病房突然來人了——都是一些不認識的，陸陸續續三三兩兩，有朝氣逼人的大學生，有一身灰塵的農民工，有相攜攙扶的老夫妻……就連交警隊也派了代表，他們的目的都一樣，帶著微笑說了很多祝福的話，然后放下或厚或薄的鈔票，匆匆離去。

張嬸噙著淚千恩萬謝。這是怎么回事？多多既感動又迷惑。

但無論如何，有了這些雪中送炭的相助，多多再也不用愁醫療費了。

上了網，夏楓不在線，他留了一條鏈接，后面是花枝亂顫的笑臉。

多多有些緊張，她慢慢打開鏈接，原來是本市娛樂網站的主頁，重要的位置上有一條醒目的浮動標題：讓我們奉獻愛心和微笑！

多多的心就那樣踏踏實實落到了地上，果真是夏楓！不知道他是如何說服了管理員，發布了這條救助消息的。

夏楓還留言：你就要進入人生沖刺階段了，游戲結束。

無論多多千呼萬喚，夏楓的圖像一直是灰色的。多多再也按捺不住了，顫抖著打下幾個字：夏楓，我喜歡你！

5

多多順利地考進了心儀的大學，腿恢復得也很快。接到通知書的8月，她已經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蹦蹦跳跳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是的，她一直在找那個人——夏楓。

多多終于等到了夏楓出現在線上，兩人無語。多多首先打破僵局，打哈哈說：“我們玩游戲吧。”

可是，夏楓已經解除了和多多的聯盟，整個游戲里，只有他們兩個對決。多多波瀾不驚且慢吞吞地建造著，沒有碉堡也沒有坦克，甚至沒有一絲防御。她在等著他，將自己的城池攻陷。

可是他沒有。

多多發瘋似的制造了一大群“間諜”。夏楓貧嘴：“多多你傻啊，要‘間諜有什么用？”

多多哭得很厲害：“夏楓，我想學‘間諜那樣，偷偷地裝扮成你想不到的任何一種模樣，去你的心里。”

6

夏楓終于答應和多多見面。

那天，多多用攢下的零花錢買了瓶“蘭蔻”香水。是的，她已經18歲了，她想用如花般的芳香，去點燃那個默默幫助她的男孩。

走到星巴克拐角，她怔住了。他們約好的地方，一個坐著輪椅，腿上、手上全是傷疤，面目甚至有些“猙獰”的男孩等在那里，旁邊，放著一本雜志——那是他們約好的暗號。

夏楓10歲那年，一場大火造成他終身殘疾，但他并沒有就此沉淪下去，而是發奮自學，辦網站……他用自己的雙手，創造了一個敢于微笑的世界。就像他經常對多多說的：“知道我為什么喜歡‘譚雅嗎？我喜歡她自信勇敢的笑，無論什么艱難險阻，她都無懼無畏……”

多多的心顫抖得厲害，陽光穿過星巴克的檐角，亮晃晃的，讓人睜不開眼。眼前，夏楓依舊是像“譚雅”那樣微微地笑，她相信自己也會像他一樣，在以后未知的歲月里，披荊斬棘，無懼無畏。

王偉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