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規模與城市化相關關系研究——基于四川省面板數據分析

譚媛媛，林 雙，龐禎敬

(西南交通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成都 610031)

作為世界上最大發展中國家，中國城市化發展進程一直是國家崛起與民族復興的焦點話題。20世紀末以來，中國城市化發展以加速度向前推進，取得一系列輝煌成就。同時，我們也要清晰認識到中國城市化水平由東部向西部呈階梯狀遞減，區域城市化差異逐步擴大的現狀。由于歷史和社會因素，西部地區一直是中國城市化的“短板”，因此促進西部地區經濟建設與城鎮化發展成為未來國家發展戰略的重中之重。

城市體系中不同城市規模的增長差異影響城市化進程。城市的規模化是實現城市規模效應從而提升吸引力和輻射能力的重要因素，因此探究城市規模與城市化進程有著重要現實意義。與此同時，四川省作為西部重要省份，其經濟發展與城市化建設在西部地區占據舉足輕重地位，本文以四川省內主要城市為樣本，來研究城市規模與城市化進程的關系。

一、城市規模概念與四川省城市規模的結構與變化

城市規模是有關城市大小的概念，一般以人口、地域空間、經濟活動及能力作為衡量標準。其中，城市人口規模是反映城市大小的最重要指標，人口的總量規模、經濟活動、空間集聚狀態都表征了城市的總體質量與能量。因此，城市人口規模是反映城市總量規模的最好指標。各國對于城市規模劃分標準的差異很大，結合我國人口現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城市規劃法》將四川省主要城市做以下劃分:市區和近郊區非農業人口低于20萬為小城市，超過20萬不滿50萬為中等城市，超過50萬不滿100萬為大城市，超過100萬不滿200萬為特大城市，超過200萬為超大城市。

以城市范圍內非農業人口總數為劃分依據，將《四川省統計年鑒》中21個主要城市進行城市規模分類。本文選取1992，2000，2010年3個年份的樣本數據作為代表，以說明四川主要城市規模類型的變遷。

表1 主要城市分類

由表1可知，隨時間的遷移，四川省主要城市的規模等級穩中有升。選取的3個年份數據中，城市規模等級保持不變的有7個，占全部21個樣本數據的33.33%;城市等級規模提升的有12個，占全部城市數量的57.14%;城市經歷規模縮小又回歸原有水平的有2個，占全部城市數量9.5%。城市規模等級經歷緩慢提升的過程，政策、自然災害等非常規因素會導致特殊年份城市規模等級的暫時性下降。

綜合分析各規模城市數量的總體變化趨勢(見圖1)，1992—2010年四川省小城市、超大城市數量相對穩定且始終趨于低位，其數量值基本穩定在1～2個，數量圖形呈水平直線狀延伸;1992—2002年，中等規模城市數量波動下降，2003—2009年城市數量維持在歷史最低的1個，直到2010年，中等城市數量才開始出現回升趨勢;以1995年為拐點，大城市城市數量經歷了先降后升的過程，城市數量的波峰出現在2003—2007年，城市數量維持在14個，占全部樣本數據的66.67%;特大城市數量變化可以分為兩個階段:1992—1998年，城市數量呈“倒u”型先升后降，區間極值出現在1994—1996年，穩定在2個。1998—2010年，特大城市數量以0為基點大幅提升，到2010年特大城市數量增加到7個，城市數量年均增長率達到58.33%。綜觀四川省各類規模城市數量的變化，大城市是最主要的城市類型，城市數量始終占城市總量的50%以上;中等規模城市曾是重要的城市規模類型，但到90年代中后期，中等規模城市的重要地位不斷下降并有向大城市、特大城市轉化的趨勢;2002年以后，特大規模城市數量穩步上升，超大城市持續平穩發展。

各規模城市的數量變遷受區域發展戰略影響。以“依托兩市，發展兩線，開發兩翼，帶動全省”的發展戰略(1995)為例，1995年以前，城市發展注重區域整體協調，在一定程度上弱化重點區域，強調均衡發展，這一時期各類城市數量波動幅度小，不同類型城市之間的數量差距逐步減小。1995年后，不論是“一點、一圈、兩片、三區”(1997)或是“十一五”規劃(2006)提出的“規劃五大經濟區、培育四大城市群”的發展戰略都突出了大城市及其空間聚合在區域發展中的核心作用，空間的非均衡發展思路更加明晰。這段時期，各規模城市數量逐步拉開差距，到21世紀初期，政策向大規模城市傾斜，中等城市數量壓縮并逐步向大規模城市轉化。

圖1 各類規模城市數量

二、四川省城市化水平和城市規模相關性分析

國外學者 Richardson H.W.(1972)、Alonso W.(1970)從規模經濟效率最大化的角度研究城市規模，其主要研究方法有:成本收益法、經驗研究法、城市環境法［1］。鑒于上述3種方法在有效性、數據可得性、客觀性上的欠缺，本文擬用城市化水平指導城市規模選擇。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城市化進程大致經歷了以下3個階段:1978—1984年，以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為主要動力推動城市化階段。1985—1991年，鄉鎮企業和城市改革雙重推動城市化階段。1992年以后，城市化全面推進階段。自1992年起，中國的城市化水平迅猛提升，進入真正意義上的城市化時期，因此模型選取1992—2010年期間的面板數據，分析四川省不同規模城市的城市化水平對省級總體城市化水平的影響。目前國際上一般用人口指標衡量城市化水平，以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來代表。由于統計地域范圍界定模糊等因素的局限，采用中國社會科學院馬俠先生的修正公式來計算城市化實際水平［2］:

其中，PU指全市城鎮人口占總人口比重;P指城鎮的非農業人口總數;Pr指全市人口。建立不考慮人口遷移等流動性因素的理想化模型，以全市年末戶籍總人口代表全市人口，以全市非農業人口代表城鎮的非農業人口來計算城市化水平。

分析歷年數據，城市化水平隨時間呈線性增長。不同規模城市的城市化水平提升速度差異很大(見表2)。1992—2010年，超大城市的城市化水平提升速度最快，城市化水平年均增長率達到1.98%;而提升速度最慢的小城市，年均增長率僅為0.25%，不到超大城市增長速度的七分之一。四川省整體城市化水平年均增長率約為0.7%，增長速度緩慢，超大城市對于四川省整體城市化水平的提升起主要作用。

不同規模城市之間城市化水平差距較同等規模城市不同時期的城市化水平極差差異更大。以極差最大為例，小城市城市化水平最大值與超大城市城市化水平最大值的極差達到了50.40%，而超大城市不同時期最大值與最小值之間的差異為37.57%;不同規模城市城市化水平的極差均值為33.08%(即5類規模城市的最小值、最大值、平均值、中位數的極差平均值)，而同等規模不同時期城市化水平的極差均值僅為17.08%(即5類規模城市的極差平均值)，規模帶來的城市化水平差距比相同規模不同時期帶來的城市化水平差距大將近一倍。因此，應更注重城市規模對于城市化的影響。

鄧衛(2006)認為，城市規模對城市化水平的貢獻有一定的差異［3］。據此，選取四川省不同規模城市的面板數據進行定量統計分析，旨在說明不同規模城市的城市化水平與省際城市化水平之間的線性關系。統計分析中，變量系數代表該自變量對于因變量的影響程度，在模型中可看作自變量增量對因變量增量的貢獻程度。因此，系數越高，自變量對因變量的影響越大，即該種城市規模更能促進總體城市化水平提升。為檢測各類城市規模對整體城市化水平的影響程度，擬建立如下回歸模型:

y、x1、x2、x3、x4、x5分別代表四川省整體，四川省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特大城市、超大城市的城市化水平，ε代表隨機殘差項。

由表3可知，模型的R2達到0.97說明方程的整體擬合度好，F值大于臨界值，p值＜5%的顯著水平，表明解釋變量能有效的解釋被解釋變量。但是，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3個解釋變量的t值均小于2，其對應的p值都大于5%，說明這3個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沒有顯著影響，因此將模型進行修正，得出最終結果，如表4所示。

表2 四川省主要城市城市化水平比較 %

表3 四川省城市化水平影響因素

表4 四川省城市化水平回歸模型

根據表4所示結果，得出城市規模對城市化水平的影響方程:

公式(2)中x1、x2、x3對于被解釋變量 y的影響不顯著，從理想方程中剔除，最終得到以y為因變量，x4、x5為自變量的線性方程(見公式(3))。函數式調整后的R2達到了0.97，方程的整體擬合度理想。F值較公式(2)有明顯的提升，說明修正后的方程中解釋變量更能有效的解釋被解釋變量。較公式(2)，常數c的t值從小于2增加到了10.76，符合了 t檢驗的要求，x4、x5的 t值分別上升了 0.3和9.74，表明在公式(3)中，x4、x5對于y的影響更為顯著，修正后的方程更準確地衡量城市規模對城市化水平的作用。

由修正前的模型分析已知，x1、x2、x3的變量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未通過t檢驗，表明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對四川省整體城市化水平的解釋程度并不顯著，在理想方程(3)中剔除這3個自變量，特大城市和超大城市對四川省整體的城市化水平有顯著正向影響。比較方程系數可知，特大城市城市化水平每增加1%，全省整體城市化水平增加0.08%，超大城市城市化水平提升1%，整體城市化水平將提升0.31%，超大城市城市化水平的邊際作用率是特大規模城市的3倍以上。這符合規模經濟規律，城市的整體效率隨城市規模的增加而提高，當城市達到一定的規模，規模經濟與集聚經濟規律發揮效用，城市的整體效率大幅提升。按照林日軒(2006)等學者計算的省會城市人口合理規模表所示，作為四川省唯一的超大城市，成都城區的合理人口容量大致為274.85～704.69萬人，以非農業人口粗略代表城市人口數量，2010年成都市非農業人口為650.9萬人［4］。成都市城市化水平仍有合理提升的空間。因此，提升四川省整體城市化水平要以發展超大和特大城市，以特大城市的培育為重中之重。

“人口多、底子薄、不平衡、欠發達”是四川省最大的省情，發展不足、發展水平不高決定了四川省必須集中優勢資源，走非均衡發展道路。“十二五”規劃中，省政府從區域發展的宏觀層面，提出建設“一極一軸一區塊”的總體區域發展格局。一極，即成都都市圈增長極;一軸，即成渝通道發展軸;一區塊，即環渝腹地經濟區塊。以成都和重慶兩個西部增長極為中心，依托成渝通道交通線和通勤流，形成以點帶面、由點到極、多極共興，形成點、線、區域聯動發展模式。

三、建議

(一)提升大規模城市發展質量

《2012中國新型城市化報告》指出，中國的城市化偏重城市發展的數量和規模，忽略資源和環境的代價，呈現出粗放式生產的非集約。與1992年相比，2010年四川省大規模城市數量由12個上升到了16個，增長了33.33%，而城市化水平僅增長了14.36%。城市數量的增加不是城市化發展的充分條件，其對于城市化水平的提升作用有限，因而應該在保持大規模城市數量增加的情況下，更重視城市發展質量，從數量型向質量型轉變，減少城市化過程中“城市病”。

以人口城市化為核心，注重農業人口非農化的有序推進。加快戶籍制度改革，探索建立農業轉移人口轉戶制度體系，有序推進人口市民化進程。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2010年四川省常住人口約為8000萬，其中成都市常住人口約為1400萬，占總人口的17.5%，成都市城市首位度約為2.24(城市首位度=首位城市與第二位城市的人口規模之比，城市首位度合理范圍小于2)，表明四川省城市結構存在問題，人口過于集中。要在合理控制成都市人口規模的基礎上，完善落戶政策，全面放開大中小城市的落戶限制，鼓勵農業口就近落戶，實現農轉非農的有序進行。同步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從單純戶口的非農化到生活水平的市民化轉變，讓城市人口真正公平、均等的享受公共基礎設施和社會福利。

(二)提升現有城市規模

鼓勵發展大城市并不單純意味著現有大城市的規模擴張，更主要的是需要形成新的大城市。個別城市的孤立發展，缺乏二級城市支撐，將制約大城市作為增長極對中小城市的輻射和帶動作用。從動態上來說，城市的長期發展是受向高一級城市轉變能力的影響，將一批具備條件的中小城市發展成為大城市能保證城市化的可持續發展。四川省的城市化提升要靠大力發展中心城市，提升中小城市的人口規模，通過公共資源與投資轉向中小城市，通過中小城市的發展來吸納鄉村人口，提高全省城市化水平。

城市空間擴展遵循影響力衰減規律，部分核心城市的影響力在重疊以前已經衰減完畢則會出現城市化的空白區域［5］。為締造整個區域內以輻射為主的快速城市化，應建立多個次增長極，填補城市化空白區域，有意識地將中小城市轉化為大城市，減少重新打造大城市的難度和時長。在城市發展現狀的基礎上，加快城市規模提升步伐，突出集約發展、內涵發展、綠色發展、特色發展理念，以科學規劃引領建設宜居宜業宜商的城市新區。

(三)合理構建城市空間結構

目前，應著重發揮大規模城市的增長極作用，保障中小規模城市發展。待到城市化發展的成熟階段，更應該關注城市空間結構體系的穩定。城市空間結構的穩定與節點數量呈正相關［6］。城市規模等級結構趨于金字塔結構，將有利于城市資源、影響力通過城市層級逐級擴散到整個體系，實現各城市功能的整合和優化。

按照克里斯塔勒著名的“中心地理論”，在市場、交通和行政原則共同作用下，一個地區或國家，應當形成如下的城市等級體系:A級城市(超大城市)1個，B級城市(特大型城市)2個，C級城市(大型城市)6至12個，D級城市(中等城市)42至54個，E級城市(小城市)118個。2010年，四川省大型、特大型和超大型城市占全省181個城市的43.09%，中等城市55個，占30.39%，小城市僅18個，占9.94%。四川區域發展差異明顯，單極支撐格局突出，為構建合理城市空間結構，應著力次級突破，以人流、物流、信息流為紐帶加強中小城市聯系，形成緊密相連的城市群和城市帶，加快城市群和重點經濟區發展，除成都外再形成幾個強有力的經濟增長極。夯實底部基礎，支持有條件的縣城發展成為中小城市，利用小城市比較資源優勢，發揮城市協同效應，形成完善的城市規模結構體系。

［1］周文，彭煒劍.最佳城市規模理論的三種研究方法［J］.城市問題，2007(8):16 －19.

［2］張同升，梁進社，宋金平.中國城市化水平測定研究綜述［J］.城市發展研究，2002(9):36－41.

［3］鄧衛.探索適合國情的城市化道路——城市規模問題的再認識［J］.城市規劃，2000，24(3):51 －53.

［4］林日軒，何瓊峰，陳秧分，等.城市合理規模的理論探討和實證——以長沙市區為例［J］.經濟地理，2007，27(1):108－112.

［5］孟祥林.京津冀城市圈發展布局:差異化城市擴展進程的問題與對策探索［J］.城市發展究，2009，16(3):5－13.

［6］蘇雪串，舒銀燕.我國城市群發展的差異化戰略分析［J］.中央財經大學學報，2012(8):44 －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