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網5月13日報道:中國是個人情社會,常言道,人熟好辦事,這體現了一個鄉土中國人際關系的特點。人不熟悉,就不能或者不好辦事了?也就是說辦事的動機需要參雜感情,如果是個陌生人,即便你是符合手續的,你是符合法律程序的,他也不給你辦或者怠慢著?假如一定要人熟悉才好辦事,對社會發展和人口流動是不利的。人們不愿意離開熱土,背后的原因就是難離人脈,熟臉熟面,才能辦好事。
多數人會本能地希望把必須要相處的陌生人變成熟人,托關系、人找人,因為“熟人信得過”、“熟人好辦事”。對陌生人,則首先選擇不信。公共場合看緊自己的包,如果別人委托看包,多半要搖頭。面對陌生人的求助,心里先犯嘀咕,“不會是陷阱吧”??吹叫⊥?,猶豫著是否要干預,擔心過后被報復。而諸如“扶人者被誣陷為撞人者”、“拾金不昧卻被討要更多的錢”等案例,更強化了“幫助人可能惹麻煩”的心理,放大了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
在誠信面前,熟人和陌生人哪一個更可靠?近日,關于“三筆字”考試作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一場簡單的考試作弊事件引發如此大的議論著實令人不解。具體情況是這樣的,某學生在考試中作弊被監考老師發現,該老師上報至教務處,教務處做出了勒令退學的決定,但該學生通過熟人找到所在學院的院長,院長礙于熟人社會的情面,不知如何處理,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在人情社會中,在該學生和熟人眼里,院長就比陌生的教務處更可靠。而在誠信面前。一個講人情的院長是不可靠的。而這就是一種信任危機。
生活在當今中國的很多人都已經感受到了當下的信任危機,這種信任危機彌散在整個社會的各個方面,不僅存在于不同人群、階層和行業之間,也不同程度地存在于每個社會細胞內部。不過,實事求是地說,中國的社會信任危機并是一個當代獨有的問題。中國是世界上缺乏“誠信”的一個國度,早在現代漢學興起之前,孟德斯鳩、康德、黑格爾,一直到韋伯和羅素,都把中國看成是一個“非現代的社會”的標本,一個缺少信任和信用體系的大國。例如孟德斯鳩在《論法的精神》中就認為,雖然中華帝國一直在形式化的儒家禮制和帝國法律控制下,但中國人對道德律令的不尊重卻滲透到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對金錢和利益追逐更是要遠遠超過對禮法的尊崇。
當代中國的社會信任之所以成為一個問題,并不是因為它以前并不存在。公平地說,社會信任在傳統中國和改革前的中國社會沒有被“問題化”,并不是因為那些時代有比現在更成熟的信任機制,而是因為在那種社會結構下“信任”還沒有被人情社會完全“綁架”。我們這個時代的問題,很大程度也是因為我們有意無意地繼承了人情社會的許多機制,其中也包括“信任”生成的機制,而這些機制明顯是和時代發展脫節了。
當代中國的社會信任危機有兩個方面的根源:一個是作為現代轉型期普遍現象的社會信任體制尚未健全,另一個也許更重要的,就是中國社會結構一些特點所造成的社會不信任,其中的一些特點就是熟人社會中的庇短之嫌。
一般社會成員之間的信任問題涉及面極廣,包括不同階層和地區的人之間的信任,中國當代的社會轉型,在很多方面類似于西方工業化后由禮俗社會向法治社會的轉型,社會轉型對信任提出了新的要求。一個基本表現就是,建立在親緣和地緣基礎上的傳統信任方式,在很多方面已經式微,但卻未找到合適的替代品。人情社會雖然可謂是強弩之末,但人情社會所獨有的同心圓模式卻依然奏效,人們習慣了向權力的中心靠攏,為自己尋求庇護。
北京等許多大城市所發生的“移民”和“原住民”間的矛盾已經充分說明,過去主要依靠“熟人”的非正式網絡建立信任的方式,已經難以滿足“移民”社會的需要。隨著成千上萬的農民工和大學生進入沿海地區的城市,就不再可能依靠熟人關系在新的環境下容易地解決就業、取得城市身份和獲得各種公共品。相反,大城市原住民,只需要憑借其土著身份,就能夠從移民推動的經濟發展中獲利,而且還繼續享有熟人社會額外的一些便宜。城市當局對移民和原住民差別對待的社會政策,正好加深了這種矛盾。
信任危機的普遍爆發正在進一步考驗著人情社會的承受能力。南京“彭宇案”就體現了最基本的道德義務所面臨的困局:一方主動的善良可能被另一方利用。受此影響,后來發生了多起老人倒地無人攙扶以至死亡的慘劇。更令人唏噓的是湖北荊州船主對見義勇為者“挾尸要價”的態度:只要錢沒湊齊就不能把尸體交出去,而且絕不賒賬。這類例子足以說明當代最基本的社會信任所面臨的道德困境:要維持最基本的信任,就需要雙方遵守一定道德底線,但如果一方認為基本道德底線相對于貨幣化的經濟利益不劃算,那么陌生人之間信任的基礎也就徹底沒有了。
“人情社會”中,日常生活更多地可以通過道德來實現自律和他律,而在“陌生人社會”中,彼此不熟悉、人員流動性強等因素會削弱道德的他律作用。這時就需要建立起法制的權威以規范社會成員的行為。一個高度法治化的社會,法律制度憑借其中立性、公正性、權威性承載著社會成員最普遍的信任。彼此陌生的人交往時,盡管他可能并不清楚對方的狀況,但會相信一旦出現欺詐失信行為,可以通過正當的方式“討到說法”,也相信能得到公正的裁決。相應地,陌生人摔倒了多半會去扶,因為相信萬一被訛詐、法律會還原真相,而不誠信的一方會受到制裁。但是“人情社會”中,法律制度就明顯的被弱化,人的情面成了最先考慮的因素,人們對于熟人的信任漸漸催生出了對事實的隱瞞,甚至是對他人的欺騙。
對于任何一個現代社會,社會信任不是公共產品,而是任何開放社會都能自發形成的一種秩序,國家只是一個次要的參與者。當代中國社會的信任危機,很大程度上源于一種“人情”的社會秩序。這種秩序動搖了許多人的道德底線,扭曲了正常的價值體系,破壞了國家與社會、市場利益各方以及社會成員間信任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