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同樂 于海龍 任歲英
(西柏坡紀念館 河北石家莊 054000)
“兩個務必”形成的歷史考證
張同樂 于海龍 任歲英
(西柏坡紀念館 河北石家莊 054000)
1949年3月5日至13日,在西柏坡舉行的中共七屆二中全會上,鑒于中國革命即將取得全國勝利,毛澤東主席向全會做的工作報告中指出:“中國的革命是偉大的,但革命以后的的路程更長,工作更偉大,更艱苦。這一點現在就必須向黨內講明白,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警戒全黨不要驕傲自滿,不要被人們的無原則的捧場所軟化,以便在推翻國民黨統治之后,用更大的努力建設新中國。毛澤東的上述論述在新中國建立之后的歷史風云中,反復倡導,逐步提煉、概括為“兩個務必”。本文試對“兩個務必”的形成進行考證。
1949年3月25日《人民日報》第1版發表《中共二中全會完滿結束》的文章,這是由胡喬木撰寫,經毛澤東修改的一篇新華社的電文。胡喬木在這篇文章中省略了“務必”一詞,而綜合表述為:“全會號召全黨同志繼續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和艱苦奮斗的作風”。
1949年6月初,蘇北新華書店編寫出版了《中共七屆二中全會決議學習材料》,該材料第一輯中收入了《人民日報》1949年3月25日第1版刊登的《中共二中全會完滿結束》、 1949年4月12日任弼時《在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政治報告》、1949年4月鄧子恢在中共中原區首次黨代表會議上傳達七屆二中全會決議等文章。《中共七屆二中全會決議學習材料》宣傳了中共七屆二中全精神,但沒有出現“兩個務必”的簡稱。
1960年9月,《毛澤東選集》第四卷出版。其中選入了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報告》,這是毛澤東關于“兩個務必”論述的首次公開發表。新華社1960年9月29日訊在介紹《毛澤東選集》第四卷所收文章時,對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報告》的解說是較為客觀平和的,并沒有把執政黨作風建設作為重點來闡釋,也沒有突出介紹“兩個務必”的內容及其意義。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爆發,“左”的階級斗爭擴大化的理論發展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中共黨史被歪曲為黨內兩條路線斗爭的歷史。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被作為學習兩條路線斗爭的歷史、理解“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學說”的重要材料。
1968年11月25日,毛澤東在中共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在《人民日報》全文發表。同時刊登的中共七屆二中全會介紹中說:“毛澤東同志估計了中國人民民主革命勝利以后的國內外階級斗爭的新形勢,及時地警告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將成為對于無產階級的主要危險。所有這些,都使這個文件在很長的歷史時期中具有偉大意義。”這實際上是把七屆二中全會報告中的中共執政全國后可能出現不良傾向和作風,歪曲為“走資派”產生的原因之一,并將此作為“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學說”的注腳。
《人民日報》發表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的同一天,《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發表題為《認真學習兩條路線斗爭的歷史》的社論。兩報一刊社論指出:“今天重新發表的毛主席一九四九年三月五日《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報告》,是一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文獻。它深刻地總結了民主革命時期黨內兩條路線的斗爭,分析了民主革命獲得基本勝利后階級斗爭的新形勢,提出了從新民主主義革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建立和鞏固無產階級專政、建設社會主義的偉大綱領,是在整個過渡時期反對修正主義、反對‘左’右傾機會主義路線的銳利的思想武器。這個偉大的革命綱領,照耀著十九年來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整個歷史進程。學習這個報告,對于貫徹執行第八屆擴大的十二中全會提出的各項任務,對于深刻理解黨內兩條路線斗爭的歷史,理解毛主席關于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學說……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
《人民日報》全文發表毛在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顯然是將七屆二中全會精神與發動“文化大革命”運動聯系在一起,以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中關于防止執政黨走向反面的論述,作為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提出的依據。
1968年12月6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最好的教材 最好的指南 最好的武器——六三一三部隊偵察連學習毛主席 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心得選登》,其中解放軍戰士殷純俠《在靈魂深處進行階級斗爭》一文中首次將毛澤東報告中“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概括為“兩個‘務必’”。殷純俠在談到在工廠支“左”中有人“產生了歇一歇的思想,想‘收兵回營’”時說, “只有牢記兩個‘務必’,不斷地在靈魂深處進行階級斗爭,在兩個階級、兩條路線的斗爭中找私、斗私,不斷改造世界觀,才能緊跟毛主席,把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
這是《人民日報》上首次出現把毛澤東關于“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論述提煉概括為“兩個‘務必’”。“兩個‘務必’”這個簡練的概括語逐步成為黨和國家政治生活中經常使用的高頻詞。不過,在開始使用簡稱的同時,更多的文章仍是沿用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報告中的原文。
1975年,全國按照所謂毛澤東關于理論問題的重要指示開展了學習運動。在此運動中,《人民日報》于1975年4月13日發表《平山縣委領導成員重溫毛主席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發揚革命傳統,帶頭限制資產階級法權》的文章,該文提出要牢記“兩個‘務必’的教導,帶頭限制資產階級法權”。文章中5次使用了兩個“務必”的行文方式。
到20世紀70年代中期,兩個“務必”這一簡潔通俗的表述逐步成為習慣用語,各大報刊也紛紛使用。甚至出現了人們只談兩個“務必”的簡稱,卻不全知其詳細內容的現象。但值得注意的是,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運動中,常常將兩個“務必”與“限制資產階級法權”的“左”傾理論強拉在一起。在此期間,河北省對毛澤東和中共中央在西柏坡的舊居進行了復原建設。經有關單位的周密施工,反復修飾,基本保持了舊居的原貌。
1976年10月,“四人幫”被粉碎。此后,恢復被“文化大革命”破壞的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成為時代的強烈呼聲。1978年5月,適逢毛澤東和中共中央移駐西柏坡30周年紀念日,時任中共中央主席的華國鋒為西柏坡紀念館題寫了“西柏坡革命紀念館”。5月26日,西柏坡紀念館隆重開館。5月29日的《人民日報》對西柏坡紀念館開館儀式作了如下報道:“五月二十六日,是毛主席、黨中央由陜北東渡黃河,經晉綏解放區來到西柏坡三十周年紀念日。這一天,中共河北省委、省革委以及當地黨政軍負責人和各界群眾代表兩千多人,在西柏坡隆重舉行‘西柏坡革命紀念館’開館儀式。”《人民日報》報道中沒有出現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報告中“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的論述及其提煉概括的兩個“務必”。其主要原因在于,粉碎江青集團之后,1978年5月開始的關于真理標準問題的討論,沖破了“兩個凡是”的禁錮,逐步形成了一場新的思想解放運動。在此大背景下,“文化大革命”中一度被強拉為“限制資產階級法權”的精神武器的兩個“務必”,自然也淡出了《人民日報》的這篇報道。
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西柏坡逐步成了全國矚目的革命圣地,受到老一輩革命家和國家領導人的青睞,他們紛紛重返西柏坡追憶往昔,并為西柏坡題詞留言敬獻墨寶。作為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鄧小平因為忙于黨務、國務,沒有重返西柏坡,但仍然在1984 年8 月31 日題寫了“西柏坡紀念館”館名,作為對西柏坡的永久紀念。
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為完成現代化建設任務和推進改革開放,中國由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變,這必將引起社會結構和利益關系的劇烈變動,使社會矛盾日趨復雜,社會不安定因素增加。面對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國際敵對勢力也以“西化”、“分化”的各種手段干擾中國現代化進程。加強黨的建設,鞏固黨的執政地位,防范“西化”、“分化”,成為黨必須面對的艱巨課題。顯然,歷史條件雖然變化了,但西柏坡精神并沒有過時。1987年11月,鄧小平指出:“我們要堅持建黨幾十年來最好時期的傳統,就是艱苦奮斗,謹慎辦事,兢兢業業。”鄧小平號召全黨在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過程中,一定要堅持“艱苦奮斗的創業精神”。
1988年5月是中共中央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移駐西柏坡40周年。5月26日上午,河北省紀念中共中央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移駐西柏坡40周年大會在平山縣西柏坡村隆重舉行。受黨中央委托,中顧委、全國人大和全國政協的領導薄一波、劉瀾濤、胡喬木、朱學范、康克清等,同河北省、石家莊地區、平山縣的領導同志參加了紀念大會。
在紀念大會上,薄一波指出:我們進行紀念的目的是通過回顧過去的革命歷程,激勵我們未來的宏偉建設。并特別強調,必須堅持發揚黨的優良傳統和作風,同各種消極、腐敗現象進行堅決斗爭。黨的七屆二中全會曾號召全黨同志保持“兩個務必”,堅持“五不”,即不作壽、不送禮、少敬酒、少拍掌、不以領導人的名字作地名。1949年3月,中共中央離開西柏坡時,毛澤東對周圍工作人員說:“我們進北京,可不是李自成進北京,他們進北京就腐化了,我們共產黨人進北京要繼續干革命”。我們黨保持并發揚了這種優良傳統和作風,在人民中贏得普遍贊譽。可是,這種狀況沒有能一直堅持下來,特別是經過“文化大革命”的動亂,黨風黨紀受到嚴重破壞。
從《人民日報》對黨中央和解放軍總部移駐西柏坡40周年紀念活
動的報道考察,表述話語上出現了一個新的變化,即由原來的“兩個‘務必’”到“兩個務必”新的表述。按中文標點符號的使用含義,引號在這里是用于具有特殊含義的詞語。此前只引“務必”是只把“務必”作為具有特殊含義的詞語,而沒有強調“兩個”的特殊含義。“兩個務必”的新表述則不僅僅強調了“務必”這個詞語,而是把“兩個務必”作為一個整體上的特定稱謂,賦予其特殊的含義。如同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流行的 “一化三改”、“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 、“一國兩制”等“口號”一樣,成為一個深入人心的指向性很強的特定稱謂,一個黨的政治生活中經常使用的高頻詞匯,一個加強執政黨建設的特定用語。它在反腐倡廉,端正黨風,防止執政黨走向反面的黨建大業中,具有十分明顯的引導和鼓舞作用。■
張同樂,河北師范大學,教授;于海龍,西柏坡紀念館辦公室主任,館員;任歲英,西柏坡紀念館廉政館主任,助理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