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雅,蔣若凡,鄧 翔
(1.四川大學 經濟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4;2.四川師范大學 政治教育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8;3.西南財經大學 應用經濟學博士后流動站,四川 成都 611130)
2007年伊始,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連續發生了兩場聲勢浩大的危機,一場是由美國次級房貸危機(以下簡稱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金融危機,另一場是發生在歐洲的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以下簡稱歐債危機)。席卷美國的次貸危機最終演變成為一場肆掠全球的金融危機,標志著美國自前總統里根上臺以來奉行的新自由主義失敗;而受金融危機影響引發的歐債危機,則標志著凱恩斯主義在歐元區的窮途末路。美國和歐元區都是當今世界上影響力較大的經濟體,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不僅給全球經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也顛覆了主流意識形態及其主導下的經濟政策。目前的焦點在于后危機時代①美國和歐元區,乃至整個世界經濟的復蘇,應該以哪一種思想作為指導(吳易風,2010)。本文旨在厘清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在理論和實踐中的區別和聯系,試圖從后危機時代如何對危機進行防范和治理,以及如何促進經濟發展的角度出發,分析凱恩斯主義還是新自由主義作為主流思想更有說服力。
20世紀30年代的世界性經濟危機,給整個資本主義經濟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它全面否定了薩伊定律,從而顛覆了西方經濟學長期堅持的古典自由主義的經濟理論基礎。“無形的手”無法合理地解釋以及有效地應對危機,于是主張以擴大政府支出創造需求和通過政府干預推動經濟增長的凱恩斯主義應運而生。凱恩斯(1936)在其代表作《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中強調政府干預經濟的必要性,指出政府應該采取積極措施干預經濟,而后羅斯福新政的有效性凸顯了凱恩斯主義的時代合理性,進而使之上升為西方經濟學的主流思想,二戰后帶領資本主義國家走出“大蕭條”、進入到經濟發展的“黃金時期”,主導資本主義世界的宏觀經濟運行長達40年。2O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兩次石油危機爆發引發的供給沖擊,導致整個資本主義世界陷入了“滯脹”的困境,凱恩斯主義對此一籌莫展。于是,1981年里根的《經濟復興計劃》出臺終結了凱恩斯主義的統治時代(陳寶森,1988)。
20世紀70年代,資本主義國家再次出現經濟衰退,由于凱恩斯主義的失效,自由主義重新回到了人們的視野。但這時的自由主義已經不是原來的古典自由主義,而是修正的古典自由主義,被稱為新自由主義(王宏偉,2003)。哈耶克和弗里德曼作為新自由主義的代表人物,分別于1974年和1976年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進一步推動了新自由主義的風靡。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英國、美國等資本主義發達國家開始大力推行新自由主義以擺脫財政狀況惡化的窘境,新自由主義由此上升至主流地位(弗里德曼,1982;勒帕日,1985;哈耶克,1989)。1990年“華盛頓共識”的達成標志著新自由主義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興盛,直至今日,主宰資本主義國家三十余年的新自由主義仍然在世界經濟格局中占據正統地位。
新凱恩斯主義產生于20世紀80年代,是凱恩斯主義與新自由主義交鋒過程中出現的產物,也是凱恩斯主義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的自我發展,標志著凱恩斯主義一定程度上的復興。它一方面批判地繼承了凱恩斯主義的精華,另一方面在承認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存在固有缺陷需要政府調節的同時,也吸收了新自由主義的部分成果,在分析方法和理論觀點上作了改進。20世紀90年代之后,新凱恩斯主義也成為主流宏觀經濟學的重要組成部分。
實際上,新自由主義占據主流的近三十年里,新凱恩斯主義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也分得了一杯羹,新自由主義并非一統天下(Harvey,2005)。美國前總統里根根據供給學派的理論思想實施政策方針,但是其錯配的貨幣和財政政策最終使美國經濟陷入了危機。因此里根之后的幾任總統,包括布什、克林頓、小布什,雖然步調基于新自由主義的基本思想,但是也奉行著一定程度的國家干預主義。在這一時期凱恩斯主義繼續堅持政府干預經濟的必要性,堅持只有通過政府干預才能加快經濟的恢復均衡,但與此同時吸收了理性預期學派和貨幣主義的觀點,使凱恩斯主義逐漸演變為新凱恩斯主義。2008年上任的美國總統奧巴馬接手次貸危機的爛攤子,運用凱恩斯主義來應對危機;后來隨著全球金融危機的蔓延、歐債危機的引爆、美國政府的財政狀況越來越捉襟見肘,面臨主權債務危機的風險,奧巴馬逐漸調整戰略,為了減少赤字,開始奉行較為緊縮的財政政策。
綜上所述,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都是特定歷史條件的產物,在特定時期為解決特定問題而應運產生和獲得發展,他們此消彼長,輪流坐莊。縱觀20世紀初到21世紀初這兩大思潮在資本主義世界(特別是美國,他國基本以其馬首是瞻)的幾次交鋒,不難看出主張政府權力擴張的凱恩斯主義是政府的寵兒;新自由主義主張的經濟自由讓國家走出滯漲更有效,是市場的寵兒;由于資本主義國家存在“民主超載”的因素,凱恩斯主義所主張的擴張性財政政策更為可能被用于應對危機,但赤字的增加會帶來主權債務的風險;新凱恩斯主義實際上表現為凱恩斯主義和新自由主義之間一定程度上的融合,近年來資本主義國家的施政思想基本都是在國家干預主義和新自由主義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就最后一點來講,這個平衡點位置的選擇將當今資本主義世界劃分為兩種模式:即美式自由市場經濟模式(盎格魯—薩克遜模式)和德國社會市場經濟模式(萊茵模式)(丁純,2007)。前者的代表是美國,主要以新自由主義為指導思想,崇尚極端自由的市場原教旨主義,主張大市場小政府;而后者形成于萊茵河流域的歐洲大陸國家,主要受凱恩斯主義的影響,重視福利、強調政府積極干預。
美國次貸危機的始作俑者是克林頓政府。奉行新自由主義思想的克林頓政府在兩方面為后來的危機埋下了伏筆:一是在1994年,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簽署了一項法令,鼓勵銀行向窮人提供抵押貸款;二是在1999年,撤銷了對商業銀行業務和投資銀行業務做出嚴格區分的《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Wallison,2009)。前者導致了房地產業的虛假繁榮,銀行開始累積呆賬壞賬;后者則使金融業擴張的幅度明顯加大,遠遠超過實體經濟的發展,并且由于金融監管的缺失,越來越多的商業銀行加入到金融衍生品的集體盛宴中,使隱患一步步擴大。
二戰后,美國的制造業優勢逐步喪失,自20世紀70年代初開始,美國的商品貿易逆差不斷擴大。而大量逆差導致的黃金外流削弱了美國自身的經濟基礎,于是政府發掘出了服務貿易來緩解經濟的失衡,后來金融服務業逐漸成為了美國的支柱產業。但是美國通過國際金融業獲得的順差并不足以彌補其龐大的商品貿易逆差,因此美國最大限度利用了其具有優勢的金融業,打開并攻占其他國家的金融市場,從而達到了維持其世界經濟地位的目的(江涌、黃鶯,2009)。事實上,如果美國金融業的擴張能夠配以較為謹慎的監管,此輪金融危機即使發生,其破壞性和傳染性也不至于那么強。但是美國為了更大程度地擴張金融業,貪欲無限升級,于是人為放松了金融監管;同時,不斷松綁的金融監管掃清了金融資本自由流動的障礙,華爾街的想象力被無限激發,僅考慮單個產品風險的各種金融衍生工具被制造出來,構成了金融產業內錯綜復雜、環環相扣的鏈條。與此同時,金融市場的系統性風險卻在悄然累積,鏈條上任意一處的斷裂都可能導致整個市場的萬劫不復。再加上源源不斷的國際資本流入美國,為金融市場的興旺加油添火,于是美國在通過其發達的金融業把控其他國家資金命脈、維持其世界經濟主導地位的同時,也為日后這些金融產品在危機一旦爆發時就必然會作為傳導工具迅速將危機復制到世界各地埋下了隱患。
由此看來,在美國金融業發展的過程中,新自由主義思想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對內,受新自由主義的影響,金融行業的諸多監管被削弱甚至被取消;對外,美國打著新自由主義的旗號要求其他國家進行“市場化、私有化、自由化”的改革,而這一切都是為美國國際金融業的無限擴張服務。新自由主義思想在美國占據主流的30余年中,受益最大的是美國金融業,同時,隨著美國金融霸權的建立,新自由主義思想也成為了資本主義世界的普世價值觀(吳易風,2005)。可以說,新自由主義和美國金融業互相促進,共同為美國的經濟利益及地位服務。但是這種瘋狂的擴充帶來的經濟增長模式是不可持續的,因此當房地產泡沫破裂,多重的委托代理關系鏈條斷裂產生骨牌效應,危機便爆發了。
凱恩斯主義的經濟理論體系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就業理論、有效需求(包括消費需求和投資需求)理論、經濟危機理論以及政府干預理論。凱恩斯認為有效需求不足會導致非充分就業,甚至會引發經濟危機,因此必須擴大政府職能、加大國家干預、預防危機的發生。而有效需求不足由三個心理規律引發:資本邊際效率遞減、流動性偏好以及邊際消費傾向遞減規律(克魯格曼,2009),正是在這三個心理規律的共同作用下,一些國家陷入了一發不可收拾的財政赤字漩渦,資不抵債,最終爆發了危機。
凱恩斯主義認為市場自我調節能力有限,承認市場失靈是常態,僅僅依靠市場不能保證資源的合理配置,因此失業和生產過剩的經濟危機是資本主義的客觀存在。而要避免危機,就必須要解決有效需求不足的問題。在引發有效需求不足的三個心理規律中,資本的邊際效率遞減規律是造成經濟危機爆發的主要原因,是政府干預經濟的主要理論依據。另外,在有效需求中,消費需求相對投資需求更加穩定,所以刺激后者對提高有效需求效果更好。因此,自凱恩斯主義誕生以來,特別是二戰后,公共債務成為了資本主義國家促進經濟增長的一項傳統工具,赤字財政演變為資本主義經濟特有的發展模式。尤其各國在面臨危機風險時,政府通過擴張的財政政策增加公共事業和基礎設施建設已成為慣例。
2008年的金融危機給歐元區國家帶來了嚴重的打擊,各國外需型的支柱產業和金融業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政府為了救市增加了財政預算,注資到私人部門,特別是在金融業方面,政府的“杠桿化”導致公共開支水平急劇攀升(戴金平等,2012)。金融危機使歐元區各國以赤字財政和公共債務來應對危機的方式達到極致,各國財政狀況進一步惡化,公債規模持續擴大,受邊際效率遞減規律的影響,救助的速度始終趕不上危機蔓延的速度,資不抵債的狀況最終出現,希臘最先宣布政府破產,隨之危機迅速蔓延到其他幾個經濟較為薄弱的國家。
凱恩斯的流動性偏好假說指出,利率下降到一定的水平之后,由于對利率上升和債券價格下降的強烈預期,貨幣需求彈性無限大,即貨幣政策失效。歐央行(ECB)曾經將基準利率從金融危機之前的4.25%一路下調為最低點的0.75%,這是二戰以來歐元區國家的最低利率水平,但是受流動性陷阱的影響,再寬松的貨幣政策也無法改變市場利率。低利率水平雖然為銀行業注入了流動性,但是各銀行仍然將多余的流動性通過存款便利保留在央行,貨幣政策傳導渠道不暢,無法作用于實體經濟。
除此之外,歐元區實行統一的貨幣政策和各國分散的財政政策,致使危機國家失去了獨立的貨幣政策,因而貨幣政策的輔助作用是缺失的,這就引發了兩個后果:一是一旦政府資不抵債,就必然出現主權債務危機,因為區內各國不能像其他主權國家一樣通過發行貨幣來償還債務;二是各國政府在干預經濟的過程中,容易出現“道德風險”,有無限制擴大財政赤字的傾向。因此,普通國家貨幣政策的功能放至歐元區危機國家來說,實際上仍然是由不斷膨脹的赤字財政來完成。
凱恩斯的邊際消費傾向遞減規律認為,隨著收入的增加,邊際消費傾向遞減,如果消費的增加跟不上收入的增加,就會引起消費需求不足。因此政府應當承擔公共事業投資和社會福利責任,以及設置社會保險和救濟,同時運用積極的財政政策干預經濟,提高社會保障水平,提升消費傾向,從而擴大有效消費需求,進而增加全社會的就業水平。這就是凱恩斯關于建立“福利國家”的基本思想,這在戰后西方福利國家②的各項福利政策中均得到體現,可見凱恩斯以政府干預為基本理念,為二戰后歐洲國家社會保障制度的建立和發展提供了理論基礎。
戰后歐洲各國分別建立起了“從搖籃到墳墓”的社會福利制度。福利制度是一把雙刃劍,它與經濟發展水平應該是相輔相成的,完備的福利體系必須以經濟的穩定增長為基礎。20世紀70年代之前,歐洲經濟增速穩定,福利制度在各國逐漸固定下來,完善的福利制度也免除了人們的后顧之憂,擴大了消費需求,為經濟增長注入了動力。但后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經濟上陷入了滯漲,各國財政收入下降,高福利政策反過來又拖累了經濟發展。歐元區成立之后,各國福利開支占GDP的平均比重一直保持在27%以上。2008年金融危機給歐洲帶來了較大的負面影響,使本身經濟增長乏力的歐元區雪上加霜,各國財政收入銳減,高福利政策的包袱越來越重,因此各國不得不加快舉債度日的步伐,于是防線在歐元區最薄弱的環節(希臘)被突破,歐債危機爆發。
可見,歐洲福利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歐債危機并且成為了對危機救助的障礙,其弊端主要體現在以下兩點:其一,從制度本身來看,福利制度具有不斷擴大的趨勢,并且這種趨勢是不可逆轉的;其二,從制度的效果來看,越來越膨脹的福利制度必然導致社會“搭便車”者增加,最終使整個國家越來越喪失“生產性”,演變為“公地悲劇”,從而經濟被福利制度拉垮。
通過上文分析可知,以新自由主義為主導的“盎格魯—薩克遜”模式加速了美國次貸危機以及金融危機的爆發,而以凱恩斯主義為主導的萊茵模式則導致了歐債危機的爆發。目前看來,美國和歐洲不約而同地放棄了新自由主義。對美國來說,新自由主義將造成危機的反復;而對歐洲而言,新自由主義則必然加劇區內銀行業之間的傳染效應。因此,盡管這兩次危機爆發的淵源不同,我們都不難在政府經濟刺激的種種方案背后窺見凱恩斯主義的身影。
依照凱恩斯主義的觀點,應對危機應該使用擴張的財政政策和積極的貨幣政策。美國在金融危機發生以來,政府已經消耗大量的財政支出用于托市、救市。截至2012年9月30日,2012財年美國的公共債務總額占GDP比重約為102.8%,其財政赤字占GDP比重為7%,這兩個數字均高于同期歐元區的數據③,這足以說明美國同樣也面臨著主權債務的風險。更為嚴重的是,盡管奧巴馬政府目前已經解決8 000億美元的財政懸崖,但是美國未來經濟仍然將低于其潛在增產率,失業率也將高于正常水平,因此美國政府債務繼續膨脹的可能性非常大。假如美國再繼續通過赤字財政來治理危機,國際評級機構對其主權債務評級可能會不斷下降④,引發“羊群效應”,很難保證其不會爆發主權債務危機。基于以上原因,美國目前刺激經濟的途徑主要是通過貨幣政策來實現。
量化寬松政策(QE)在危機肆虐時向經濟體注入大量流動性,能夠避免金融體系的崩潰,短期內確實可以刺激經濟走出通縮(Dupuy和Lacueille,2013)。一方面,低利率有利于企業將成本維持在低位的同時,也有利于促進消費;另一方面,充足的資金還可以使銀行業無需擔憂流動性問題,主動化解不良貸款,進而推動金融業乃至其他產業的結構重組。但是,美聯儲實行QE有兩大難以避免的難題:即量化寬松的力度如何把握以及何時退出。力度太小或退出太早,流動性注入不夠,會導致政策效果不好;力度太大或退出不及時,注入流動性過多,又可能引發反作用。當經濟逐漸恢復之后,先前注入的流動性會在貨幣乘數增加的情況下大量積聚,這些過剩的流動性將帶來嚴重的通貨膨脹,因此,從長期來看,量化寬松政策的弊端可能會更加明顯。美國前三輪QE已經給經濟體注入了大量的流動性,但是美國經濟的復蘇卻并未達到預期的效果,于是QE4又在一片爭議中開始實施。可以預見的是,量化寬松的政策效力可能將越來越弱。更為糟糕的是,由于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獨一無二的地位,QE的實施還會產生國際“溢出”效應,美元本幣貶值,外幣對美元升值,導致兩大后果:一是導致美國的貿易伙伴國貿易受損以及其債權國利益受損;二是他國為避免貿易受損,競相仿效美國量化寬松,則美國QE的實施將最終為全球通貨膨脹埋下惡果。
可見,美國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只是一種飲鴆止渴、以鄰為壑的辦法,最壞的結果可能是非但不能解決當前問題,還可能捅出更大的簍子,這無異于慢性自殺,并且全球經濟都得陪葬。量化寬松政策可能是凱恩斯主義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其失敗標志著凱恩斯主義的黔驢技窮。
歐債危機救助至今,情勢暫時得到了控制,這得益于歐盟(EU)、歐央行(ECB)、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以及各國政府的不懈努力,短期內再次失控的幾率較小。縱觀危機的救助過程,凸顯了凱恩斯主義的影響,從財政政策上看,歐債危機本質上是政府財政赤字過大,導致資不抵債的危機,因此救治危機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各國采取財政緊縮計劃,通過增加稅收和減少政府支出來削減赤字。從貨幣政策來看,ECB主要推出了非常規貨幣政策(長期再融資操作LTRO、債券購買計劃SMP、以及直接貨幣交易OMT)以強化信貸支持,其中LTRO的作用是最大的,兩次三年期的LTRO已經為歐元區提供了上萬億歐元的流動性。
QE和LTRO都類似于我國中央銀行的逆回購操作,并且都是通過擴張央行資產的方式化解流動性風險(戴金平等,2012)。兩者的區別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兩者的期限不同,QE是永久性的逆回購,而LTRO則是三年期的逆回購。其二,兩者的效果存在較大差異,LTRO的效果遠不如QE。如前文所指,歐元區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缺乏統一的財政同盟來實行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所以LTRO本質上只是一個為危機贏得了三年緩沖時間的工具,對國家的償付能力的影響有限。另外,LTRO確實能夠緩解歐元區銀行短期流動性短缺,但與美國銀行在流動性解決后能夠承擔風險和再杠桿不同,歐元區銀行必須經歷去杠桿和補充資本金的過程(Pisani-Ferry 和 Wolff,2012)。
LTRO的實施有效緩解了銀行流動性短缺,降低了引發大規模金融危機的尾部風險,更多的意義則是為歐元區的結構性改革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但是,據ECB資產負債表數據顯示,LTRO推出后,超額儲備和存款工具大量堆積,這說明LTRO盡管作為信貸支持計劃推出,但銀行得到流動性之后,仍然不愿承擔風險放貸給實體經濟,反而將流動性重新存回央行,因此LTRO對經濟的刺激作用大打折扣。
綜上所述,凱恩斯主義指導下的經濟刺激方案,不論是美國的QE還是歐元區的LTRO,從長期來看,作用可能都不容樂觀。經濟的危機,實質上也是經濟理論的危機。要走出危機,歸根結底尚須重振經濟,而在新自由主義和凱恩斯主義都失效的今天,亟待新的理論框架出臺,創新防范、應對和治理危機的政策,在當前全球經濟金融一體化的形勢下挽救美國、歐元區乃至世界于水火之中。
注釋:
①這里的危機既指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金融危機,也指歐債危機。
②實際上,美國也一定程度上受到凱恩斯福利思想的影響,但遠不如瑞典、英國等西方國家受影響的程度深。與歐洲各國建立起了重公平、高保障的的福利型社會保障體制相比,美國僅僅建立了有限保障的保障型社會福利體系,屬于保險型的社會保障體制,因此嚴格講并不屬于“福利國家”的行列。
③歐元區目前公共債務占GDP的比重大約為87.2%,財政赤字占GDP的比重大約是4.1%。
④2011年8月,標普將美國主權信用評級由3A降至AA+。目前,惠譽和穆迪雖仍然將評級維持3A,但展望為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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