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夢飛
( 南京大學 歷史學系,江蘇 南京,210093 )
明清時期蘇北地區慈善機構考略*
胡夢飛
( 南京大學 歷史學系,江蘇 南京,210093 )
明清時期是中國古代慈善事業發展最為成熟和完備的時期。在官方的倡導和推動下,明清時期蘇北地區出現了眾多的慈善機構和慈善設施,其中既有養濟院、棲流所等官方慈善機構,也有官方和民間創建的育嬰堂、普濟堂、清節堂等善會和善堂。在慈善機構的創立和發展過程中,以地方士紳和商人為主體的民間力量更是發揮了重要作用。
明清;蘇北地區;慈善機構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倡行與發展慈善事業的國家,慈善事業在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傳統和深遠的思想淵源。明清時期是中國古代慈善事業發展最為成熟和完善的時期,這一時期慈善組織和慈善機構大量出現,慈善機構的管理也日趨周密和完善,各地開展的慈善活動更是數不勝數。在官方的倡導和民間力量的積極參與下,明清時期蘇北地區也出現了眾多的慈善組織和慈善機構,其中既有養濟院、惠民藥局、棲流所等官方慈善機構,也有官方和民間創建的育嬰堂、普濟堂等善會和善堂。*蘇北地區主要指的是現今江蘇省長江以北地區,明代屬南直隸揚州府、淮安府、徐州(直隸州)等地區管轄,清代雍正年間以后,蘇北地區主要屬徐州、淮安、揚州三府以及海州(直隸州)、通州(直隸州)管轄。其中清代徐州府管轄銅山、豐縣、沛縣、蕭縣、碭山、邳州、宿遷、睢寧等州縣,清代淮安府管轄山陽、清河、鹽城、阜寧、安東、桃源等州縣,清代揚州府管轄江都、甘泉、儀征、寶應、高郵、泰州、東臺等州縣,海州(直隸州)管轄贛榆、沭陽縣等地區,通州(直隸州)管轄如皋、泰興縣等地區。本文所指的蘇北地區特指清代徐州府、淮安府、揚州府以及海州(直隸州)、通州(直隸州)管轄下的以上地區。本文在依據相關史料的基礎上,以明清時期蘇北地區的慈善機構為主要考察對象,在論述慈善機構設置及分布情況的同時,分析其日常的經營和管理,探討這一時期蘇北地區慈善事業的特點及遇到的問題,以求為當今慈善事業的發展提供經驗和啟示。
明清時期的統治者對慈善都較為重視,不但恢復和發展了前朝的一些官辦慈善機構,而且創設了一些新的官辦慈善機構。
(一)養濟院
養濟院是在明代由官方倡設的撫恤孤老的慈善機構。該制度由朱元璋創設,并且終明一世,這種養濟院在全國不斷得到推廣和普及,在興盛時期達到了各州縣都有一所,個別財力寬裕的州縣則有兩所。清承明制,重建和新設了許多養濟院,使得清代養濟院的數量大為增加,地域范圍也日益擴展。養濟院無疑是明清蘇北地區數量較多、分布較廣的官方慈善機構。
關于養濟院的經營及管理,民國《銅山縣志》記載徐州銅山縣養濟院:“為收養廢疾流丐之所。初在舊學傍,明成化九年,知州陳廷璉移城西北隅。隆慶三年,知州章世禎遷城東隅。萬歷二年,知州劉順之重修,后廢。今在縣治東,未詳何時改設。原存息本錢一千七百緡,又于新涸湖租項下提錢一千緡,發典生息,每年額收錢三百二十四緡,又有趙山頭地六十七畝,每年租錢四十緡,均充院中經費。”*余家謨、章世嘉等:《民國銅山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2),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光緒《鹽城縣志》記載鹽城縣養濟院:“在縣治東戚家巷,明洪武七年建,永樂四年,知縣黃玨修。萬歷四年,知縣楊瑞云復修,后屢圮屢修,舊養孤貧四十名,每名月給銀三錢四分零。光緒十五年,知縣王敬修,增四十名,每名月給錢五百文,舊額十名,每名月加錢二百文。”*[清]劉崇照、龍繼棟等:《光緒鹽城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9),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嘉慶《重修揚州府志》詳細記載了揚州甘泉縣養濟院的設置、經費來源及發展情況:“在北門大街外,明洪武十三年,知縣丁師尹建,天順七年,督理漕運王公度修。自江甘分縣后,其額設孤貧銀米等項,俱系兩縣分征分給。院基今在甘泉縣境內,因歲久傾圮。雍正十一年,邑人汪守仁、馬曰琯、陸鐘輝捐資重葺。乾隆元年,邑人黃履昂捐田三百三十七畝八分,歲收籽粒給兩縣孤貧口糧。”*[清]阿克當阿等:《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41),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表1 明清時期蘇北地區養濟院設置及分布情況表
資料來源:繆荃孫、馮煦、莊蘊寬等《江蘇省通志稿·民政志》,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1-81頁;同治《徐州府志》、光緒《淮安府志》、嘉慶《重修揚州府志》等蘇北州縣地方志。
通過對明清時期蘇北地區養濟院設置及管理情況的考察,我們可以看出,由于養濟院屬官方慈善機構,故明清時期蘇北地區的養濟院大多由地方官員主持創建,其經費也大多來源于官府。雖然部分經費來源于民間士紳的捐助,但官方力量在其管理過程中始終占據主導地位。
(二)棲流所
棲流所,是明清政府專門設立用以收養外來無業或乞食之人的慈善機構。最早的棲流所是清政府于順治十年(1653)在順天府成立的京師五城棲流所。棲流所主要分布在京畿重地和各省交通要道以及災害頻繁之地區。棲流所主要收留過往貧困流民,給他們提供容身之地和米食、衣被、柴薪等物,使其免于寒冷、饑餓。棲流所是清政府統治者為了應付人口劇增、流民日多這一嚴峻的社會現實而采取的安定社會、消弭隱患的措施,是官府為加強社會控制的產物,當然客觀上也起了慈善救濟的作用。
光緒《淮安府志》記載淮安府城棲流所:“乾隆七年秋,大水,流民渡河入邑境者襁負不絕于道,知縣金秉祚捐俸沿堤蓋席棚以安集之,又于普濟堂前堤外隙地葺屋四舍,舍各三間,名曰棲流所,俾避風雨,以息勞人。乾隆十二年秋,大風雨、海溢,江淮民間田廬多漂沒,東省尤甚。流民懸踣道路者相望,知府衛哲治捐俸筑屋設鬻以待之。河、督、關、鹽、道、廳各官與士商好義者爭捐銀米以佐之。哲治乃與山陽令楊通、桃源令韓墉造草屋百數十間,自平河至眾興南北通衢二百里中,為棲流所八處。于是,流民宿食有處,凍且病者予衣與藥收養,凡四閱月,存活十一萬二千余人。明年春,資給遣歸,事后屋并圮廢。”*[清]孫云錦、吳昆田等:《光緒淮安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棲流所的設立在救助流民方面發揮了顯著成效,乾隆《淮安府志》卷29《藝文志·棲流所說》中記載:“凡流民之經由淮地者,靡不宿有屋,食有米,炊有薪,寒有衣,病有藥,或可以登衽席而免死亡矣。自十二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至十三年三月十五日止,計閱四月,共收養過流民壹拾壹萬貳仟捌百叁拾玖人,俱資送回籍,俾其無誤春耕。”*[清]衛哲治、葉長揚等:《乾隆淮安府志》,《淮安文獻叢刻》(七),北京:方志出版社,2008年。(此文系志書刻成后所作,原志中無此文,為點校者所加)。
淮安下屬清河縣也有棲流所的設置。光緒《丙子清河縣志》記載清河縣棲流所:“在清江閘東,咸豐三年,知縣吳棠建。”*[清]胡裕燕、吳昆田等:《光緒丙子清河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5),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此外,還有和棲流所同樣功能的棲貧所和療貧所。其中,棲貧所:“在歷壇之前,道光二十二年,參將盧永盛建。一在清江閘東,道光二十三年,盧永盛建”*[清]胡裕燕、吳昆田等:《光緒丙子清河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5),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療貧所:“在山清界上,道光二十二年修,咸豐元年重修”*[清]胡裕燕、吳昆田等:《光緒丙子清河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5),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三)惠民藥局
除養濟院和棲流所以外,明清政府還設立一些恤病助喪的慈善機構,這類機構主要有惠民藥局等。惠民藥局,最早出現于宋代。北宋末年,都城東京的惠民藥局多達五處,其經費由戶部撥銀資助。入元以后,惠民藥局得到較大發展,不僅在大都重設藥局,而且將其擴展到各行省。朱元璋早年遍嘗人間疾苦,稱帝建國后,即詔令天下郡邑,廣設惠民藥局。惠民藥局很快在全國各地普及,基本上每州縣一至二所,經費由常平倉支出。
明清時期,徐州及其下屬各州縣也有惠民藥局的設置及分布。如光緒《睢寧縣志稿》記載睢寧縣惠民藥局:“舊志在縣西北,久廢,知縣侯紹瀛捐資復設安懷堂內,來堂就醫者不索錢文,并施送膏丹丸散”*[清]侯紹瀛等:《光緒睢寧縣志稿》,《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5),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光緒《淮安府志》記載淮安府城山陽縣惠民藥局:“明洪武初創置惠民藥局,在郡城西北醫學公所,久而圮廢,制度未詳,今城內藥局凡三處,一曰濟源堂藥局……,一在城東呂祖社……,一在城西文通寺。”*[清]孫云錦、吳昆田等:《光緒淮安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宋明以來,佛教、道教的勸善書在民間社會非常盛行。善書的廣泛流行以及社會各階層的回應,以致當時善堂林立,善會風行。在清朝官方的積極倡導和民間力量的廣泛參與下,清代蘇北地區慈善事業有了顯著的發展,其中一個重要表現就是善會和善堂的大量出現。
(一)育嬰堂
育嬰事業源于中國古代的溺嬰之劣習。育嬰事業在兩宋時期比較發達,但在元明兩朝走向了衰落,直到明末,育嬰慈善事業才逐漸復蘇。清代育嬰堂在順治年間就已出現,至康熙、雍正兩朝,江南各府州縣治大都創設育嬰堂,至雍、乾之交,各地形成了興辦育嬰事業的高峰,數量明顯增多,管理制度也日趨完善。下面是依據相關史料對清代蘇北地區育嬰堂的設置及分布情況所做的簡單統計。

表2 清代蘇北地區育嬰堂的設置及分布情況表
資料來源:繆荃孫、馮煦、莊蘊寬等《江蘇省通志稿·民政志》,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1-81頁;同治《徐州府志》、光緒《淮安府志》、嘉慶《重修揚州府志》等蘇北州縣地方志。
由上表我們可以看出,清代蘇北地區的育嬰堂可謂數量眾多,建立的時間大多是在經濟發展、社會相對安定的康熙、雍正、乾隆年間,分布地域也較為廣泛,徐州府、淮安府、揚州府所轄各州縣幾乎都有育嬰堂的分布。雖然部分州縣的育嬰堂由地方官員創建,但多數育嬰堂由地方士紳或商人創建。可見,民間力量在育嬰堂的創建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民國《銅山縣志》詳細記載了徐州銅山縣育嬰堂的設置及其經費來源:“育嬰堂為收養嬰孩之所,在東門子城路東,今在西門內。清康熙間,知州佟國弼捐資建立。……育嬰堂于道光十三年經官民集捐,先后建屋二十九年間,以王鮑樓地十五頃九十二畝,錢五千六百八十余緡,租息兩項歲得錢一千二百余緡,定額收養嬰孩七十名。光緒五年,復經徐州道譚鈞培于新涸湖租款內提錢三千緡,發典生息,歲得錢三百六十緡,增額三十名。(光緒)二十四年,徐州道桂嵩慶又撥罰款百緡,發典生息。(光緒)三十三年,附設豢養院教堂內。童子讀書由義賑紳士吳憲奎撥賑余款一千一百二十一緡,以千緡發典生息,每年取子錢百二十緡作常年院費。”*余家謨、章世嘉等:《民國銅山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2),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由于淮安是清代漕運總督衙門所在地,淮安府城山陽縣育嬰堂的經費主要來自于漕運總督衙門的劃撥。光緒《淮安府志》記載山陽縣育嬰堂:“北門內,瓦屋二十余間,收養拋棄幼孩,置田六莊,共十九區,房屋數處。……每年收支項目均在漕督衙門報銷。同治十年重修朝南住房三間,大廳三間及廳左右廊房,廳后舊有觀音殿,閏余書塾、義學暫寓其內,經費由漕督撥給,與本堂無關。其收養嬰孩約計大數每年率有百數十名,經費所入,粗得敷用,惟一遇兇荒,送堂幼孩多至數倍,每苦不給。”*[清]孫云錦、吳昆田等:《光緒淮安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相比徐州和淮安,清代揚州地區由于運河流經,再加上鹽商聚集,商品經濟比較繁榮,因而育嬰堂的數量相對較多,分布地域也較為廣泛,以地方士紳和商人為主要代表的民間力量在育嬰堂的創建及管理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也更為明顯和突出。嘉慶《重修揚州府志》記載揚州江都縣育嬰堂:“在小東門外城壕,順治十二年邑人蔡璉創始,紳商李宗孔、閔世璋等倡捐,每歲捐額不敷,堂宇傾圮。康熙五十年,邑人閔廷佐、張師孟等倡,同紳商捐購民地,遷于北門外,運使李陳常集商人公議,按年捐銀一千二百兩。雍正元年,清理兩淮鹽規,將此項開明入冊永留育嬰著為令。十二年,閔廷佐又倡紳捐建堂房一進,乳屋七十九間。乾隆間,歷任鹽政俱加調劑,并改筑乳房二百四十間。”*[清]阿克當阿等:《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41),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二)普濟堂
“普濟堂最初是由民間社會自發創立的以救助鰥寡孤獨貧病之人為主的民間慈善機構。它的產生與流行是與官營慈善機構養濟院的衰敗密切相關的。”*王衛平:《普濟的理想與實踐——清代普濟堂的經營實態》,《江海學刊》,2000年第1期。普濟堂是為補養濟院之不足而產生的這種觀點在乾隆以后幾成公論。最早的普濟堂出現于康熙年間的北京。由于得到朝廷的支持和褒獎,京師普濟堂的影響逐漸擴大。但普濟堂真正在全國得以推廣,則主要得益于雍正二年(1724)朝廷倡導在各地建立普濟堂的詔諭。正是在雍正皇帝的認可和肯定下,普濟堂的設置一時極為盛行。下表即是在依據相關資料的基礎上,對清代蘇北地區普濟堂的設置及分布情況所做的簡單統計。

表3 清代蘇北地區普濟堂的設置及分布情況表
資料來源:繆荃孫、馮煦、莊蘊寬等《江蘇省通志稿·民政志》,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1-81頁;同治《徐州府志》、光緒《淮安府志》、嘉慶《重修揚州府志》等蘇北州縣地方志。
由表3我們可以看出,清代蘇北地區的普濟堂大多建立于雍正、乾隆年間,而且主要分布于蘇北淮安、揚州等商品經濟相對發達地區,其他地區則很少有普濟堂的建立和分布。雖然部分州縣的普濟堂由地方官員創建,但也有淮安山陽縣、揚州江都、泰州等普濟堂由民間士紳和商人創建。可見,民間力量在普濟堂的創建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淮安府山陽縣普濟堂建立于乾隆初年水災過后,由于山陽縣普濟堂擁有大量田地,再加上民間捐助和官員撥款,故當時山陽縣普濟堂的規模是很大的。光緒《淮安府志》記載淮安府山陽縣普濟堂:“乾隆七年水災后,歙人程鐘建,以棲流民。大小瓦房屋一百二十八間,在西門外南四鋪捐置綬河秧麥田十三頃二十一畝零,包租一千八十七石九斗零,又置淮北東里菜地一塊,外有捐銀九千二百兩存典生息。漕院咨準,鹽政每年撥津貼銀二百兩,漕院同善堂津貼銀二百兩,又堂款自置田四畝二分零,包租六石二斗零,邑人捐置田四十四畝六分零,包租六十二石四斗余。”*[清]孫云錦、吳昆田等:《光緒淮安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揚州江都縣普濟堂建立時間較早,早在康熙年間就已創建,經費則主要來源于商人的捐助。嘉慶《揚州府志》記載江都縣普濟堂:“在缺口門外河東,康熙三十九年建,收養民之無告者。乾隆九年,以經費不敷,定于商捐,項內歲給銀一百二十兩,二十二年又增銀六十兩,共一百八十兩,外有瓜洲圩田百畝,以補不足,僧了塵董其事。”*[清]阿克當阿等:《嘉慶重修揚州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41),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民國《甘泉縣續志》記載揚州甘泉縣普濟堂:“在邵伯鎮法華寺側,舊名同善堂,雍正七年,由江都知縣胡仁濟與鎮人蔣騄、許之琦、周士灝、蔣繼贄等創立,辦理賑粟、給絮、施藥、施棺、掩骼、救災等事。(雍正)十年,揚州知府尹會一捐廉購鎮北萬緣庵舊址建屋,立有碑記。更給藥王廟入官田二百七十三畝零。(雍正)十一年,鹽政高斌于裁存火伏舟車費內,歲給銀四百兩,邑人黃履昂先后捐銀一千六百余兩,嗣又捐銀一千五百兩存典生息,為鰥寡孤獨月糧。郡人許華生并于堂前造橋,以便行人。乾隆元年,更名普濟堂。(乾隆)五十九年,揚州通判趙履元改為艾湖學舍,以時會課諸生。未幾,趙卒,遂復為普濟堂如初。道光八年,堂毀于火,閤鎮紳士募資重建,吏部主事王桂撰記勒石并定章,由本鎮紳士輪值管理。”*趙邦彥、桂邦杰等:《民國甘泉縣續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4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由以上敘述可以看出,普濟堂最初是由以地方士紳和商人為主體的民間力量自發創設的民間慈善機構,其經費由民間籌措而得,其管理責任也由這些出資的人輪流擔任。但自雍正二年(1724)發布倡議各地建立普濟堂的詔諭以后,普濟堂的性質開始發生變化。地方政府的撥款和官員的捐助成為普濟堂經費的重要來源,官方的力量逐漸在普濟堂的運營和管理中占據主導地位。
(三)清節堂
清節堂,又稱“敬節會”、“儒寡會”或“貞節堂”,主要收養和撫恤“青年孀婦貧苦無依,年在三十以內者,及未嫁夫立志在夫家守節之貞女”,同時還兼有旌表其操行的功能,是在清代興起的以專門收養夫死家貧的節婦為主要目的的慈善機構,因“保全節操之意”,故“其堂曰清節”。嘉慶九年(1804),全國首家清節堂元和清節堂在蘇州建立。自此以后,這種以救濟寡婦為主要目的的清節類善堂在全國各地,尤其是江浙一帶應運而生,蔚然成風,對當時的節婦們甚至整個社會都帶來了重要而深遠的影響。下表便是筆者在依據相關史料的基礎上對清代蘇北地區清節堂的設置及分布情況所做的簡要統計。

表4 清代蘇北地區清節堂的設置及分布情況表
資料來源:繆荃孫、馮煦、莊蘊寬等《江蘇省通志稿·民政志》,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1-81頁;同治《徐州府志》、光緒《淮安府志》、嘉慶《重修揚州府志》等蘇北州縣地方志。
由上表可以看出,清代蘇北地區的清節堂大多建立于太平天國戰后、局勢相對穩定的光緒年間,除徐州銅山縣清節堂由地方官員創建以外,淮安、揚州地區的清節堂大多由地方士紳創建。相比上面提及的普濟堂,民間力量在清節堂的創建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更為突出。
徐州銅山縣清節堂由地方官員創建,其日常經費也主要來自于地方政府撥款和官員的捐助。民國《銅山縣志》記載徐州銅山縣清節堂:“為收養貧嫠之所,在銅沛同知署舊址。清光緒五年,徐州道譚鈞培建,于新涸湖租內提錢八千緡,以兩千緡做建造費,以六千緡發典生息,為常年經費。(光緒)十年,節婦牛文氏捐錢五百緡,經徐州道段喆并育嬰堂經費三千緡發典生息。(光緒)十六年,南通鹽局月撥錢二十四緡,二十二年又撥公款四百八十二緡發典生息,又在常平倉息款每月提錢十六緡,均作堂中經費,每年額收錢一千六百七十七緡有奇。”*余家謨、章世嘉等:《民國銅山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2),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淮安府山陽縣清節堂則是民間士紳創建,經費主要來源于地租,系民捐民辦。光緒《淮安府志》記載淮安山陽縣清節堂:“南門內,邑人何其杰等捐置,收養無依嫠婦。一買宅十一間,一買時清七鄉、和樂五鄉田五頃二十九畝六分零,一買時清二鄉田一頃六十六畝一分,一買世美四鄉田三十二畝九分零,一買時清二鄉田十畝八分零,一買時清二七鄉田十三畝七分,一典時清四鄉田一頃二畝零,內有漕督撥錢一千串,額養嫠婦三十五名,俟堂款充裕,再行推廣。此系民捐民辦,例免報銷,由漕督咨部在案。”*[清]孫云錦、吳昆田等:《光緒淮安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54),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由以上敘述可以看出,蘇北地區清節堂經費主要來源于政府撥款、地租收入、民間捐助等。如徐州銅山縣清節堂的經費主要來自于官員撥款,而淮安山陽縣清節堂的經費則主要來自于地租收入。除此之外,來自民間士紳的捐助也同樣是清節堂經費的重要組成部分。
(四)其他善會和善堂
除以上善堂以外,蘇北地區還有很多其他的善會和善堂。如乾隆《江都縣志》記載江都縣同善堂:“在邵伯鎮館驛前瀕河,雍正七年,水澇之后,民多饑疫,江都縣知縣胡仁濟與本鎮紳士倡舉同善會于多賓館,每日募市店錢一文,以濟窮乏,此同善堂所自始也。(雍正)十年,知府尹勘災至鎮,見堂無定所,且費用不敷,捐俸一百二十兩購鎮北萬緣庵廢址,改造修葺成屋三十楹,署以同善堂。額撥給藥王廟入官田二百七十三畝有零,令堂內按年收獲,永為煮糜、制絮、施藥、給棺、掩骼之用。”*[清]五格、黃湘等:《乾隆江都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6),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光緒《江都縣續志》記載江都縣得善堂:“在宜陵投子寺西山,道光三十年,文生倪金城、職員胡兆極、蔡芝發請于官募建,經理義學、施棺、殮埋、字紙諸善舉。”*[清]謝延庚、劉壽曾等:《光緒江都縣續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7),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泰州憫旅堂:“在州治東白米鎮,道光六年,紳士朱宜朱樟等倡建,為客籍貧病棲止而設。”*[清]方濬頤、晏端書:《同治續纂揚州府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42),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東臺縣留嬰堂:“在拼茶場,乾隆十五年,場人戎景置瓦屋一區為收養嬰兒之所,并置田二百余畝,以供歲費。”*[清]周右等:《嘉慶東臺縣志》,《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60),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年。
明清時期是中國古代歷史上慈善事業發展最為成熟和完備的時期,明清時期的慈善事業在繼承前代的基礎上呈現出更加興盛的局面。通過對明清蘇北地區慈善機構設置及管理的考察,我們可以看出,雖然部分官方慈善機構由地方官員建立,但民間力量也已廣泛參與。同樣,即使是在民間力量創建的慈善機構中,地方官員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地方官員和民間力量的密切協作無疑是促進明清時期蘇北地區慈善事業發展的重要因素。但我們也應該看到,相比慈善事業發達的江南地區,明清時期蘇北地區慈善機構的創建在取得顯著成效的同時,也暴露出眾多的缺陷和問題,如缺乏嚴密的管理及有效的制度保障,經費短缺、民間力量參與力度不夠等。這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經驗和啟示。
Brief Study on the Charities of Northern Jiangsu Region in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Hu Mengfei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nking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210093,China)
The period of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was the most mature and comprehensive period of the development of ancient Chinese philanthropy. The numerous charities and charitable facilities appeared in northern Jiangsu region in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such as Yangjiyuan, Qiliusuo of the official charities, the official and the Non-governmental forces to create the Yuyingtang, Pujitang, Qingjietang the Charitable organizations and the Shantang. With the local gentry and merchants as the mainstay of the non-governmental force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process of the cre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se charities.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northern Jiangsu; the charities; Shantang; non-governmental forces
2013-02-28
胡夢飛(1985—),男,山東臨沂人,南京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研究生。
K24
A
1001-5973(2013)03-0091-08
責任編輯:時曉紅